第 29 章
天刚微蒙蒙亮,冷焰枭就醒了。习惯性的摸摸自己的右手边,空空的,冰凉一片。顿时大惊,连忙起身下床,拿了佩剑就出急匆匆的寻出了山洞。
这山谷里终日气候宜人,就是在深夜也不会觉得寒冷。现在天空还泛著鱼肚白,正是露气正浓的时候,空气中弥散著微微的青草香。沈睡了一夜的花朵也是各个含苞待放,只待第一缕阳光的降临。
冷焰枭却无心这清晨的美景,一心只想快点找到那个让他牵肠挂肚的人儿。
他与九音夜夜同眠,每晚总要醒来好几次。直到看见九音安稳的睡在自己的怀中,他才能再度安心的躺下,然後告诉自己现在的一切并不是一场虚幻的梦,九音是真的回到了他的身边。因而今早醒来时不见九音,强烈的不安才会让他急慌了神,以至於都没留意地上的一行字。
用最快的速度把周围巡视了一圈,终於潭边看到了九音。他背对著冷焰枭,如玉的身子挺拔而修长。那清冷高洁的背影,随风舞动的发丝,翻飞鼓动的衣袍,就像是误落尘世的仙子,随时都会飞天而去。
冷焰枭心中一痛,悄悄的走了过去,从後背怀抱住九音,叹息著,“九九,哪也别走好麽,就留在我的身边,生生世世。”
一颗焦躁不安的心,在见到九音平安时才稍稍落定。可是那种随时会失去他的不安感,让一向睿智沈稳的冷焰枭也不由得患得患失起来。
平生不曾相思,最怕相思,才害相思。冷焰枭这二十几年的生涯中除了辉映和至亲的血族,不曾挂念过任何人、任何事。直至遇上九音,方知自己也有深陷下去的时候。
担心他的衣食冷暖,忧心他的身体健康,时时刻刻把人挂念在心底,寻不到人便会慌乱不安及至抓狂。恨不能将一颗心掏出来双手奉上,只求他安好。
原打算一旦解决了辉映的危机,无论是负荆请罪还是用强硬手段,都要让九音再次成为自己的人。可是再相见,才知不过是短短数月,就已物逝人非。心痛之余,也只求能默默的守候在他身边。
明明知晓亏欠了就不该贪恋太多,可又忍不住想要更多。想要他的人,想要他的心,想要他的承诺,想要他今生今世的不离不弃。“九九,就算是骗我一句也好。告诉我,你不会离开我。”
九音迟迟没有回话,无疑是加剧了冷焰枭心中蔓延的苦涩之情。却忽闻一声极低的啜泣声,扳过九音的身子,才发现他的脸上布满了未干的泪痕,眼角泛红,显然已是哭泣了多时。
“九九,怎麽了?是哪里不舒服麽?”冷焰枭顿时慌了神,自己从未见九音哭过,一时间手足无措的不知该如何安慰才好,只能将人搂进怀中轻轻的抚著他的背,试图缓和他的情绪。
“痛……心好痛……”九音哽咽著,泪水依然止不住的往下落,也不知是冷焰枭笨手笨脚的安慰起了反作用还是那个拥著他的怀抱让他安心,总之是哭的更大声了。
冷焰枭瞥见潭边那个没有碑文的坟包,心里了然。想要问九音是否想起了什麽,又怕引得他更加难过,只得暂且作罢,继续任人儿的眼泪把自己的胸襟打湿了一大片。
直到九音慢慢的止住了泪水,冷焰枭才把斟酌了半天话问了出来,“九九,你是不是认识这坟里埋著的人?”
九音摇了摇头,看了眼那个孤零零的坟包,眼中的泪水又是几近滑落。“我不知道,可是看到它我就好难过,心好痛,头也好痛。就像,就像我看到这个时一样,不过感觉要更为强烈。”他伸长手臂,让冷焰枭看他戴在左手腕上的那个精致的银环。“焰,我是不是忘了什麽很重要的人?为什麽我会这麽难过。”
还是没有想起麽。冷焰枭不知自己是该喜还是该忧,心里矛盾的很。他见那银环上刻著一个小小的瑶字,就知是瑶影留下的。思量了再三,还是决定简单说明一下。“这个人,是你的一个护卫。在你我不得已分开的时候,一直都是他在照顾你。後来他为了救你,被人杀死了。”
“原来他是为我而死的……他叫什麽名字?”
“瑶影。我们都唤他为瑶,就是银环上刻著的那个字。”
“瑶……影……”九音慢慢的念著,心里一阵酸涩,泪说再一次夺眶而出。“我……我还是想不起来,可是……可是……”
冷焰枭心痛他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连忙拭去他的泪水,安慰道,“但你会难过就表示心里还有他的存在,只是一时失忆了才会想不起来。瑶影地下有知,绝不会怪你的。”嘴上话是这麽说,可心里又不禁想著,瑶影的死已经成了九音心里不会消失的痛,倘若对象是换做自己,不知九音是否也会如此记挂。
大概是哭的太累了,早上又起的太早,这会儿九音靠在冷焰枭的怀里竟有了睡意,头一点一点的,眼皮子也睁不开。
冷焰枭好笑的看著刚才还哭的那麽伤心的人儿这会儿居然犯起了困意,轻柔的将他打横抱起,送回山洞中。看他一沾上床就自动的倦成小猫样,还扯著自己的衣袖不肯放手,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九九,以後别一个人跑出去好麽,我会担心。”
“恩……好。”九音已经是睡的迷迷糊糊的,听到冷焰枭说话,就随口应了声,只想著回答完了就不会再吵他睡觉了。
冷焰枭见九音著实是困的厉害,也就不再出声打扰了。衣袖还攒在九音手里,他也不打算抽出,顺势就坐到床沿上,凝视著九音恬静的睡颜,只感到无比的满足。
良久,他转过身,才留意到地上用粉石写的一行字,“我出去转转”。不过才五个字,涂涂改改的地方倒是不少,不过最终都写对了就是了。
这字是他才教的,九音学的很快,虽然不是每一个都记得,但是大部分都已经会写了,只是会像现在这样要反复的修改才能写对。其实九音刚到出现在这个世界时,他也有教过这片大陆上共通的文字,只是那时九音远不如现在学的认真。不过那时是九音是一看到他就心生厌倦,老是想方设法的避免和他见面,又哪里肯听他教写字呢。
想著从前和现在的种种,冷焰枭的脸上不禁有了笑意。
“焰,为何你我会不得已分开?”
冷焰枭猛的一惊,却见九音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水漾的双瞳中红肿还未消褪,但丝毫不减那金色的光辉。他又是诧异九音的突然醒来,又是想不到该如何解释,张了张嘴,愣是半晌也没挤出一个声来。
“算了……当我没问吧。”九音见冷焰枭半天也没发应,到像是受了惊吓,诡诘的一笑,“我还是继续睡觉好了。”
“九九,你……”冷焰枭被九音彻底的搅糊涂了,心里七上八下的,也不知九音是不是生气了。
“你不想说,我也就不问了。”九音很好心的为冷焰枭释疑解惑,“你跟我说的那些过去,我都信。只是那些过往中从来都只有快乐的一面,我便生了怀疑,若真是天天都那麽幸福,又为何我会失忆,而你又是在这个不知名的地方找到我。不过你不肯说,自然是有你的道理,那必定是些不好的回忆,就像……瑶影的事。我想知道自己完整的过去,但是,那也必定会让你我都难过。所以,我不问了,顺其自然吧。你不是也这麽说的麽。”
冷焰枭怔怔的听完,好一会儿才彻底的消化掉,一时情难自禁的吻上九音的唇,喃喃道,“九九,谢谢你,信我。”
九音被他吻的双颊绯红,挣扎著推开冷焰枭,半嗔半怨的瞪他一眼,“我还没说完呢。焰,我们离开这吧。”
“你……不想留在这了麽?”冷焰枭也有些闹不清楚自己的想法。起初是他想离开,却始终找不到山谷的出口。现在他安下心来,觉得和九音在这里过一辈子也不错,却是九音想离开了。
“这地方很好,不过不是我们该长留的地方。我想自己找回那些不完整的过去,而且,也想见见你说的那些人。”
“好,我们离开著。”冷焰枭想了想,还是点了头。毕竟这是九音的决定,他无从反驳。“不过答应我,不要离开我。”
“好啊,你要是一直都陪著我,我就不离开。”九音笑著应答。他没说出口的是,既然冷焰枭是他的爱人,那麽他想真正的找回那些被自己遗忘的两人所共有的曾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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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两人都决定离开这山谷,自然很快的就付诸於行动。
冷焰枭没有告诉九音找不到出口的事,只是怀著碰巧的心里寻著当时来的路线走,想再试试看,哪知这次很顺利的就穿过了浓雾走了出来。
两人出来时,饕餮就站在当日它引冷焰枭进入的地方,似乎等待了他们许久。
好通人性的凶兽,冷焰枭想著,又兀自犹疑这次出谷的顺利,不由得警觉的查探四周,以防有人埋伏。
九音困惑的盯著饕餮,显然是不认识此兽。观察了半天,才慢慢的伸出一只手摊开,见饕餮温顺的过来舔舔他的手心,赞道,“好乖的一只大狗啊。”
那饕餮顿时一个蹶趔,呜咽了一声。双目哀凄的望著九音,又把头凑了过去,在九音的手上蹭来蹭去。
“唔……乖……”九音摸了摸饕餮柔顺的金毛,那舒适的手感让他有些爱不释手。“这狗怎麽会在这?是没人要的麽?那我要了好了。”
冷焰枭无力的抚著额头,叹道,“九九,这不是大狗,是饕餮,这片大陆上最为凶猛的珍兽,极少能有人驯养的。不过这只饕餮却是你养的,你本来就是它的饲主,不用再收养一次了。”
九音愣了会儿,将信将疑道,“你是说,这只狗……呃,饕餮本来就是我的?”见冷焰枭点点头,他欢喜的拍拍饕餮的脑袋,“既然你本来就是我的,那就继续跟著我混吧。”
“谢谢主人。”z
饕餮突然开口说话,两人都是一惊,彼此互看了一眼,试图确定下刚才听到的是不是幻觉。
“主人不必怀疑,我并非普通的兽,故能言语。”这话无疑是证实了刚才他们所听到的并非是幻觉。
冷焰枭皱了皱眉,一手握著剑柄紧紧的盯著饕餮。而九音则是捧著饕餮的脑袋左右看了一圈,又是摸又是捏的,惊奇道,“这儿还真是什麽都有啊,狗都聪明到会讲人话。”
“主子,我是饕餮,不是狗。”饕餮再次哀怨的抗议著,暗道居然会被主子误认为是狗,实在是大损尊严了,干脆化了人形道,“我是主子的令,世代只服侍主子一人。主子还为我赐名为夜。”
九音亲眼目睹眼前一只巨大的饕餮转眼间幻化成英俊的男子,这次是彻底的愣住了。他扯了扯冷焰枭的衣袖道,“焰,我是在做梦呢,还是撞鬼了?”
“应该……两者都不是……”冷焰枭也很吃惊自己所看到的,但他留意到夜所说的令。他想起那古书上所描写的,白麒使令,其形为兽,貌为饕餮,能化人形。
他很快就镇定了下来,反正遇到的怪事已经够多了,也不差这一件。“你既然是令,又能幻化为人形,为何此前从未幻化过?”
“因我是借了他人之力转世而来跟随现世的主子,违反了禁制,而且又被那人下了束咒,力量受了限制,不能自由幻为人形。只有在主子沈睡中,才能幻形。”
“照你这麽说,难道九九真的是那位在这片大陆开国之初降临过的白麒的转世麽?”冷焰枭心里突的一跳,似乎那一连串的疑问在这一刻找到了入口。“给你下了束咒的人是谁?是琉舒漓麽?他也是转世之人?”
夜颔首,“正是。不过他现在承受著反噬之苦,力量大为减弱,我身上的束咒也就解开了。”
“那……这个奇怪的山谷,也是所为了?”y
“不是,这山谷是主子根据自己的意识所造。我能助你进入,却无法助你出来。不过现在是主子要离开,自然能一路畅通。”
冷焰枭还要再问,九音已经不耐的又扯了他一把。“你们两个不要在那自顾自的说来说去好吧,麻烦先找一个出来给我解释下这究竟是怎麽回事。”
“主子想知道什麽?夜一定知无不言。”夜习惯性的想抱住九音蹭蹭,却被冷焰枭冷著一张脸挡住了。
“九九,这事很长,你不是说不再问了麽?”冷焰枭很是迟疑,他知那些事是不可能一直瞒著的,九音会决定出谷也正是为了找寻那些遗失的过往,但他还是私心的希望九音知道的日子能晚一点到来。
“我现在改变主意了。”九音的视线在一人一兽……呃,是两人身上转来转去,看的两人心里直发毛。“说吧,一个一个的说,不用急的,反正我有的是时间。”
冷焰枭和夜对看一眼,这会儿倒颇有些同病相怜的意味了。b
九音见两人磨磨蹭蹭的谁也不肯先开口,倒像是他在逼供似的,不由得好笑。“行了,就简单点说吧,至少得让我明白个大致,总不能老让我像听天书似的听你们讲话吧。”
冷焰枭一想也是这个理,总算是开了口,从离开辉映去逍羽说起。不过说的的确是够简单,几乎是一件事一句话就给慨括完了,只有在交代些背景资料的时候说的详细些。夜也是寥寥数语交代完毕,只说三人是前世时结下了恩怨,只是九音和冷焰枭都以忘记,唯独琉舒漓一直耿耿於怀,才会有今世的这一切。不过两人都很有默契的避开了九音所拥有的能力一事,绝口不提。
九音知晓两人是有意简化,也不计较。既然他打定了主意要自己寻回记忆,只要知道事情大致的来龙去脉就够了,至於那些细枝末节,他会自己去找回的。
“那我们现在去哪?继续去找那个……琉舒漓算帐麽?”g
冷焰枭沈吟了片刻道,“先回边关吧。炙煌现在国内局势不明,我们也不易轻举妄动,先回去了解下情况再做定夺好了。而且你不是也想见见书恒他们麽。”他们在山谷中与世隔绝的过了好些日子了,现在最关键的是要了解目前的状况,与探子们联系上。
“话是这麽说……可是,我失了记忆,对他们的印象也仅仅只是你这些日子讲给我听的。”相逢不相识,毕竟也是挺伤人的。
“不用担心的。他们见你回来怕是都要喜疯了,又哪里会在意这种小事。”冷焰枭一想到回去後的状况都是有些头疼,那些人不跟他抢人就不错了,哪还会介意九音忘了他们这种事啊,只会理直气壮以此为借口来霸占人罢了。
九音笑笑,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有事就让冷焰枭去扛著好了。他把注意力又转到夜的身上,怎麽看还是怎麽觉得新奇。“夜你就一直保持人形跟我们走可以麽?用兽形不是轻松些麽?”其实他是觉得饕餮的毛摸著手感不错,而且可靠可枕,一兽多用。
夜只当是九音关心他,心中暗喜道,“主子不必担心,我现在力量已经恢复,可一直保有人形。”
“这样啊……”九音觉得挺可惜的,不过人家都这麽说了,他也不好开口要求夜幻化为兽形。
冷焰枭也不想让夜一直保有人形,就算知道是饕餮幻化的,他还是无法容忍一个男人和他的九音有如此亲密的关系。而且夜幻成人形後还保持著兽形时的习惯,总是想和九音来点身体上的接触。若是用饕餮的身形,实在是太惹眼了,不过即便是现在这个样子,也很惹眼。“你就不能变的不起眼一点麽?你这样子太容易招人注意了,行动也不便。”
夜想了想,“那……好吧,我换个样子。”眨眼见,一个英俊的青年变成了一个约摸十来岁的少年,只是这个少年显得相当的成熟老定,绝不同於同龄孩子的稚气未脱。“这样,总该可以了吧。”
冷焰枭和九音点点头,心里都有一个共同的想法,就算是夜由青年变成了少年,他的那个样貌还是很醒目,变与不变实在是没什麽区别。
不过冷焰枭倒是有些後悔,早知夜能如此改变自己的形态,他就该让夜变的再小点,比如说七八岁或者五六岁之类的,这样至少在视觉效应上不会觉得太碍眼。
冷焰枭不知从哪找了辆马车,三人一路紧赶慢行,却是挑了最偏僻的路走。
与探子是联系上了,传来的消息有两个。一是舒帝闭关宫中,任何人都不见,有传言说他是得了重病卧床不起。二是炙煌国内在大肆搜查麒王的下落,并悬以重赏。
知晓目前的局势还算安定後,冷焰枭让探子将他们平安归来的消息传回,以便让冷书恒等人能早日安心,他们回去的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尽管他们走过的都是些荒无人烟或是些村落稀少的地方,还是时常能看到悬赏的告示和巡查的士兵。因而这一路他们吃住都不敢离开马车,也尽量避开与人有任何接触。这样几近日夜兼程的走了十天,三人都有些吃不消了,最後不得已而改走水路,找了条商船隐於货舱内,才算是歇上了一口气。
“九九,还好麽?”冷焰枭看著九音眼底淡淡的青晕,心里又是怜惜又是愧疚。怜惜他一路咬牙坚持到现在,愧疚自己没能照顾好他,让他跟著吃苦。把人抱到怀中,让九音能靠的舒服些。“我们走的是大运河,比较顺,在等个几天,就能到辉映的大营了。”
九音点点头,没有说话,连日来在马车上的颠簸让他疲惫不堪,只想著能快些到达目的地好找张床舒舒服服的睡上一觉才好。
货舱的门“吱呀”的开了一条缝,夜闪身进来,手里还端著好些热气腾腾的膳食。现在三人中他的个头最小,又会些法术,自然是出舱寻食的不二人选。
他看见九音疲累的样子,赶忙把手上的食物递了过去,“主子吃些东西吧,都是些刚出锅的呢。”说罢瞪了冷焰枭一眼,眼中尽是责怪之意。
冷焰枭不由得苦笑,他又何尝愿意让九音受苦,只是一刻没有离开炙煌的境内,就一刻也不敢放松。何况看著九音精神不济的样子,他的心里也不好受。
“我不想吃。”九音皱了皱眉,往冷焰枭的怀里缩了缩,想避开眼前的膳食。这些吃食香是香,可就是引不起他的食欲,光闻著味就饱了。
冷焰枭和夜可就不干了,两人这一路都对九音都是百依百顺,捧在手心上呵护著,但这会儿也知道若是任他不进食,那原本就显虚弱的身子只会垮的更快。最後两人软硬兼施,总是逼的九音吃了点,可是他一个包子没吃上两口就放下了,而且说什麽都肯再沾。
冷焰枭无可奈何,叹气道,“你现在的饭量连只小猫都不如呢。”
“那也好过吃成猪吧。”九音也知他们是为他好,可他实在是吃不进东西,也没有饿的感觉。
“你要是肯吃成猪就好了,那样我也不用担心了。”
这话冷焰枭说的很小声,几乎是含在嘴里咕哝出来的。但是九音就靠在他怀里,这麽近的距离又怎麽会听不见,当即拧了冷焰枭的胳膊一把,恨恨的道,“你要是喜欢猪的话去猪圈就好了,不要来找我。”
冷焰枭痛的倒吸一口凉气,脸上倒是乐开了花,“不要,不要,我都不要。我只要九九一人就好了,不管你是小猪还是小猫,我都要。”
“你说谁是小猪小猫啊?”九音冷笑著,大有冷焰枭要是敢把刚才的话再重复一次,他就让他好看。
“呃……我说我是小猪小猫呢。”
“哼!算你识相。”九音哼了一声,算是对冷焰枭“没骨气”的举动表示满意,重新窝进他的怀里,阖眼假寐。
冷焰枭爱怜的看著九音恬静的睡颜,心里被填的满满的,有种说不出的充实感。
现在的九音已经慢慢的恢复成了当初那个张牙舞爪的小猫,既依赖於他,又时常毫不留情的向他挥舞著猫爪子,就像刚才一样。
他有时甚至会有种错觉,以为那些曾经的种种都没有发生过,他和九音从未分开过,九音也从未失忆过。就好像一切都回到了最初,他们一直在一起的那段时光。虽然那时九音总是不搭理他,见了他就恨不得把他踹的远远的永远看不见才好。但也是在那时,他最初出於利用才逗弄甚至是征服九音的想法,却在不知不觉间变了质,成了他自己都没想到的深沈的爱恋。
徨枢柠就曾说完全想不到他会有陷下去的一天,而说这话时的表情说不出是讶异还是叹息又或是羡慕。他和徨枢柠其实是一类人,同样的游戏人间,可以为了达到目的不惜利用甚至是一切也毫不在意,也可以为了自己所珍爱的人心甘情愿的付出所有。正因为两人如此的臭味相投,原本不该有交集的人却成了莫逆之交,也才有了後来的合作。
或许他该帮徨枢柠一把呢,冷焰枭有些坏心的想著。虽然在逍羽时是互利的合作,但他终归是欠了徨枢柠一个人情。现在徨枢柠已经得到了皇位,徨御玥也在被软禁在宫中,他这个好友也该是帮忙一把,将两人送作堆好了。既还了人情,又解决了一个情敌,更是对徨御玥最好的惩罚,一举数得,何乐而不为呢。
夜一直坐在对面观察著冷焰枭的一举一动,这会儿突觉冷风袭来,不由得打了个寒颤,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人也挺不好惹的。
其实他很好奇,这个人究竟是有怎样的魔力,可以让主人动心。而且无论是前一世还是这一世,主子都选了同一人。前一世时他无条件的服从了主子的选择,结果看到的却是主人的灵肉分离自甘论回。所以这一世,尽管他依然只能默默的守候著主人,但他也要好好的监视著这个男人,看他是否值得留在主子身边。
这一路上冷焰枭的表现还算是令他满意,不过也还不足以得到他的认可。因而他是不打算说出来,主子在再一次失忆前有一阵子的记忆逆流,而最後想到的人正是冷焰枭。不然他也不会领这个男人去山谷,主子也不会这麽轻易的就接受了这个男人。
两个醒著的人都陷在各自的沈思中,突然船身猛的一震,停了下来,然後是锚下水的声音。紧接著是一阵欢呼,有人告喊著,“到岸了,到岸了。”
冷焰枭和夜对视了一眼,看得出彼此都松了一口气。九音此时也醒了,只是人还有些迷糊。三人趁著还没有人来卸货前遛出了货舱,混在欢呼的人群中悄悄的下了船。
出了码头,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了他们面前,从上面下来了一个身材娇小面容瑰丽的人。那人一看到他们就一脸欣喜的直接向九音扑了过去。可惜在命中目标一步之遥时被冷焰枭给挡住了。
那人不甘心的左右探了探,见都被冷焰枭守了个密实,布满的瞪著他道,“枭王爷你什麽意思啊,我好不容易才见到九音啊,怎麽叙个旧你都要阻拦啊。”
冷焰枭也不理会那人的抗议,径自把九音揽在自己怀中。“你叙旧就动口好了,不用动手动脚的。”又指了那人对九音道,“九九,他就是杜伶。”
杜伶半是抱怨半是委屈的瞅著九音,“九音真的把我也给忘记了麽?”九音还未答话,他一转脸可怜兮兮的表情就一扫而空,满不在乎的道,“没关系,今後我们好好的培养下感情,你就会想起来了。”他故意把好好的三个字咬的很重,挑衅的瞟了眼冷焰枭。
九音看著杜伶调皮的模样,心里本来就有一种熟悉感,又加之听冷焰枭说过他的事,当下好感顿生。“杜伶是吧,以後多指教了,我会努力想起来的。”
杜伶得意的看著冷焰枭,那表情别提有多嚣张了。眼神一转,他注意到一直站在九音身旁没有出声的金发少年,疑惑道,“他是谁?路上捡的?”他没听探子回报说多了一人啊,那就该是冷焰枭有意的隐瞒了。
冷焰枭神色一正道,“先回去再说吧。”毕竟在这公共场合说话不便,而且也不是一时二时就能说清楚的。
杜伶又好奇的看了少年一眼,点了点头。四人上了马车,向辉映军驻扎的大营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