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古风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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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焰枭冲著周围呆滞的人群喝道,“都愣著做什麽,快传御医。”他把九音紧紧的搂在怀中,说什麽也不肯松开。

九音挣了挣,到也没使上多大劲。见怎麽也挣脱不开男人的怀抱,渐渐的就不动了,只是茫茫然的看著倒在那的瑶影,地上红豔豔的一滩血迹,触目惊心。

御医几乎是被人连拖带拽给拉来的,还没顾得上喘几口气,就忙著给瑶影把脉。刚摸上脉搏,突然被人猛得一抓,竟是瑶影颤悠悠的扶著御医的手臂站了起来。那御医目瞪口呆的看著这浑身是血面色苍白的人,还没回过神,只听一声闷哼,胸口已被一柄长刀穿胸而过。而拿刀的,赫然是刚刚已经走到鬼门关的瑶影。

“这是搞什麽鬼,他神志不清了还是中邪了?”冷书恒暗暗嘀咕了一句,以眼神示意两旁士兵赶紧把人给制服了。

几个士兵慢慢的围了过去,只一恍神,瑶影已经抽出长刀向他们挥来,那身手如鬼魅般飘忽不定,几个跳动後围上去的士兵已经死了七八个了。其余的人都紧守在外围,竟没一个再敢贸然上前。

瑶影此时已是双目空洞,面色发青,怎麽看都没了活人的气息。冷焰枭和冷书恒看著都是心里一惊,隐约也猜到了他多半是被人操控了,才会见人就杀。

“瑶,你醒醒,发什麽疯呢。”冷书恒忍不住大喝。当初人是他们亲自挑选出来送到炙煌做暗钉的,现在好不容易回来了,竟又生出这种事端。若瑶影一直不能清醒过来,只怕他们也得痛下杀手了却他的性命了。

瑶影慢慢的环视了众人一圈,飞身一跃,这次的目标赫然是冷焰枭。

冷焰枭把九音往冷书恒怀里一推,“先带九九离开。”反手抽剑就是一挡,格开了瑶影的这一击。瑶影见一击不成,挥刀再上,两人的身影在空地上纠缠开来,一时间也没能分出个胜负。

两人再分开是时,冷焰枭的衣衫被划破了几个口子,而瑶影的身上则是多了几处伤口,只是口子都不深,显然是被手下留情了。瑶影像是对身上的伤一点感觉都没有,飞身再攻,这次的目标依然还是冷焰枭,有士兵上前阻挡便是一刀解决。

这麽来来回回几次冷书恒倒是看出些明堂来,操控瑶影的人显然是只针对冷焰枭一人。又见冷焰枭始终是有顾忌的没下重手,九音又不肯走,干脆心一横,急声唤道,“弓箭手!弓箭手上!不要留情了。”

这最後一句也不知是说给谁听的,倒是冷焰枭身子微微一僵,出手更加犀利了,没一会儿瑶影的身上就又添了几道新口子,伤可见骨。弓箭手此时已经围成了个半圆,拉弓满弦,箭头直指缠斗中的两人。

冷焰枭剑花一挽,虚恍了一招,纵身向後一跳,退离了包围圈,而箭雨就在此时射出。原本还料想凭这一阵箭雨只能暂时的阻止下瑶影的行动,他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凭那几十只箭全部射进了他的身体。

“主子……”瑶影望著九音,眼里似是恢复了些神彩,手臂一伸,虚空一挥,像是要抓住什麽。“主子,对不起……”鲜血再次从他的口中喷涌而出,他踉跄的走了几步,倒了下去。只是这次,再也没有起来。

“唉,怎麽会这样。”冷书恒长叹一声,刚想对九音说声节哀,却感手臂猛的一阵巨痛。定睛一看,竟是突然间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而且处处见血。他惊疑不定的看向九音时,不禁倒抽了口凉气。

九音的身上此时散发著一圈圈的白晕光辉,长发和洁白的衣袍无风自舞,只是如玉的面庞冷若寒霜,金色的双眸中涌动著阵阵杀气,额间的四纹火莲图闪著隐隐的红光。一旁的饕餮额上的咒印也闪著异样的红光,利爪尖齿外露,身形又大了不少。

九音每走一步,离他最近的士兵不是瞬间般的身首异处,就是从体内爆炸了似的化成肉沫。待他走到瑶影的身旁时,周围的士兵已是死伤了大半,到处是支离破碎的身体和遍地的鲜血,整个场面惨不忍睹。

冷焰枭的胸前也受了伤,但是不重,他急著想靠近九音,但是每靠近一分,身上的伤就重一分。到了後来胸前以被血染红了大半,面色苍白,显然是失血过多。

“九九……”冷焰枭双目赤红,嘶声力竭的唤著,奈何光晕中的人始终都没看他一眼,只是跪坐在那轻柔的抚摸著瑶影的脸庞。

“皇兄,别再过去了。”冷书恒死死的拽住冷焰枭,不让他再往前走,“九音他现在根本就听不到,你再过去会死的。”

“不,我要过去。九九他在难过,我必须过去。”冷焰枭像著了魔般的拼命甩开冷书恒拉住他的手,最後竟是一掌打在了冷书恒的身上。“放开我,我要过去,九九需要我。”

“皇兄……”冷书恒咳著血,又急又气,却也提不起力气再加阻拦。

这时突然传来了一声响过一声的号角声,冷焰枭猛的一愣,人似是清醒了些,转身扶起冷书恒。兄弟二人对视了一眼,不禁苦笑,真是屋漏偏逢夜雨,摆明了这次是他们被人算计了。

“呵呵呵呵……冷焰枭,还满意吾送你的这份大礼吧。”琉舒漓大笑著走了出来,後面跟著全副武装的炙煌军。他扫了眼四周,啧啧有声,“还真是壮观啊,不过比我想的还要差了那麽一点。”

“可惜啊,你居然还活著。”琉舒漓的脸上突然变得狰狞可怖,“鸾居然没有杀死你,那好,就让我来彻底的了结你吧。”

“琉舒漓,你对九九做了什麽?”冷焰枭的眼中几乎喷出火来,只恨不能立马上前将他碎尸万断。

“吾什麽都没做啊,只是让鸾恢复到了真正的自己而已。虽然还有些小小的缺憾,但是也无所谓了,总之他不会再属於你,你也不用妄想了。”

“哼,你满口胡言,不过是利用了奇怪的咒术想把九九得到手而已。”

“就算是又如何。凭什麽你区区一个凡人,居然能胜过吾。你究竟有什麽好的,鸾竟然会两次都选了你。”琉舒漓几乎是咬牙切齿,“你次次利用他,却装出一副深情的模样,你有什麽资格得到他。”

“我和他之间的事,不用你这个不相关的人来插手。”冷焰枭听他说的乱七八糟,只当他是疯子,得不到九音就冲自己发狂。

“呵呵,不相关的人,偏偏吾这个不相关的人今天就是要你死。”琉舒漓手一挥,身後的炙煌军走上前来。“吾不想弄脏了自己的手,有他们就足够了。你和你的辉映军,今天就葬身於此吧。”

“那也要看你办不办的到。”冷焰枭和冷书恒以及那些还幸存的将士,纷纷抽出了兵器,准备拼死一搏。

冷焰枭担忧的看了九音一眼,明知此时的他应该没人能伤的了,可心里始终又放不小,只想著待会儿一定不能让人伤了他,倒是一点也没考虑到自己受伤的身体要如何才能应付的了这几万炙煌军。

九音此时却站了起来,身边的白晕也越来越亮,到最後竟是如最炽烈的阳光一般,照的人睁不开眼。

冷焰枭等人不得不闭上眼,耳边听到的是哀嚎声不断,自己身上却一点事都没有,想来这次牺牲的应该全是炙煌的人。只是这一次,他们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後怕。

“扰我者,死。”

“鸾……你……”

这是他们最後听到的声音,再睁眼时,眼前哪还有炙煌的几万大军,除了遍地的死尸,一个活人都没有。琉舒漓和九音都不知去了哪里,瑶影的尸体也不见了踪影。

这一次,他竟然又失去了他。

冷焰枭看著满目的创痍,心中一阵锐痛,一口鲜血顿时喷了出来。身子一晃,整个人都跪了下去,连站稳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代价是两败俱伤。辉映这边还勉强算好上那麽一点,至少还能活下来一些人,虽然同样的伤亡惨重。至於炙煌那边,除了失踪不见的琉舒漓,当晚来的士兵竟是一个活的也没剩下。

隔日清理完了现场,冷书恒打算带著剩下的人先退回边境,而冷焰枭决定一个人留下。

“四皇兄,你就先跟著我们一起走吧,找人的事让探子来做好了。何况你孤身一人留在炙煌,别说不安全,也不一定能找的到人啊。而且你身上的伤也没好……”

冷焰枭摇了摇头,他是心意已决,任凭冷书恒磨破了嘴皮子也不会改了。“我不能把九九一个人扔这儿,无论如何,我都要找到他。而且,由你接任大帅一职,我也放心。”

“可是万一他是被舒帝带走的呢……”这话冷书恒是越说越小声,因为他看见冷焰枭的脸色霎时变得很难看,一副深仇大恨的模样。

“琉舒漓没有带走九九,而是一个人回了涧城。”冷焰枭想起今早刚刚收到的情报,“他样子似乎是有些古怪,像是也受了伤,不过是一个人走的。”

“难怪……”冷书恒不由得嘀咕,若是琉舒漓真的带走了九音,冷焰枭恐怕也会硬闯过去把人带回。现在知道九音是真的失踪了,只怕是更铁了心的要留下了。

知道再怎麽劝说也没用後,冷书恒很干脆的放弃了这种纯粹是浪费口水的行为,转念与冷焰枭商讨起其他的事宜来。

目前的情势是辉映和炙煌都大伤了元气,尤其是炙煌,因而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应该不会有什麽大的动作。琅歌已与公主完婚,冷夜和辉映的关系基本上是牢不可破。而煌御玥在擅自带兵赶来炙煌的途中被煌枢柠设计抓了个正著,现被软禁在皇宫中,只怕是要不了多久逍羽的皇帝就要换人了。

这样的局面,正是他们想要的,也是废尽心思才得到的。而他们当初出兵炙煌,一是为了先下手为强,避免辉映被人联合起来攻击,二也是为了将九音带回。尽管与他们预先设想的结果不一样,但总体而言也算完成了目标。只是,谁也无法开心起来。

这代价,实在是太沈重了,无论是对那些无辜丧命的将士而言,还是对已经失常了的九音而言。而且谁也不能肯定,这样的变数不会再发生。

“皇兄,若是九音永远也恢复不到从前该怎麽办?”冷书恒其实并不想泼这盆冷水下去,只是心里隐隐的担忧,话在口中滚来滚去,还是在临别前问了出来。

冷焰枭眼神一黯,心头一片涩然。这份担忧他不是没想过,只是不敢想,也怕想。当初察觉到那些征兆时,他是怎麽也没想到竟会演变成现在这样。

“就算如此,我还是要找到他,守候他一生。”

若是当初没有放手,结果又会如何?这样的假设他想过无数次,终究也只是平添苦楚而已。做过的事便是做过了,没有回头路可言,再多的假设也无法弥补伤害的造成。

他只求,今生今世还能让他能再拥有他,用自己余生的一切来赔偿。

冷书恒看著冷焰枭上马离去,身影渐行渐远,突然有种感觉。若是找不到九音,冷焰枭会不会就再也不回来了。又或者,两人就这麽携手消遥天涯,从此远离凡尘。

这念头一闪而过,冷书恒又赶忙呸了呸,生怕这想法将来会变成现实。他和皇都里的那些人可都还万分期待著两人的归来呢,要是让其他人知道自己有这种念头,他不被扁死才怪。

冷焰枭虽说是独自留下了,但也没敢走远,只是寻著事发的地方扩大了范围向外找。探子的消息也是时时都有传到,只是始终没有个确切的消息。一晃三四天就这麽过去了,他急在心里,却又无可奈何。

又是一日清晨,他在溪边洗了把脸,忽然敏锐的察觉到有什麽东西在不远处盯著他。随手拾起一根枯枝射了过去,那草丛中的东西一跳,避了开来,慢慢的走到了他的面前。

“夜?!”冷焰枭看著这只一直被九音养在身边的饕餮,顿时又惊又喜,也顾不得它是否听的懂人语,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通好问。“你怎麽会在这?九九是不是跟你在一起?他在哪?你能带我去麽?”

那饕餮低吼了一声,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望望冷焰枭,又接著往前走。

冷焰枭看的明白,知道饕餮是要他跟著走,连忙快步跟了上去,心里不停的回荡著一个声音:我要找到他了,我要找到九九了。

穿过了这片林子,又越过了一座山,直到走进了一个山谷,他们才停了下来。饕餮望了望他,又望了望前方,再望了望他,却没有往前走一步。

“你是要我自己进去麽?”眼前是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什麽也看不见,但冷焰枭没有一丝犹豫的就走了进去。对他而言,只要能找到九音,哪怕是再微小的可能他也要去尝试。

雾很浓,连脚下的路都看不清,他只能凭著本能摸索著前行。也不知走了多久,雾气终於转淡,眼前的景象也渐渐的明朗起来。

这是一片很美丽的山谷,碧草绿树深潭瀑布飞禽走兽,到处是一片完全不和冬季时宜的生机盎然的景色,让人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走错了地方,误入了仙境。

诡异的地方。这是冷焰枭的第一个想法。山谷似乎是与世隔绝,难怪探子查了这麽久居然什麽也没查到。

但当他看到前方那个自己朝思暮想日夜思念的身影时,就什麽想法也没有了,只想冲上前去,紧紧把人搂在怀中,以解相思忧心之苦。

眼前看到就像是一副绝世的好画,画中的绝代佳人永远是一袭白衣胜雪,乌发飘逸,只那背影,便足以叫人终生难忘。这幅画,在冷焰枭的梦中出现过无数次。以至於这一刻,他甚至有些不敢确定自己是不是又在梦中。

“九九……”他轻轻的唤著,出口的声音却暗哑无比。想要走近一步,又迈不开脚。人像是遭了雷击般,定在那里。

九音的面前,是一座小小的坟包,没有立碑文,只有一束不知名的野花摆在上面。不用猜,冷焰枭也知道那是瑶影的墓。没想到,在九音失忆的这段日子里,他对瑶影的感情有这麽的深,深到为了他的死而杀了那麽多人,深到为他寻了这麽一片仙境般的地方来安葬他。

嫉妒麽?!或许吧。冷焰枭自嘲的笑笑,九音的记忆中已经没有自己的存在了,如果一直找不到恢复的方法,他也不愿去强求。只是他不能确定,如今的九音,是否还能给他靠近的机会,还能再一次接受他。

“你是谁?为何出现在这里?”

冷焰枭一愣,他只是一时恍神,竟不知九音是何时已经站到了自己的面前。那水漾的目光中,依然是全然的陌生。

九音见冷焰枭迟迟没有回到,就把头凑的更进些,盯著他的脸庞细细的打量了一番,末了还拿手指戳了戳,那模样就像是好奇的探究著一个未知的事物。

冷焰枭一动不动的任九音摆弄,眼中有浓浓的宠溺和怜惜。不管九音现在的记忆如何,只要没有排斥他,就是好的开端。

九音大概是研究够了,见冷焰枭始终没有说话,就扯了扯他的衣袖又问道,“你是谁?”又指了指自己,“呐,我又是谁?”

冷焰枭闻言一惊,心里那股刻骨铭心般的锐痛,又再一次深深的体味到了。

九音的再一次的失忆,使他再度忘记了曾经的过往,甚至是瑶影这个名字,以及那座坟的存在,他也不记得了。

而冷焰枭除了惊讶、痛心外,很快的就接受了事实,甚至到後来还存了一丝窃喜的心思。至少在这里,他是九音唯一的依赖。他甚至把这次的失忆当成是上苍赐予的一次机会,让他能和九音重新来过。

这里没有人烟,冷焰枭就找了个山洞简单的布置下,还做了张简易的床。一直以来从不离身的乌雪剑,这会儿全权充当上了斧子菜刀什麽的,倒也挺好使的。真不愧是名剑,关键时刻还能发挥多种用途。

九音的生活起居全由他来打理,晚上睡觉也是同睡一张床。而九音不知是何时养成了习惯,不被他抱在怀里就睡不著。本来是挺幸福的一件事,对冷焰枭而言却成了一种煎熬。

看的到又吃不到,他只能夜夜忍著奔流的欲火,数著绵羊直至天亮。还得时时提防九音爱在人怀里磨蹭所引发的自制力崩溃,又或者撞见九音出浴那光洁的背影所导致的鼻血狂流。冷焰枭甚至怀疑再这样下去,他不是被过旺的内火烤死,就是失血过多气竭而死。

尽管哪一种死法都不是他所愿的,冷焰枭也始终没有做出什麽越轨的事情来,最多也只是亲亲九音的脸颊和嘴唇而已,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

能够再一次陪在九音身边已是他最大的幸事,他不敢奢望太多,捧在手心上呵护都来不及,更不想再让九音受到一丝伤害。

山谷里的生活安详而恬静,完全是一片世外桃源的景色,食物水源都不缺乏。那只饕餮每天会出现几次,常常叼来些山鸡等野味。不过每一只野味带来时都被放光了血,而且绝不会放在九音面前,只是远远的交给冷焰枭。

几次以後,冷焰枭就明白了饕餮的意思,也很注意的不让九音看到血,甚至是一点血腥味也不让他闻到。血依然是九音最忌讳的东西,他把这点牢牢的记进了心里。每次处理完那些野味,他都会先到潭中洗去了气味再回九音身边。

日子是一天天的飞逝,山谷中除了他们,再没有其他的人进来过,与探子也完全失去了联系。最为奇怪的是,无论了冷焰枭怎麽走,都找不到原来的出路,就像是被什麽阵法或幻术困在了这片奇妙的山谷中,进的来,出不去。

起先他还整日想著要怎麽带九音离开,会每天在山谷的边缘自己的逡巡,会试图跟踪那只饕餮。但日子久了,他也就渐渐的不去想了,甚至萌生出了一种就在这里和九音过一辈子的念头。

冷焰枭开始试著向九音讲那些在辉映时的往事,那段被九音遗忘的时光。讲九音,讲他自己,讲冷焰泉、冷书恒、杜伶、林涛,讲他们身边的每一个人,每一件事。只要他能记起的,事无巨细,他都会一点一点的讲给九音听,像讲故事一样。

他每次讲的时候,九音都听的很认真,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冷焰枭,金色的双瞳中映著他的身影。这一刻,他便能满足,只因此时九音的眼中只有他一人的存在。

听的多了,九音开始慢慢的把自己融入到故事中去,脸上的表情也渐渐的丰富起来,话也变得比以往多了,还常常问些让冷焰枭措手不及完全不知如何回答的问题。

比如,“你那时吻我,我为什麽要打你一巴掌?那你现在吻我那麽多次,我是不是也该打你几巴掌?”

又或者,“既然你说喜欢我,我又住在你家里,为什麽你还要养那些男宠让他们来欺负我?你根本就不喜欢我嘛。”

再或者,“林涛和皇帝彼此都有心,你们干嘛不帮忙撮合下?干脆生米煮成熟饭,就谁也离不了谁了。”

每每这时冷焰枭就得绞尽脑汁的想著如何回答才能让九音满意,而不是引来更多的问题,或是因为不满他的回答而生气的不理他。

有时九音也会跟冷焰枭讲些自己偶尔记起的东西,只是那些东西都是冷焰枭听不懂也从未见过的。例如可以在天上开的车(飞机),会自动上楼的铁盒子(电梯),无论相隔多远都可以对话的小匣子(手机)。这些东西九音也是断断续续的记起的,好像自己亲身接触过,又好像没有。最後就干脆把它当故事一样讲给冷焰枭听,算作是彼此故事的交换。

冷焰枭虽然听不大懂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但是也大约猜的出那是九音来这个世界前的记忆。因为九音曾经对他们提起过一些,只是当时说的不多,寥寥数语就不再讲了,似乎是不愿再提,他们也就不曾再问过。

现在九音虽然再度失忆了,却隐隐还记得之前那个世界的事,兴许有一天也能记起来这个世界後的事。冷焰枭不由得乐观的想著,哪怕是再也不记得,只要他慢慢的讲给他听,让九音重新接受,也就足够了。

在冷焰枭和九音分开的那段日子里,他和杜伶他们曾查了很多的资料,想要找到关於白麒的一些传说。最後终於在一本极为古老的书上发现,在这个世界建立之初,曾经降临过一位白麒,只是这段资料後来不知因何原因被抹杀掉了,因而世人都以为这片大陆上只有最为高贵的白麒从未降临过。

那本古书因为年代太久远,很多地方字迹都模糊了,但是有三个地方的描述他们看的很清楚。一是对那位白麒的描述,无论是样貌还是神情都和九音一模一样。二是书上说当时有一位国主爱上了那位白麒,不知用了什麽手段将人留在了自己宫中。三是书上提到那位白麒在的时候,曾发生过一次大规模的杀戮,有好几个国家都差点灭亡,从那以後这片大陆上就再也没有出现过白麒。

现在空闲的时候,冷焰枭就常常忆起那本书里的内容来,又联想到琉舒漓对九音一直以来不同寻常的执著,以及说的那些古怪的话,心中的疑惑也越来越大。倘若他们三人的前一世真的有过什麽瓜葛,那这一世的他们难道就是前一世痛苦的重复或延续麽。

於是在他讲给九音听的故事中,冷焰枭有意的隐瞒了一些事,譬如白麒,譬如一开始对九音的利用。那些阴暗的一面,他讲不出口,他害怕九音不能原谅他,害怕好不容易抓住的手再一次挣脱而去,因而他只能怀著愧疚一次次的将故事说的美满幸福。

九音只是九音,不再是什麽白麒的转世,也不再是辉映的麒王,只是一个被他们爱著的人而已。这是他的坚持,固执的认定只要这麽做九音就不会再受伤。

“焰,这些真的都是我过去的记忆麽?”

“是,当然是。不过是我们的过去。”

“那时的我,一定很幸福。”

“有我在你身边,永远会让你幸福。”

记忆可以重来,只是过去无法改变。有很多事可以去弥补,却不可以去隐瞒。但是对冷焰枭而言,现在的他,只能选择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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