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章
“太古怪了。”黑暗中,一个略显娇小的人影咕哝了一句。
“是很古怪。太过顺利了。”一个更为娇小的人影也随声附和了一句。
“都闭嘴。”低沈的声音在两人身後响起。
“要进去麽?”最後一个人清亮的声音问出了其他三人心中共同的疑问。
说话的这四个人,正是趁著夜色混迹入皇宫的杜伶、夜、冷焰枭和九音。原本凭借著详细的地形图顺利的找到琉舒漓所在的寝宫并没有什麽可疑惑的,但是诺大的一座皇宫,他们一路走来竟然连个侍卫的影子都没看到,让人不禁怀疑是不是对方察觉到了他们的计划而下好了套,正等著他们的到来。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进去再说吧。”杜伶深吸一口气,似乎想表现出一种视死如归的气慨来,只是不怎麽成功就是了。
“他的精神力很弱,应该构成不了威胁。”夜突然由少年的模样转变为青年,双眼发出妖异的红光。
一旁的杜伶看著夜突然变化的一幕,忍不住嘴角之抽,兀自嘀咕了一声,“你要是去扮鬼吓人,一定会很成功。”结果惹来了夜的一记冷眼。
冷焰枭握住九音的手,後者朝他盈盈一笑,金色的双眸中光华流转,里面尽是坚定和信任。“走吧,再不进去,怕是对方也要等急了呢。”
推开寝宫的朱漆楠木大门,里面果然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准确的说,是一丝人气都没有,倒像是一座废弃已久的坟堂,到处充斥著晦涩的死寂。
冷焰枭和杜伶警觉的查探著周围,而夜环视了一圈後,就指著正中央的那座巨大的山水屏风道,“人在後面。”
屏风的後面一道镂空的暗门,再进去,是一条长长的回廊。回廊的尽头,则是一间半掩著门的房间。不大,但是比刚进来时更令人感到晦涩。
“既然都到了,就进来吧。”沙哑的声音从虚掩著的房门中传出,听在众人的耳中却是说不出的尖锐。
房间里很暗,只点了一盏灯火微弱的长明灯。房内什麽陈设都没有,只有一张被纯白的纱帐笼罩住四面的大床。说话的人,此刻正端坐在床上,至少朦朦胧胧的看不清,只能看出一个大致的轮廓来。但是除了九音以外的三人,都能清晰的感受到对方那充满了憎恶和仇视的目光。
“冷焰枭,你居然还没死,真是让人遗憾啊。既然上天这麽眷顾你,让你得到了他,你又何须大费周章的来找我。你若是肯跪下来求我,或许我还能考虑考虑。”
话中露骨的讽刺和折辱,让人九音也忍不住直皱眉。冷焰枭只是一言不发的冷冷的看著纱帐後的人影,握住九音的手紧了紧。
“夜,你以为吾的力量减弱了你就可以杀的了吾麽。呵呵,别忘了,你是因谁的力量才能存在的。若是杀了吾,就等於杀了你自己。”
“我不在乎。”夜的双眸在昏暗的房间中如两颗凝血的红钻,灼灼生辉,异样而潋豔,凝聚著噬血的杀气。
“哼,妖果然是妖。若不是为了鸾,早该将你除之。”床上的人冷哼了一声,话语中同样流露出浓烈的杀气。
突然那人语气一转,杀气尽敛,竟咯咯的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声如同利指划过金器,刺耳朵紧。“冷焰枭,我可以答应你再封印一次。只不过……我要和鸾单独相处,不需要你们这些碍眼的人在场。”
“封印?什麽封印?是恢复我的记忆麽?还有,鸾是谁?”九音问了一连串的问题,冷焰枭张了张口,却不知从何解释起。
“鸾,等你恢复了记忆,就什麽都知道了。”那人肆无忌惮的大笑,厉声嘲弄著,“冷焰枭,你害怕了麽。不过可惜啊,你没得选。你以为你潜入了吾的寝宫就能要挟的了吾麽,你一个区区凡人,根本不足为惧。若不是吾特意让宫里的人都陷入了沈睡,你根本连这座皇宫都踏不进一步。”
“就算你这麽说,我也不会同意。”冷焰枭断然拒绝,语气森冷,“要让你就范的方法多的是,我可以一样一样的试验,直到你点头为止。”
“呵呵呵,你认为你做的到麽。你若是执意不肯答应,那你就等著失去他吧。”
“等等,我答应。”
“九九(九音)!”冷焰枭和一直冷眼旁观事态发展的杜伶同时出声喝止,奈何这会儿九音像是铁了心似的,不给他们阻止的机会。
“既然事关我本人,就该由我来做决定。”
“九九,你……”,冷焰枭被九音突如其来的固执气的脸色发青,恨不得现在就将他带离。
“你们都出去吧。这是主子的决定。”夜这次依然是站到了九音这一边,一手拖一个就要往外走。冷焰枭瞥了突然行动的夜一眼,和杜伶迅速交换了个眼色,才慢慢的跟著夜向门外走去。
“九九,小心些……”冷焰枭边走边频频回望,仍旧是抑止不住的担心。在门掩上的那一刻,他见到了从纱帐後走出来的琉舒漓时,不禁愕然。
琉舒漓原本火红的头发全都变成了白色,面上颧骨凸出,整个人也形同枯槁,佝偻猥琐,如同一副只剩皮包骨的架子,没有一丝生气。这正是如夜所说的,因为必须承受反噬的力量,故而琉舒漓不仅力量大为减弱,连生命力也大为减弱。
既然夜敢留九音一人在那,就定是有了准备,他想著。但同样的冷焰枭也疑惑了,既然封印需要极强的力量,此时的琉舒漓还拥有著这样的力量麽。
而此时杜伶正在一旁不满的用气语嘟囔著,“夜在搞什麽啊?他一个人搞的定麽。哎……人咧?”
冷焰枭闻声回头望去,周围哪里还有夜的身影,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突然房内传来琉舒漓的狂叫,“他抱了你!你怎麽能让他抱了你!你是我的!”紧接著是一声惨叫和重物落地的声音。
两人慌忙的夺门而入,映入眼帘的是昏倒在地上的九音,浑身是血的夜,以及半跪在地上胸口破了一个大洞的琉舒漓。
“九九……九九……怎麽回事?”冷焰枭焦急的抱起九音,质问著夜。
“主子没事,只是因为体内的封印在逐渐复原,吸收了大量的能量,才导致的昏睡。等主子醒来时,就一切如常了。不过那时,他所有的记忆也将全部恢复。”夜深深的看了冷焰枭一眼,语中有著告诫的意味。
“我知道,我会一直陪在他身边的。”他抱紧了怀里的人,凝视的目光中满是深沈的怜惜和爱恋。
“这麽快就能再封印一次麽?”杜伶觉得事有蹊跷,尤其是明明正在大出血的琉舒漓,竟仿若没有知觉一般,带著怪异而狰狞的笑容盯著冷焰枭怀里的九音。
“根本就不需要再封印一次,因为当初封印就没有被破坏掉,只是暂时的被别的力量给抑止住罢了。”夜瞟了眼神色怪异几近扭曲的琉舒漓,又道,“我也是见到了他才刚刚意识到这点的。”
“没错。以吾的力量根本就破坏不了封印,那封印是鸾自己下的,除了他自己,谁也破坏不了。可偏偏他封印的是自己的力量,他失去了力量,这封印就永远也不可能解开了。”琉舒漓仰天长啸,呲目必裂,一脸的癫狂。
“吾以自己全部的生命力为代价,才勉强抑止住了一部分的封印之力。原想让他在此时杀了你,这样一来他就能重新属於我的了。哪知他还是没有忘记你,就算是我设计让瑶影死在他面前以此来触发他的力量,可你还是活了下来。”琉舒漓摇晃著身子挣扎著站了起来,一步一步拖著残败的身体向冷焰枭走来。“为什麽是你!为什麽无论是哪一世,他始终只选择了你。”
“疯子。”冷焰枭冷冷的吐出两个字,抱著九音跳跃到另一处。同时猛挥一掌,令琉舒漓重重的摔倒在地,又是咳出了一摊血,人也奄奄一息。
“既然是这麽回事,那也就是说只要他死了,九音的体内的封印就能恢复正常了吧。”杜伶见夜点了点头,一时欣喜的拍拍夜的肩,“你刚才消失不见,就是来杀他啊。做的不错嘛。”
话音刚落,杜伶的笑容就僵在脸上,因为他的手掌穿过了夜的肩膀。再仔细看去,夜的整个身体都开始变的透明。“夜……你这是怎麽回事?又要变身了麽?太不是时候了吧。”
夜苦笑著摇头,琉舒漓突然大笑道,“所以我才说,他要是杀了我,他也活不了。没有我的力量做支撑,他也只能重新归为一缕游魂。妖就是妖,成不了人。”
“你不是说九九的每一世,你都会守护在他身边麽。”冷焰枭看著夜的身影渐渐变的淡而透明,也皱紧了眉头。他深知夜对九音的重要性,失去了夜,他怕又会重蹈瑶影那时的覆辙。
“那是我的希翼啊。我原身为妖,能成为主子的令跟随在他身边,全倚赖於主子的力量。他封印了力量,我也只能重归来处了。”夜凝望著九音微笑著,眼中有著挥之不去的眷恋。“你们快走吧,若是等琉舒漓死了,皇宫里的人也都将随之醒来。”
冷焰枭颔首,转身离去。杜伶看著夜好一会儿,几番欲言又止,最後说了句“好走”,才跟著匆匆而去。
两人在旷寂的皇宫内急行,身後传来的是琉舒漓疯狂而绝望的叫喊,“不许带他走,把鸾还给吾!还给吾!吾就是死,也要死在他的手上,吾要他永远记得吾!”
再抬头,空中竟是一轮血月,将这座赤色的宫殿笼罩在一片红雾中,凄厉而华美。
直至离开了皇宫,冷焰枭的耳边突然响起了一道清晰而悠远的声音,“今生,你莫再负他。”那是夜最後的留言。
【麒元书纪:大麒历六三九年九月,炙煌国舒帝琉舒漓离奇驾崩,各皇族势力为夺皇位而导致内乱,国势大衰。逍羽国亦於此时退兵,护麒王回国。
大麒历六四零年元月,经辉映、逍羽、冷夜三国协议,立炙煌国八王爷琉缗为帝,并互签同盟友好协议及四国商贸协议,同时彻底的取消了檀盟大会。
至此,四国中除辉映外,三国均由新君继位。四国帝君,尽数为少主。史称,新麒年。】
离那件事过去已是三月有余了,今日的枭王府依然很热闹。
“怎麽样?小九九今天的状况如何?”冷焰泉刚一进门就冲著冷焰枭蹦出这麽一句。他这个皇帝现在是越来越没有做皇帝的样子了,整日下了朝就往冷焰枭的府邸跑。名为探人,实则是不是想借机逃避宫里那堆繁琐的事务那就不得而知了。
当然,随行的必不可少的是林涛和杜鸿。而同样每日必会来报道的还有杜伶和冷书恒。这麽一大群身份地位显赫的人整日聚集在一快,枭王府想不热闹都不行。
“还是老样子。”冷焰枭望著听音轩的方向,失落又无奈。“他现在都很少进餐,有时候才吃了一点就都吐了。再这样下去,我怕他身体会受不了。”
“这样啊。”冷焰泉若有所思的叹息一声,看了眼面前这个魂不守舍的四皇弟道,“焰枭,别说小九九了,你自己要是再这样下去,垮的比他还快。”这段日子冷焰枭也因为担忧而食不下咽,整个人都消瘦了不少。用杜伶的话来说,就像是掉了阳魂。
“他吃不进,我也吃不进。”冷焰枭苦笑著,“他那个样子,我看著也难受。”
在冷焰枭他们从炙煌归来的途中,九音就苏醒了。兴许是恢复记忆前就有过了心里准备,他并没有出现众人所担心一切不良反应,只是言简意赅的说了句“我都知道了”,就默默的接受了一切。
但是众人依旧是无法放心,因为从九音醒来的那日起,就极少言笑,整个人又变回了初见时的孤傲清冷,甚至是比那时还要孑然一身。即便是面对冷焰枭,也没了之前的那种温情,虽不至於相逢不相识,但也等同於视而不见或是冷眼相待。
“唉……都这麽久了,你们怎麽还是一点进展都没有啊。”冷焰泉拍拍弟弟的肩,以示兄长的鼓励。“要不,你干脆霸王迎上弓好了,再把小九九吃一次,说不定就能有起色了。”
此言一出,就遭来了众人有志一同的怒视与讨伐。
“哼,亏你还是皇上,尽出些不中用的馊主意。”率先发难的依然是林涛,当朝太宰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训斥。“你以为人人都像你麽,满脑子的不良念头,动不动就想著先吃了再说,也不顾虑下对方的感受。要是真用了你的鬼方法,只怕是情况会更糟。所以拜托皇上你提这种等同於废物的建议之前,先考虑下实际情况,不要这麽不负责任的就脱口而出。”
冷焰泉被训的灰头土脸的,也不敢大声反驳一句,只能连连点头称教训的是。
杜伶跟冷书恒两人躲在一边眉飞色舞的直咕哝,大意是说林涛到现在还在记恨当年冷焰泉霸王上弓吃掉他的事,所以一旦提起林涛就会很火大,可怜冷焰泉为了避免爱人再度离开,只有乖乖的一次又一次的被太宰大人进行思想再教育。
冷焰枭看著这一幕倒是格外的羡慕,当初在开阳郡的时候他还和冷焰泉打赌,看谁先能抱得佳人归。那时他还志得意满的认定了自己一定会赢,到如今冷焰泉怎麽说也算是得到了佳人日夜相伴,而自己还不知何时才能拔得云开见日月。
“那要不这样好了。”冷焰泉为了挽回皇帝的面子,继续提出自己中肯的建议,“朕今日回去就颁一道诏书下来,让小九九嫁给焰枭做王妃。两人成了夫妻,说不定关系就能慢慢有所改善了。”
众人默然,半晌林涛才道,“这法子,也不是不可行。不过……”
他话没说完,就被冷焰泉兴奋的抢断了,“果然吧,朕就知道这个法子可行。小林子,你看朕的点子还是派的上用场的。焰枭,你等著啊,朕这就回去写诏书去。”说完就风风火火的准备摆架回宫。
冷焰泉走了几步,见既没人搭理他也没人跟著他一起回宫。转身一看,各个都安安稳稳的坐在那聊天品茶吃零嘴,连看都不看他一眼,更别说恭送了。“你们……朕要走了,你们好歹给个反应啊。”
“好走,不送。”众人异口同声,眼皮子都不抬一下。
待冷焰泉一边反思自己这个做皇帝的是否太失败了一边沮丧的走远後,杜伶才凑到林涛跟前问道,“皇上那法子真的可行麽?别又是个适得其反的啊。”
林涛瞟了眼闷不做声的冷焰枭道,“这方法嘛,倒是可行。不过问题的关键在於,九音会如此究竟是为何。”
“还能为何,不就是想起了在逍羽那时被利用和欺骗的事,还有……因为无意识中杀了人而自责……”
“原因差不多就是这些没错,不过哪一个要对九音现在的影响要更大一些呢。”
“这……就说不准了。”杜伶想了想,转头看向冷焰枭,“枭王爷,你说呢?”
众人把目光都集中到了冷焰枭的身上,他却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也不清楚。沈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了一句,“或许,是後一个。我猜的。”
林涛笑道,“正巧,我猜也是後一个。所以呢,可以大胆的假设一下,兴许九音并不是不能原谅枭王爷,而是自责太深,以至於没心情理会王爷而已。”
“真的是这样麽?!”冷焰枭有些不可置信的问著,就像是一直处於绝望边缘的人看到了一丝希望的曙光,欣喜又迟疑。
“枭王爷可以去试试啊,去告诉九音皇上准备下旨让你们完婚的事,看看他会如何反应便知。”林涛见冷焰枭这就准备去听雨轩,忙补上一句,“不管九音会有何反应,枭王爷你都不要做任何阻拦,只静观其变就好。”
冷焰枭颔首,匆忙走远。
“涛哥看上去很有把握嘛,你是怎麽猜到的啊?”杜伶好奇的问道,在场的其两位也竖起耳朵准备听听林涛的解释。
“其实很简单啊,依照九音的个性,他要是一直不肯原谅枭王爷的话,早就离开枭王府了,哪还会一住就是三个多月啊。所以很显然,会是後面一个原因。”林涛刻意顿了顿,喝了口茶,吊吊众人的胃口,才接著说道,“在一个人最脆弱的时候,总会不自觉的选择最为依赖的地方或者人做支撑。九音他那麽自责,以至於连进食都成问题,却选择了留在枭王府。或许我们可以猜想,他其实是依赖著枭王爷的。只是在心情没有调适明朗前,无暇顾及罢了。”
“难怪你默许了皇上的下旨配婚呢,原来是猜准了九音的心结所在,才打算施以外力激他一把。”杜伶恍然,连连称好。
冷书恒一边点头表示赞同一边颇为感慨的说道,“不过既然这麽简单就能推断出,四皇兄那麽心思慎密的人,怎麽就猜不出来呢。”
“关心则乱。”林涛心有戚戚焉的下了如此四字结论。
冷焰枭一进听雨轩,就轻车熟路的向後院的莲池走去。他知道,九音总爱上那儿坐著,静静的看著池里的花水底的鱼,一坐常常就是一整天。
当那潋豔清雅的身姿映入眼帘时,他的心底硬生生的一阵钝痛,胸口绞成一团,险些喘不上气。
那遗世而立的佳人,是他深深的刻进心里的挚爱。此生,注定相思成灰。
“九九。”冷焰枭轻轻的唤著,生怕会惊扰到了佳人,一行一言都谨慎而为。
不敢奢望九音会因自己的呼唤而回头,他仔细斟酌了一番,才小心翼翼的说道,“今日皇兄也来过了,临走时说是要在明日给你我下诏,将你嫁予我为妻。九九,你可愿意?”
他每说一句,就留下的观察下九音的反应。待一番话说完,他心里已是惴惴不安到极至,就等著给个发落。
等了好久,既不见九音有任何举动,也不见一支半言的回应。就当他以为得不到回答时,九音突然开口问道,“你应许了?”
冷焰枭闻言顿时喜优参半,喜是九音对此时总算是还有反应,忧是不知如何做答才能起到最佳效果而不是适得其反。嗫嗫了半天,才选了个不偏不倚的答案,“只要你答应,我就立刻去办。”
“我问的是,你是否应许了。”九音慢慢的转过身,望著他,眸如秋水,清冽明豔。
看的他心里一动,嘴一张,就顺口说道,“自然是应了。”
九音面色一沈,立刻就笼上了一层寒霜,“你都定了,还问我做什麽?”
冷焰枭一听就急了,“我是应了,没错。可你若是有半点不愿意,我就……继续等,等到你答应的那一天。”
“这倒是怪了,什麽时候起你把我的话当圣旨供著了。”九音冷哼了一声。又见他面露焦急不知所措的样子到还挺可爱的,心里著实一暖,叹道,“那麽多人想嫁你,你干嘛一定要守著我一个啊。”
“我就认定你一个了。”这话儿冷焰枭总算是说出点霸气来。
他见九音也没有著恼的迹象,想著机会难得,干脆就顺著心里的话往下说,“九九,我对你是真心的。我知道你恼我那时利用了你,还骗了你,那些种种不得已的理由我也不做解释。但你要信我,我是真的没碰过琅歌,那夜都是和杜伶一起安排好了的,点了产生幻觉的迷香,再找了个侍卫替我……我最多也就是在你去的时候躺到床上装装样子而已。”
九音默默的听冷焰枭说完,又哼了一声,故意刁难道,“你现在才解释,会不会晚了点。再说没凭没据的,事情又隔了这麽久,你信口开河想怎麽说都行,我怎麽知道真假啊。”
其实那晚听了煌枢柠的解释他就信了冷焰枭的确是没有背叛他,不然他也不可能心甘情愿的顺著他们的意思演下去。只不过一想到当时的那种心如刀绞的痛楚,他就咽不下这口怨气,说什麽都要报复一下。
“那你说,我要怎麽做你才肯信我,才肯原谅我。”冷焰枭无声的叹气,简直有点欲哭无泪。那时候为了能完美的骗过所有人,他们可是竭力做到天衣无缝,又怎麽可能留下是什麽证据啊。
“要怎麽做居然还要我来想,你根本就没诚意嘛,在这敷衍我呢。”其实九音这会儿也觉得自己挺找歪的,但就是不想轻易的放过他。说穿了,也就是心里不舒坦存心找他撒气罢了。“既然你没诚意,我干嘛要嫁你啊。诏书是诏书,不管我的事。”
冷焰枭不禁苦笑,一时间也想不到要怎麽说才好。突然脑中闪过林涛说的那些话,又和九音现在的反应一对照,再仔细的一琢磨,心里顿时豁然开明了起来。“九九,其实你还是挺在乎我的吧。”
九音双眸一瞪,语气不佳的反驳道,“你哪里看到我在乎你了,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你要是不在乎我,怎麽肯与我同住一府,现在又怎麽肯理我。”人一想通,手脚也放的开些了,立马就想往佳人身边凑。奈何佳人面露不悦,只得泱泱作罢。“九九,你既然不气了,就别虐待自己啊。看你瘦的,身体垮了怎麽办。”
九音一听到他提用膳就皱眉,“瘦也好过被你当猪养。再说,我又怎麽吃的下……”这话是不提则罢,一提他就是说不出的难受,心里发堵的厉害。
那曾经的过错,是弥补不了的罪。穷尽他一生去忏悔,也改变不了他手沾鲜血的事实。
冷焰枭见他神色哀凄,便知他又是想到了那些事。一想到他这些日子以来不停的被自责所折磨著,以至於消瘦成这样,心也跟著发痛。“九九,我们说好了要一起承担的。那些血债我帮你背,反正死在我手上的冤魂也数不清了,也不差那些。”
“那不一样……不一样的……”九音的声音听上去虚渺而迷离,但是字字果决。“我之所以选择记起这些痛苦的过往,是因为这些是我应该去面对的。有些罪,是必须去承担的。有些人,是不可以被忘记的。”
“我每次看到它,心就像针刺一般的痛,痛到无以复加。”他抚上左手腕上的那个银环,那上面的每一条纹路都被他摸了个熟悉。“其实我是个冷心冷情的人,对人对事都很淡漠。但是他们,我这一生都会铭记在心。但是同样的,我也会不停的告诫自己,要好好的活下去。因为我的这条命,是用别人的生命去换回的,我要连他们的命一起活下去,然後为我犯的错赎罪。”
“焰,你不用为我担心的,我并不是那样软弱的人,也不需要事事靠你来遮风挡雨。”九音的嘴边含著一抹微笑,尽管那笑容看上去并没有什麽生气,更像是强颜欢笑,可眼中闪动著的却是坚毅的光芒。
冷焰枭凝视著九音唇边的笑容,深深的明了,他爱上的九音,就是这样的人。傲气又孤独,坚韧又脆弱,令他不由自主的被他吸引,时时牵挂小心呵护。但是更多的时候,他所能做的只是握住他的手守候在一旁而已。
“九九,赐婚的事,你就再考虑下吧。其实,我挺希望你早点嫁给我的。”
“……若是你能答应我的条件,我可以考虑看看。”
“什麽条件,你说,我全答应便是。”
“第一,你不许纳男宠,不许上妓院或是小倌店。总之你要是敢拈花惹草,我就让你彻彻底底的当太监,绝没可能向上次那样手下留情。”
“好。”冷焰枭擦了把冷汗,但是回答的很果断。
“这第二嘛,不许违背我的意愿,我说什麽你都要听。”
“好。”这一条也回答的很爽快。
“至於第三条,我想上你的时候你就必须让我上。”
“……这个,可不可以考虑下。”冷焰枭满脸的黑线,一时进退两难。
“当然可以,不过嫁给你的事我也要慢慢考虑下。”九音慢条斯理的回答,言语中摆明了就是威胁。
“那……好吧。”冷焰枭咬咬牙,故作潇洒的应答了下来,只是心里早已哀嚎成一片。
“条件就这麽多,既然你都答应了,明日我自然也会答应赐婚的事。”九音忍著笑看冷焰枭欢喜的离去,眼中闪过一抹算计的目光,起身向房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