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古风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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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停在砚颈侧的大动脉上,任何人都知道,只要稍一用力,慕容砚的性命就将不保。

“为了那个男人,你居然这样做……”

不可置信般地,慕容越低声地说。望着白蝶的目光一连变了数变,他不能接受眼前的事实,那个即使被他压在身下也只是无力挣扎的人竟会为了那男人不顾自己的性命,动用了绝对不能动用的真气——更何况,那个男人并没有输给他,再打下去胜负也是不可逆料,龙焕所要失去的,不过是一条手臂而已。

龙焕的目光亦是复杂的,他没有说话,静静地望着白蝶。手肘的伤处在流血,而他担心的却是那人的身子。强自动用真气的后果他比慕容越更清楚,眼见白蝶为了他这样做,握着破月剑的手指越发收紧了。

“放下武器——我不会再说第三遍。”

白蝶冷冷的眼神望着慕容越。

慕容越的眼神亦很可怕,然而最终却是不甘地抛下了蔷薇刺——那一抹绯红在半空中划下一道完美的弧线,悄无声息地落在了白玉的桥面上。

龙焕一步一步地朝白蝶走来。每一步都仿佛踏过了万水千山,走到他的身边来。

冰蓝色的眼睛泛起一丝不可察觉的温度,仿佛心有灵犀般地,他松开了控制慕容砚的手。下一秒,手腕已经被人紧紧握住,身体乘风而起,瞬时到了半空之中。

“看!飞仙!!”

岚雪山庄的外围,有人脱口叫了出来——

不少弟子纷纷抬头,望向夜空中一掠而过的幻影。那幻影消失得太快,若不是丝丝缕缕的夜风传来,他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风里,散落着淡淡的素馨兰清香。

夜色阑珊。

萧瑟独自一人藏身在岚雪山庄的黑暗里,一动不动地望着开满白莲的湖面上那几人交手的情景。

当龙焕拉着白蝶的手,自夜空中飞渡而过的时候,有极其复杂的光芒在少年的眼中闪过。

“怎么了?小家伙。脸色很不好的样子。”

身后,蓦然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萧瑟被惊得霍然回头,手中的冰翼如一道银蛇,向对方疾刺而去!

“……呵呵,小家伙,逢人就打可不是好习惯呢……”

夜色中,一名披发的男子悠然而立,一手架住了萧瑟的剑,微微笑着说。

“……你是谁?”

萧瑟的冰翼被那人夹在手中,任凭自己怎么用力也无法抽回分毫,而那男子是什么时候来到他的身后的,他竟然也全无所觉——他心下惊骇至极,表面上却还是冷冷地,问。

意外地,那名俊逸的男子放开萧瑟的剑,萧瑟不意他忽然放手,被巨大的反作用力震得后退了一步,而那男子却微微地笑了起来,夜风中,那双幽深如大海的眼睛闪闪发光——

“你问我么?我是岚雪山庄的药师流砂——亦是救了你们白蝶公子的人。”

“你知道我是月翎教的人?”萧瑟越发警惕,看着他。

流砂又微微笑了,他的笑容与白蝶不同,总是带着几分讥刺的味道,“当然了,小家伙。你是随龙焕一起来救白蝶的吧……岚雪山庄执江南武林之牛耳,除了你们月翎教,似乎也没人胆敢乱闯。”

“只不过,让我好奇的是,你似乎不怎么愿意救白蝶离开这里呢……”

最后一句话的口气是轻飘飘的,然而却让萧瑟陡然一震,眼前的这个男人,有着一双能够洞悉人心的眼睛……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萧瑟的全身都进入了警戒状态,他不知道这名男子想要干什么,流砂的神秘莫测让他本能地觉得危险。

“别紧张,小家伙。”流砂又微微笑了,看着他,“你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了,袖手旁观地看着龙焕与越少爷交手……这,似乎不是一个月翎教下属该做的事呢。”

流砂依旧在笑,可是眼神却是犀利的——

“你不是月翎教的人——或者说,你是月翎教中的一个叛徒。”

“…………”

长久的沉默。萧瑟望着眼前的男子,那样洞若观火的眼神令他明白自己再怎么否认,也无法改变流砂的结论。清冷的夜风中,多年之前的往事又清晰地浮上心头——他原本是洞庭叶家的独子,为了报仇而藏身月翎教,伺机而动!

……只是,这样隐秘的往事,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人知道!

瞬息之间,萧瑟心念电转,杀机立起!

“小家伙,现在的你可不是我的对手呢……”当萧瑟暗自握紧手中兵刃的那一刻,流砂的声音竟又响起。那个俊美的男子显然察觉到了他身上的杀气,带着些微讥诮,看着他,“我不会把你的事说出去的……放心。我也不想知道你与月翎教有什么过节……不过,如果你需要力量打倒月翎教的话,我倒可以帮你。”

“…………”

“不相信我么?呵。”

见萧瑟不说话,流砂又淡淡开口,“以你一个人的力量,怎么敌得过龙焕和白蝶?”

望着眼前的男子,萧瑟紧紧咬唇。流砂说得很对,以自己现在的力量,根本无法颠覆月翎教,可是,他又该如何相信流砂的话,相信流砂会帮助他?

“为什么?”

“为什么要帮我?”

清冷的夜风中,萧瑟暗哑地问。

十 生死相依

龙焕的手握着白蝶的手,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清晰传来。

越过山庄外墙的一刹那,龙焕感觉身旁的人微微滞了一下,接着身子猛然下沉,朝地面落了下去。

“白蝶!”

他反射性地抓紧他,顺势将他带进怀里。怀中,那具身子竟也是冰凉的,血迹和吻痕交错着布满了全身。

龙焕心中一痛,望向那双美丽的眼睛。月光下,那双眼睛已隐隐变了颜色,晶莹的碧色取代了原本的蓝,如同某种不祥的契约。

脱离了控制的天水碧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发作得凶猛,龙焕知道,一旦那诡异的颜色在眼中完全蔓延,也就意味着白蝶的生命到了尽头。然而,后面的追兵已经逼近,他却是没有办法在这里救他的。

“白蝶,再忍一会就好。”

龙焕的声音是沉静的,带着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尽管情况紧急,他心中的焦虑和担忧却始终不让白蝶察觉。

但是即使龙焕不说,白蝶何尝不知道现在的状况。

他在他怀中艰难地呼吸着,但为了让龙焕安心,却费了极大的力气朝他微微一笑。那笑容是虚弱的,如一朵洁白的优昙花,在完全绽放之前便于夜风中消逝无痕——握着龙焕的手垂落了,长长的睫毛覆下来,遮住了漂亮的眸子。

“白蝶!”

龙焕的心一紧,明白白蝶的身体已到了极限,再容不得半点耽搁。

他小心地把他抱在怀里,修长的身影随着夜风倏忽远去,转瞬之间就把追兵抛在了身后。然而随着他的动作,左手的伤处却伤得越发厉害,那七重力道沿着经脉层层渗透,肆无忌惮地曼延。

“白蝶,没事了。”

寂静的森林中,龙焕把白蝶轻轻放下,低声说道。

追兵不知何时已经被甩开了,在这座寥落无人的森林深处,他们是绝对安全的。

如水的月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片洒下来,落在白蝶苍白的脸上。龙焕把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胸口,从怀中取出一个墨玉制成的匣子,打开。匣子里,一枚碧色的药丸在月下静静躺着,散发出妖异冷艳的光。

龙焕取出药丸,往白蝶嘴中喂去。然而,那昏睡中的人却紧紧闭住了双唇,任龙焕怎么努力,终是无法将药送进去。

白蝶的脸色越发差了,苍白得近乎可怕,斑斑点点的血迹沾在衣不遮体的身上,看上去触目惊心。

龙焕的神情凝重,望着他没有血色的容颜,瞬息之间心念电转——

要救他的话,这个时候也顾不得许多了。

终于,他将天水碧送入自己口中,俯下头,轻轻含住他的双唇。四唇相贴,那是奇妙的战栗般的感觉——这是他第一次吻他,第一次碰触那片柔软清甜。

江湖上盛传龙焕与白蝶的关系暧昧,但实际上,尽管他们在一起相处了七年,彼此却都是不敢逾越一步的。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他的身世,知道他是左丞相府的长子,慕容越的青梅竹马。

他害怕他有朝一日会离开——自从出过“那件事”之后,他变得不再相信任何人。当年,那么爱他的母亲都能够够背叛他的父亲,他又怎能重蹈覆辙,把自己的性命和感情交付到另外一双手上?

那件事让当时还很年幼的他过早地明白了一个道理——

一个江湖人,所能够信任的不过是手中的剑而已。

七年前,当他让他立誓效忠的时候,就有一道深不可测的鸿沟将他们隔开了——从此以后,他就是他的主人,而他只不过是他的下属。

——你会忠于我一辈子吗?那么,发一个毒誓,来证明你的忠心吧。

那时的龙焕如是说。

然而今天,龙焕却开始为这句话后悔。他发现自己见不得怀中的人受如此痛苦,用如此瘦弱的身体在江湖中行走,那具单薄的身子在他怀中蜷曲着,轻得仿佛没有重量,冷得仿佛没有温度。

七年的时间,他瘦了许多,亦憔悴了许多——跟在他的身边应该很苦的吧?承受着与整个武林为敌的压力,甚至,与生命中那么多重要的人分离。

也许再给龙焕一次机会,他终将选择放手——如果知道自己无法给他幸福的话。

时至今日,他已然不知道自己是害怕失去他多一点,还是想让他幸福多一点?

这样的念头在龙焕心中一闪而过,他不敢再想下去,只是用舌尖撬开他的唇瓣,将那枚碧色的药丸送了进去。

今生今世,他从未有过别的奢求,并不企望白蝶还能把心交给他,他只希望那美丽的公子能够留在自己身边,让自己为他遮风挡雨——这一点小小的希翼,于龙焕已是莫大的满足。

月光如流水,静静照在两人的身上。

那昏睡中的公子发出一声低微的呻吟,唇瓣轻启,在龙焕唇上轻轻扫过。这无意识的动作如一个甘美的诱惑,使得龙焕全身猛然绷紧。电流般的感觉在他体内一窜而过,在理智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不由自主地吻住他。

美妙得近乎堕落的感觉。这一刻,他的眼里只有他,只想占有那具纤细的身子。他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幽香,感觉到他在他怀中轻浅的呼吸,留恋着这样美好的味道,仿佛自己拥有了全世界。

夜静星稀,透过树梢的月光在林间织成了美丽的波纹。

在这水样的光华中,轻轻吻着白蝶的龙焕并没有发现,林间一个淡青色的人影悄悄转身,向更深的地方独自走去。

他走的每一步都很小心,仿佛脚下就就是万丈深渊——一旦他的存在被龙焕发觉,恐怕,自己会忍不住与他展开一场恶战吧?

一场胜负难料的恶战。

萧瑟微微闭上金色的眼眸,将身体靠在一棵参天的古树上。他的手里握着一把冰冷透明的刀,刀柄的地方已经沁上了丝丝汗水。

原本从岚雪出来,觅着素馨兰的香气来到这里,为的就是杀死他们,为自己的家人复仇。他在那清浅的暗香中嗅到了血的味道——只要他们受伤了,自己还是有胜算的吧?

然而最终没有下手。

看见他吻他的那一刻,萧瑟的心脏炸裂开来般难受。他忽然很想一刀杀死龙焕,将白蝶揽到自己怀中。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如此愤怒,那时的他漂亮的金瞳发出奇异的耀眼的光,心中的想法只有一个——

我要杀了他!

我要杀了他!!

然而,就在他即将行刺的那一瞬,握住刀柄的手猛然震动了一下——

流砂,那个神秘莫测的男子所说的话再次回响在耳际——以你一人的力量,又怎么能够颠覆整个月翎教?

他曾经发誓为自己的家族报仇,亲手诛杀龙焕和白蝶,毁灭月翎教——如果,在这里杀了他们二人的话,月翎教还是没有办法彻底被毁灭的吧?

只有我会帮助你……

你问我为什么?……因为,白蝶和龙焕,让越少爷变得不幸福……

就在方才,流砂对他如是说。

萧瑟决定相信流砂一次,毕竟,以这样的谎言欺骗自己,对流砂并没有好处。

金色的眸子睁开了,萧瑟的眼中掠过一丝坚定冷毅的光。迟早有一天,他会要毁灭自己家族的人付出代价,不仅是死亡,更是永远的重创。

尽管,他将付出无可估量的代价。

沉睡中的森林很静,有一种清幽而柔和的美。

龙焕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轻轻裹在白蝶身上。他隔着衣物抱着他,用手握住白蝶的手,运功为他催化药力。怀中的他静静蜷曲着,就像一个纤丽无依的琉璃娃娃。

夜风轻轻地吹着,林子里月明星稀。

十一 云之彼端

“教主,您回来了!白公子他……?!”

微明的天色下,琴行的木门被人无声无息打开,门内一宿没睡的两人蓦然看向门外,失声叫了出来。

门前,他们的教主站在清晨凛冽的星光下,怀中抱着一名公子,纤弱的身体裹在宽大的外衣里,头靠在龙焕怀中,只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他没事。”龙焕一面说着一面走了进来,有些冷漠地吩咐两人,“拿最好的伤药过来,要快。”

“啊,是!”

石穆连忙应了一声,赶着下去张罗,一旁的周陇跟着龙焕上了楼,见那冷漠英俊的男子将怀中的美人放在床上,动作轻柔,如保护一件精致易碎的瓷器。

昨夜,龙焕和萧瑟去岚雪救人,说是人多碍事,并未让石穆等人跟去,但二人终是放心不下,一夜未眠地等侯龙焕等人的归来。

然而,此时见到龙焕和白蝶,周陇的心中却是一惊——两人的身上都沾满了血迹,白蝶更是一直昏睡着,脸色苍白得不见丝毫血色。

“白公子他……”

周陇有些惴惴地开口,记忆中的白蝶从未如此虚弱过,似乎是中了什么罕见的毒罢?他的嘴唇泛着若有若无的冰绿色,只有极厉害的毒才能产生这种现象啊……

虽然年年守在碧落海,在极其险恶的环境中打捞稀世的海上花,但周陇并不知道那花是制作天水碧的原料,更不知道白蝶身上一直带着这种剧毒——知道这件事的人本就不多,只有龙焕与白蝶等寥寥几人而已。

那断臂的男子抬眼望自己教主的神色,而龙焕的目光却是凝定的,眼神淡漠,看不出什么情绪。

“已经没事了,休息一下就好。”

他淡淡地说,起身离开白蝶的床前。然而随着他的动作,门口带着伤药赶来的石穆却失声低呼——

“教主,您的手……!”

薄薄的晨曦中,龙焕左臂手肘处已经被血迹晕染了一大片,暗红的颜色如同蔷薇的咒语,说不出的触目惊心。

龙焕微微怔了怔,这才想起自己的伤势。这一夜为了替白蝶化解天水碧的毒性,他一直运功为他调理,待白蝶毒性稍减,又连夜赶回来为他上药,根本无暇顾及自己的伤口。此时被石穆提起,他方才觉得伤处一阵刺骨的剧痛,想必蔷薇刺的力道已经浸透经脉,深入骨髓了。

“不碍事。”虽然伤势严重,龙焕的神色却依旧是淡淡的,吩咐自己的下属,“周陇你在这里照顾白蝶,石穆打一盆水到我房间来,在门外守着,不要让别人进来。”

两人各自应了一声,周陇目送龙焕和石穆走出去,关上房门,俯身检视白蝶的伤口。

白蝶的身上仍裹着龙焕的外衣,内里几乎未着寸缕。周陇没有料到竟是这样的情景,除去白蝶外衣的瞬间,脸色蓦然变红了。

白皙纤细的脖颈下,是一排精致的锁骨。深深浅浅的吻痕烙在身上,和着细碎的牙印、伤口,引人无限遐思。

周陇不曾想过有一天会见到这样的他,关于白蝶,他只是很纯粹地爱上了他的微笑,他的坚韧,他的纤细和优雅——对他而言,那白衣公子就如摇曳在风中的一朵莲花,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他知道自己配不上这天人般的公子,只想远远地望着他,拼尽全力完成教主交给的任务,每年的冬天,能够在遥远得如同世界尽头的碧落海见上他一面,看到他对自己微笑,就足矣。

——听人说,他跟着教主吃了不少苦。然而,教主毕竟是爱他的罢?否则也不会亲自从洛阳总部赶来,冒着莫大的风险深入岚雪救人。

“教主和白蝶公子,才是天生的一对啊。”——几天前,石穆对他说的话此时又回响在耳际,也许只有那样的两个人,才能站在同样的高度,携手面对全天下的风雨……

周陇别过头去不再望那具白皙美丽的身子,定了定神,拿起手边的伤药。

配得上他的人不是他,那么,就让他成为他心中遥不可及的幻影。即使自己只能站在水湄风岸远远地观望——只要,他幸福就好。

石穆命人打了水到龙焕的房间,随后唤退了下人,自己在门口守着。

门内安静得听不到一丝动静,石穆却不知为什么,心里隐隐泛起不祥的预感。

龙焕的状况不知道如何了,只是白蝶的伤却是前所未有的严重。

记忆中,那名白衣公子总是淡淡微笑着,优雅而柔和,却在举手投足间透出令人难以抗拒的坚韧与强势,令月翎教的众多高手臣服其下。

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也会有如此脆弱的一面,那么无力地靠在龙焕怀里,仿佛随时都会离他们而去……

还有那个萧公子……

那个教中传闻高傲得如同猫一般的孩子……并没有回来。

出了什么事吗?难道是失陷在了岚雪……?

虽然只是第一次见到那孩子,但石穆却觉得自己是了解他的,以那孩子那么强烈的自尊心,怕是一定会坚守到最后一刻,再怎么艰险都是不会放弃的罢?

如果,他竟然失陷在里面的话……

石穆的眼色忽然沉了沉,不敢再想下去。

然而正值此时,楼梯口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传来,不多会,一名金色瞳孔的少年便站在了石穆面前。

“萧公子……!”

有些惊喜地,石穆压低了声音叫他。

对面,那名少年只是定定地望着他身后的房门,过了好半晌,才冷冷地问:“教主在里面?”

“是。”石穆有些奇怪萧瑟的神色,然而却不好多问,既然见到他平安无事心中的一块石头也就落了地,便答道,“今天早上教主抱着白公子回来的,白公子还昏睡着,教主的手受了伤,正在房内疗伤。”

金眸的少年目光蓦然凝聚,在石穆看不到的地方,闪现出冷酷而嗜血的光。内心对仇敌鲜血的渴望重新燃起——自从经历了森林中的那个夜晚,他想要杀死龙焕的渴望越发迫切了,甚至他害怕自己在面对那男人时,再也无法抑制眼中的杀气。

昨夜,他只是在风中闻到了血的味道,并不知道他们受伤的程度到底如何,而如今,经由石穆的话看来,伤得应该是很严重罢?

体内的每一滴血液都在沸腾,叫嚣着想得到释放,此时的萧瑟就如一头凶狠的幼兽,渴望着用仇敌的鲜血祭奠自己的灵魂。

为自己的亲人报仇,还有……得到他。

他的内心深处忽然有个朦胧的白衣影子一晃而过,快得甚至连他自己也无法捕捉。

他只是很单纯地想要杀死龙焕,却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个幽灵般的白衣幻影——

他至今仍记得被朱雀大道上落雪的那天,那漫天风雪中的一袭白衣如雪,那纤丽如女子的公子淡淡对他微笑——这个场景,四年来反反复复在噩梦中出现,每每惊醒,心中却不知是何滋味。

他杀了他的全家,然后救了他。加入月翎教的这一年来他总是对他淡淡微笑,面对年幼孤独的他,目光深处总是带着怜惜,如兄长般温柔。

对于这样的一个人,他不知该如何下手。依恋和仇恨交织在一起,使他从来不敢细想到底该怎么做——然而无论如何,那名叫做龙焕的男人却是一定要死的,他会用他的鲜血染红越前家的祭坛,以告慰那些永闭地底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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