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古风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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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剑回房时看见莫秋留下的字条,晓得莫秋办事情去了,于是便在屋子里边喝茶边等莫秋回来。

然而等得久了,竟有些睏,一剑往床榻倒去,心想边睡边等好了。

莫秋从掩剑院回来时拼命擦着嘴,粉嫩嫩的双唇被他拭得通红。

「格老子的,俺嘴要烂了!」陆遥那恶心的东西居然把舌头放到他嘴里,要不是那人还有利用价值,他绝对会把那人的舌头咬下。

莫秋进门时一剑正睡得呼呼作响,他一见到一剑就像猫见到老鼠、蚂蚁见了糖,立即飞扑了上去。

「呜喔——」一剑突被泰山压顶,肺腑里一口气憋不住喷了出去。

趁着一剑张嘴,莫秋劈头盖脸便对一剑又亲又咬又啃,直到一剑几乎喘不过气,拉着莫秋的头发将他扯离自己,莫秋才稍稍离开了些。

映入一剑眼帘的是莫秋一双深邃幽瞳,往下一看,见着的是他唇角渗着血丝的伤口。「咋了?」一剑摸着莫秋红肿的唇,关心问道。

莫秋倒回一剑胸口,喘了口气说:「方才跌跤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一剑揉揉莫秋的发,没见到莫秋闪烁的眼神。

莫秋转了个话锋,有气无力地道:「舅舅,我肚子……」

一剑突然想起自己方才在藏剑院时一直惦记的事,插嘴道:「等等小秋,舅舅有事问你,你帮舅舅想想。」

莫秋顿了顿,难得温驯地点头。空荡荡的小肚子里发出一声细微的悲鸣,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一剑将方才的事情全数告知莫秋,简单说过后提道:「对剑客而言剑是性命,尤其像陆家兄妹这种剑术已达化境的高手,怎么会用同一把剑?」

陆誉离开铁剑门时便将无殇给了陆玉,然而几年后奉天河畔再见陆誉,他手中所执仍是无殇,这叫一剑觉得奇怪。

若是其他蹊跷一剑可能不觉有异,但关于兵器关于武学剑法,他便多了那么一丝明白。

莫秋思索半晌,抓不明白一剑所提的重点在哪,遂缓道:

「陆玉……也就是陆小玉从前体弱多病,一直住在南城疗养,后来陆大誉失踪,陆小玉突然带门主令牌和无殇回来。无殇该是陆大誉要陆小玉能被门内所承认的信物之一,应该并无可疑之处。」

莫秋疑惑:「舅舅你为何一直拘泥于无殇剑之上?」

「嗯?」一剑皱着眉想。

「嗯……」拧着眉再努力想。

「啧……俺也不晓得。」他就是这里想不通。

莫秋跟着说:「其实剑在谁的手上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陆誉的失踪只是个幌子,他应该一直都在铁剑门里,从没离开过。」

「啊,这点我也想过。」一剑下颔抵着莫秋头顶,揉揉莫秋的发,说道:「如果说以前不现身,是为了暗地帮助陆小玉对付延陵家,那现下延陵家都没了,陆大誉还藏在暗处做什么?」

「……」莫秋皱着眉没说话,静了好一会儿后才悠悠吐了口气。「我不知道。」

「咦,你也不知道?」一剑有些惊讶,他以为莫秋应该能够给自己答案。

「我又不是他俩肚子里的虫,哪会晓得他们玩什么把戏。」莫秋不悦地哼了声。「更何况陆小玉的敌人从来不只外公的赤霄坊,她的阻碍还有藏剑院和掩剑院。」

莫秋说道:「铁剑门以长为尊,陆枸杞是她的师叔祖,天罗七子和陆三七她得叫师叔。那些老家伙看不起女人,处处掣肘,陆小玉这些年不但没给斗倒,据说还用计废了陆枸杞一身武功。」

莫秋再说:「这回摊上魔教陆小玉本准死无疑,偏偏那些家伙又失去先机让她逃过一劫。那女人不是好与之人,别人吃她一尺,她必还人一丈。天罗七剑肯定知道这点,才在你送陆枸杞回去时以为你要对他不利,急得和你拚命。」

一剑并不了解铁剑门内千丝万缕的关系,但当他听见情势这般危急,便忍不住一拳往莫秋脑袋瓜子敲去。

莫秋痛得嗷了声,连忙从一剑身上爬起来,捂着发疼的头顶,喊道:「舅舅你做什么?」

一剑气愤道:「既然你明白铁剑门如今危机四伏,当日怎么没告诉我?若我晓得这地方这么危险,绝对不会让你回来!」

一剑打得不轻,莫秋痛得泪花闪闪。他一想到一剑使这么大力打人,心里便堵了起来。

莫秋咬牙说道:「告诉你便成了吗,你不是要找外公?其实你和小舅舅都一样,心里最惦记的人是外公,只不过小舅舅是嘴里提,你是心里想。我将一切都算得好好的,无须你操心!陆玉现下疲于对付那几个老妖怪,还动不到我们身上。这时机失不得,失不得你懂不懂!」

莫秋冷冷一笑,又道:

「啊,我怎给忘了,有人光顾着看美人,喝了人家亲手端的谢罪酒,答应一切既往不咎。可我不是你!我忍了那么多年,暗地下了那么多苦功,好不容易等到这天时地利人和,哪可能因为你一个错手就放弃这个机会!」

莫秋毫不修饰的犀利话语句句刺入一剑心坎,他脸色惨青,从床上爬起来,注视着莫秋的双眼,问道:「你怪舅舅?」

莫秋本想咬牙应是,然而望着一剑受伤的神情,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一剑垂下头,低沉的声音传来:「我不为你操心,又有谁为你操心。」

短短的一句话,包含了他的所有心思。

「我不要你涉险,是怕你有任何一丝损伤。」一剑说。

要这人好,要这人快活,要这人平平安安,要这人无牵无挂。

只要是自己有的,就算是胸口仍在跳动的心,也可以义无反顾地掏出来。他以为莫秋会懂,就像他懂莫秋一般。可原来莫秋心里,对自己却是那般的怨。

明明不是多重的话,由莫秋嘴里说出,却是让一剑的心疼痛起来。好像被针扎似的,尖锐的痛,一刺一刺,叫他不由得皱起眉。

一剑离开莫秋,迳自下床走到屋外,在屋檐底下的石椅上坐下。

他双目环视着这个荒凉的小院,这地方和多年前相比较,已经好上许多。

屋顶上的碎瓦补了,雨天房里不再四处滴水;窗上的窗纸换过新的,冬里呼啸的寒风不会吹得屋内的人阵阵发抖;花圃里种了些花草,让此处多了点生气,那个以前需要人抱着才能入睡的孩子也长大了,有了心计、有了凌云志,更曾发下豪语要登上门主宝座。

他只是一心一意地,想莫秋好。

然而他不在莫秋身边的这些年,莫秋经历太多的事。

是以自己对莫秋的坚持与保护,成了莫秋最大的阻碍。

一剑还是知道的。

知道他与莫秋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他们所求所想、所踏上的道路,最后必将分歧,难以相同。

一剑的突然离开,令莫秋惊愕呆滞。他望着床铺上凌乱的被褥,想着这里方才还有个自己心系之人。

他猛地惊醒,仓皇奔出屋外寻找一剑的身影。

当他回过头,发现落寞坐在屋檐底下的一剑时,眼眶忍不住一热,朝着一剑走去。慢慢地,走回这人身边。

「舅舅……」莫秋跪在一剑身旁,双手抱住一剑的腰,头轻轻枕在一剑腿上。

一剑将手放在莫秋发上,视线遥望远方。

莫秋哽咽道:「舅舅,我错了,我不应该那么对你说话,你原谅我!」

一剑拍拍他的头,说道:「等找到外公,我们就立刻回去。」

「好。」莫秋鼻音浓重地应着。「但你要先原谅我。」

「傻瓜,舅舅不怪你。你说的都是实话,是舅舅没想到那些。」

莫秋在一剑身边整整跪了半个时辰,直到他五脏庙的打鼓声越来越响,一剑才发现他方才发脾气的原因,原来只是自己忽略了他饿得不得了的小肚子。

一剑眞的没生气,莫秋安心之后,便提议两人到铁剑门斜对门的天香楼去一趟。

此处天香楼是在莫秋回来前半个月才开幕的,说起这问天香楼,奉城内简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其知名的原因并非天香楼的其他据点遍布南北、美食精致希罕,而是因为这间天香楼网罗了北方最知名的厨子,竭尽心力做出令人闻之色变、退避三舍的天下第一臭臭锅。

当它开业的第一天,骇人的臭豆腐锅的味道飘出,简直是飞沙走石、风云变色,不但天上飞的鸟被臭晕掉下来,连铁剑门的守门弟子也几乎受不住快昏死过去。

这味,只有熟识门道的老饕们才享受得来。

铁剑门原本怒得要拆了那臭死人的天香楼,然而奉城知县、主簿、巡捕等一堆官衙中人却三天两头便往天香楼去,民不与官斗,铁剑门动不了天香楼。

一剑其实早想进天香楼坐坐,只是时机不对,几次都只是匆匆路过。

莫秋今日身体好些,也能吃点东西,他二人才踏出铁剑门的大门口,一剑便显得有些高兴。

一步一步接近天香楼,一剑有些嘴馋,脚步略快些许。可没多久他却发现莫秋远远落后自己几步,不知怎么,面貌竟痛苦到有些狰狞。

「小秋?」一剑跨入天香楼,疑惑地望着莫秋。

只见莫秋这时攥紧拳头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牙一咬,拼了命地冲了过来。

莫秋没有停,笔直地奔入天香楼内,小二大概这种客官看多了,麻利地把人带上二楼,寻了角落一处雅致小房,两边窗扇大开,好让清冷的冬风吹入,散去那不是常人能够忍耐的天下第一香味。

一剑在莫秋之后进入厢房,只见莫秋点好菜后便苦脸靠在窗边大口大口地喘气,像快死了似。平时若是这孩子受了什么苦,一剑总是心疼不已,然而今日莫秋难受成这样,一剑却忍不住笑出声来。

「幸好楼上没楼下那么臭。」莫秋皱眉痛苦说道。

「觉得臭咋还来?」一剑问。

莫秋没回答,可是苍白的脸上浮现一抹可疑红晕,他目光瞥往窗外,不知道怎么说。

小二没多久便端上那臭到叫生人回避的天下第一臭臭锅,滚烫的红褐汁液十分浓稠,小小的一个陶锅置于火炉上,却发出叫莫秋直想跳窗逃走的臭味。

跟着又上了许多也是味道奇奇怪怪的菜,莫秋闻得都快晕了,却在一剑大喊了声:「臭豆腐、臭鱼头,这些都是俺爱吃的菜!」后忍不住转过头去看了一剑一眼。

这个平时三餐总随意的人看着一桌子的臭菜,竟然笑得眼都发亮。

就知道、就知道他会喜欢。

莫秋早从一叶那里打听好了,从外地调人来奉城、开一间天香楼,所有的菜单都要是一剑喜欢的,还有陈年花离,一剑爱喝陈年花雕,茶叶则是君山银针,一剑不喝酒时偶尔也喝这茶。

每一点每一点,都为一剑设想好,他爱的菜、他爱的酒、他爱的茶,这间天香搂是为一剑所打造的,只为了让这个爱照顾他却不善照顾自己的人,能够吃得愉快一些。

至于铁剑门的人,臭死他们活该。

一剑大快朵颐,莫秋则是躲在窗边让冷风呼呼吹。

这时屋顶上传来些微声响,就在一剑专注地将鱼头吮得啧啧作响之际,窗外突然有几道人影迅速跃入。

一剑一愣,筷子停顿,见着三名站在暗处的青年恭敬朝他作揖。

莫秋说道:「这三个人原本是我的护卫,铁剑门最近不平静,陆枸杞还盯上你,舅舅我想让他们跟着你,免得有意外。」

三人中有两人特别激动,拱手说道:「小当家的,我们兄弟几个誓死保护当家的安危。」

一剑咦了声,开口说话的人有些面熟,可一时想不起来,还是莫秋在他耳边提了句:「追月和竞雪是赤霄坊旧属,逐日是小舅舅的人。」

「啊,我认得了,你们两个是二叔身边的!」一剑放下碗筷,起身拍了拍这几个人的肩。「这些年眞辛苦你们了。」

一剑简单眞挚的一句话,包含再多不过的感谢,这几乎让原本就激动的追月和竞雪掉下泪来。

一剑接着又道:「我外甥的安危就交给你们了。」

莫秋不悦地道:「舅舅,你渡了那么多内力给我又没人保护你,要是你遇上危险该怎么办?」

一剑笑了声,倒不在意这些。他道:「舅舅什么危险都不怕,就怕你有意外。舅舅宁愿自己有事,也不想看你受一丁点伤。听话,把人收回去。」

虽然听来有些肉麻,但配上一剑认眞的表情,双重夹击让莫秋胸口像被重重撞了一下。

莫秋重重喘了口气,眼眶热热的,想也没想便朝一剑扑了过去。

一剑连忙抱住朝他冲来的莫秋,倒退了两步又跌回椅子上。

「舅舅,你对我眞好!」莫秋心里激动,在一剑怀里猛蹭,等蹭够了抬起头来,却发现暗处那三人瞪大眼睛看着他们。

『看什么看!』莫秋使了一记眼也过去,那三人立即别开视线。

一剑没察觉其中的波涛汹涌,摸摸莫秋的头,和气地叫上那三名青年。「你们饿了不?坐下来一起用膳吧!」

一剑满怀善意地招呼对方,却没发现莫秋眼放绿光狠狠地瞪着那三人。

莫秋双唇开开合合,无声说道:『我花了多少时间才为舅舅准备这餐饭,你们胆敢坐下来吃我一块豆腐试试!』

三名青年随即回道:「属下等不敢踰矩。」

「欸?」一剑还想再试,却发现莫秋在自己身上挪了挪,又嗅了嗅。

「好臭!」莫秋鼻子皱了皱,五脏庙又传来闷闷叫响。

这臭臭锅果眞厉害,只消一下子一剑身上便全是难以言喻的臭味。不过,就算这人再臭,他也可以忍受。

「只是闻起来臭,眞的很好吃。」成功地被莫秋肚子饿的声音移转注意力,一剑立即挟起鱼脸颊上的嫩肉,往莫秋嘴上塞去。

莫秋抵死不从地叫了几声,他虽肚子饿,可不想吃臭掉的东西,然而一剑的筷子却追着他的嘴巴跑,最后还是成功地让他吃下了一块肥嫩滑溜的鱼颊肉。

「咦?」莫秋眼睛一亮,但在触及一剑那笑着说:『是吧、是吧!』的眼神时,立即哼了声:「又臭又难吃。」

「那试试这个。」一剑轻搂着莫秋的腰,勤快地又挟了块豆腐。

于是两个人就这么一再你追我躲,相濡以沫筷子共用地用着膳。他们压根忘了旁边还有人在看,不自觉地让这小小雅间变得越来越诡异甜蜜。

「……这是……打情骂俏?」其中一名护卫掩着嘴轻声问。

另一人拧了那人大腿。

他们什么都没看见。

在铁剑门里过了一阵子,一剑依旧每晚夜探铁剑门,然而始终没有亲人消息。

莫秋有时会绷得紧紧的离开小院,回来时筋疲力尽地往床上倒,一剑没问莫秋去做了什么,他只烦恼铁剑门尔虞我诈的生活不适合让孩子长大。

小七不负盼望飞鸽送来梦行症药方,然却也写明心病仍须心药医,若要莫秋不再犯病,舒心为上。

莫秋最近个子抽得快,恶心发冷的情况也渐渐消失,小七在涵扬的赠药的确有奇效,莫秋不仅内力渐丰,奇经八脉也完全畅通。长高了的他少掉一些孩童的圆润,眉宇间淡淡散发的飒飒英气,衬得他更为俊美非凡。

可这么看着,一剑却有些烦恼。

莫秋幼时本就生得玲珑剔透,清秀可人,最近,虽也长得有些男儿模样,然这两者混在一起,却多出了一种令人无法形容的感觉。清丽俊逸,精致秀美,不似男儿、也不似女子,而是介于其中的,美得雌雄难辨。

一剑很少见过男人长得这么「漂亮」,他有些担心是不是因为小时候叫莫秋泡药浴,长大又让他吃脱胎换骨药,才让这孩子不小心长坏了。

这是,一剑的第一个烦恼。

而第二个烦恼则是这几日不断来访的藏剑院弟子……

四更鸡啼,一剑转醒后便领着莫秋练了两遍赤霄诀,莫秋服药后练起功来整一个叫作一日千里,原本还得自己在旁引导才能修习,这几日却已可单独修练。

一剑摸摸莫秋的筋骨,点了个头,带人又到外头庭院演练剑式。

赤霄诀共七重,每重皆有一式剑法,功力进到第几重,便可将那式剑法发挥到最大威力。

照当归老头当年的说法,他对武学的资质悟性已经算奇高,一到五重花了八年时间,而老头也才练到第六重,不过照一剑看来,莫秋这副新造的筋骨或许有可能练到前人无法达及的第七重也说不定。

一剑对莫秋有所期朌,莫秋最少也得冲至第三重,在这铁剑门内才能自保。

于是日复一日,两人总是黑天暗地便起来练功,一直到旭日升起方才稍歇。

一剑教导莫秋时分外严苛,招式要到位,差一丁点都不行,单调剑法重复再重复,也不许莫秋休息。

可即便累到手都抬不起来,莫秋总是咬牙苦撑,他晓得一剑越是严厉,在他身上所耗的心血就越多。莫秋更明白他必须有足够的能耐保护自己,将来的某一天,才能用这以血汗习来的武功,去守护他想守护的人。

练到一剑喊停之后,莫秋手中的剑掉到地上,断成两截,他虎口发痲浑身痠痛颤抖,几乎连站也站不稳。

一剑捡起那把铁剑,将莫秋拎回房里床榻之上放好,扔掉断剑后,他道:「你的功力越来越强,可短时间内无法练到收放自如,寻常兵器已经不适合你。改日有空,我会为你打一把合手的兵器。」

「眞的?」莫秋本来累得都要昏过去,圆滚滚的大眼却立即睁开,里头流光四溢,闪啊闪地。

一剑忍不住大笑。「当然,有合手的兵器,你练起武来也会事半功倍。你想要什么样的?刀、剑、枪、戟都行。」

「那……」莫秋其实想了很久了。「我可不可以要赤炼刀?」

一剑的赤炼刀,为天绝谷里重铸赤霄剑时所打造。多少年的心思一心一意,所有心血皆在其上,刀身之内,存在的是铸剑者的精魄心魂,拥有这把刀,便像是拥有一剑一般。

「你要赤炼刀?」一剑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莫秋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听见一剑困惑出声,莫秋立即改口:「不行的话,其他刀也可以。」

莫秋怕一剑误会自己觊觎他的赤炼刀——其实说觊觎也没错,他的确觊觎赤炼刀,但最想得到、整日带在身边不放的,还是刀的主人。

一剑面露犹豫,沉思了一会儿才说:

「赤炼刀不比其他兵器,我是铸它的人,最能晓得。人用刀剑,若心胜刀剑,则以人驭刀剑;若刀剑胜心,则以刀剑驭人。我教你赤霄诀,却没告诉你赤霄诀第一页就写道:此诀霸道非常,非以剑使则刚强亦伤。

剑为百刃之君,温文儒雅,能融合赤霄诀的霸气。我少时虽用剑,但性格不适合拿剑,后来才铸赤炼刀。刀为百兵之胆,赤炼刀与赤霄诀相佐更是刚猛非常。你才练到第二重,若拿赤炼刀恐怕容易心绪浮动走火入魔,或者等你练到第五重驾驭得了赤霄诀,我再将赤炼刀给你。」

「咦?」这回换莫秋愣住了。

他知道赤炼刀是一剑的心血,一般人哪可能把心血轻易给出来?

莫秋这回用「受宠若惊」这四个字都不足以形容心里的感受,他愣愣地看着一剑,不断地想、不断地想,为什么这个人要对他这么好?

「怎么了?」一剑发觉莫秋眼睛发直,湿漉漉地盯着他看,像快哭了似的,以为莫秋有事,一剑立即趋向前去。

便在这时莫秋突然从榻上跳了起来,搂住一剑就狠狠朝着他的厚唇猛亲猛咬去。他高兴得快要疯了,因为这个心里满满是他的人。

一剑闷哼了声,因吃痛而松开牙关。莫秋的舌趁机顶了进去,深深地、深深地探索吸吮着,不断地吻、不断地啃、不断地翻搅,舌头因放肆乱钻而发出的啧啧水渍声叫一剑不禁脸红心跳还莫名其妙。

一剑头昏脑胀地想着,是发生了什么事,还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话?怎么莫秋激动得像是想把他吞下肚一样?

莫秋突然间又一拉,一剑猝不及防往莫秋身上摔去。被一剑整个人压住,莫秋疼得闷哼了声。

一剑连忙爬起来,却在这时被皱着眉的莫秋瞪了一眼。

那眼似怨似瞋,着实勾人神魂。

在一剑看得发呆之际,莫秋抬起膝盖顶住一剑敏感之处,一剑回过神来整张脸炸红,莫秋又蹭了一下,手掌由一剑坚毅的下颔抚下,探入他衣襟之中。

「……小……秋秋秋秋……」一剑结巴。

「嗯?」莫秋应了声。

「……你……这这这这……」老实人还是结巴。

莫秋抬眉一笑,一手不停地游移,感受一剑结实的胸膛和紧致的腰线,一手则勾下一剑的脖子,在他耳边呵气道:

「舅舅,你好久没让我摸摸了。」

一剑手臂一软,差点又摔到莫秋身上,他连忙撑住,莫秋却在这时沿着他的腰往下滑,而后溜进他的双腿之间,轻轻地握住了他的要害。

一剑浑身上下的血直往脑袋冲,当莫秋的唇再一次贴上来,他只觉得自己似乎被旱天雷给打中了般,脑袋嗡嗡作响,什么理智都没了。

两个人在床上翻滚,扯下对方的腰带,直接触摸对方温热的肌肤,贪婪地亲吻,像永远也不够似地,啃咬着对方的肩窝、乳首。莫秋的舌甚至沿着胸膛而下,在一剑结实的小腹上打转,轻轻咬着他的肚脐眼儿。

喘息声急促,情绪有些失控,一剑一个翻身将骑在他身上肆虐的莫秋压在床上。他俯身亲吻,莫秋立即无法克制地低低呻吟,当他的手握住莫秋已经抬头的分身,莫秋像烫着的虾一般跳了起来。

一剑上下撸动几下,莫秋的声音有些憋屈,他知道那不是难受的表示,于是又加快速度动作。

莫秋的身上泛起淡淡的红,双颊也是。

一剑忍不住低头亲吻莫秋粉嫩的脸颊,而后在他唇上咬了一口,莫秋伸出舌勾吻着一剑,一剑轻轻咬上他的舌尖,唇齿摩挲着,直至莫秋那被捋动的分身弹跳几下,热液完全释放在他手里为止。

莫秋鼻尖蹭了蹭一剑的脸,舒服得不想动了,可他还是没忘记一剑仍在弦上,便伸着手往一剑胯下而去。

「俺……俺没关系……」一剑手里的黏腻提醒了他方才对莫秋做了什么,这样的事自己居然还做得这么愉快……简直……简直就是……

他直想挖个洞把自己埋了。

小院外头传来嘈杂人声,步伐多乱但沉稳者亦有之,一剑凝神一听,猜测定是藏剑院那些人又来了。

那些人自从剑阵被破之后就三天两头往此处跑,硬弄得他们烦不胜烦。

一剑拍拍莫秋,示意莫秋起来,别再蹭了,可莫秋哪愿意就这么放开一剑。

莫秋道:「占完我便宜却不让我占你便宜,这可不行!」说罢抓住一剑又是一阵亲吻啃咬,手还直接往一剑分身掐了过去。

一剑深吸了一口气,差些控制不住。

外头人声越来越近,已经进到花圃了,莫秋却不松嘴,舌尖划过一剑舌头底下时还叫他连骨头都软了,若任情况继续发展,那些人破门而入可就糟糕了。

「一剑师弟——一剑师弟你在吗?我们来找你了——」

声音接近门外长廊,一剑毅然决然将莫秋的头拉开。嘴唇密合处发出「啵」地声脆响,而后莫秋十分不满地瞪着一剑。

一剑不赞同地看着莫秋,莫秋哼了声将自己埋入棉被窝中。

一剑洗了个手,整好衣衫走到门边,当他将两扇门拉开,面对着那些不请自来的客人时,脸色当下变黑了起来。

一剑怒道:「格老子的谁是你们师弟,大清早别到俺这来发癫!」

门外十来个大大小小的铁剑门弟子已经来到屋檐下,这么近的距离被一剑的大嗓门一吼,是人耳朵都禁不住。

后头几个小抖了一下,摀着耳朵表情痛片,站在前头的天罗七剑只是一抖,随即恢复镇定。

七个头发斑白的中年男子道:「一剑师弟你何苦不承认?天罗七剑为师伯陆当归所创,你熟知破解之法,必是他的嫡传弟子,叫你一声师弟自是当然。」

一剑虎着张脸向前跨了一步,由于周身放出的气势太过惊人,使得藏剑院为首的七名弟子退了两步,后头的小萝卜头也向后跑了几步。

一剑将人逼到院子里,说道:「我是认识陆当归,但他不是我师父!你们别太得寸进尺,三天两头就来这院子里转,这里虽然是铁剑门,可别以为我不敢动手!」

这时突然一个十来岁的少年蹦了出来,指着一剑鼻子骂道:「过份的是你,你的武功路数明明就是铁剑门的,为什么不敢承认?」

「那是因为我和陆当归练了八年武。」一剑用力皱起眉头。

其实应该不算练武,而是性命相搏。当时陆当归招招杀招,他要不学下陆当归有意无意透露的功夫路数,早不知投胎几次了。

「吶,学了武就是同门,既然同门,你的武功就是我们的武功,所以你当然应该把自己知道的全都告诉我们,助师叔祖把天罗七剑练好!」小屁孩儿不知羞,脸不红气不喘地道。

突然这时从房门口射出了一粒弹子,破空声咻咻,直接中了那名弟子的额头。

那弟子嗷了声痛得蹲在地上,捂着头眼泪直流。

「弹死你,叫你欺负我舅舅!」莫秋站在门口处,冷冷哼了声。

这家伙自恃是藏剑院年轻一辈的杰出弟子,眼睛老是放在头顶上忘记拿下来,上回老头子们公审陆玉时这人还绊了他一跤叫他差点跌个狗吃屎,这仇这回可报了。

跟着莫秋将竹扫帚扔给一剑,喊道:「舅舅,别理他们,把他们全赶出去,来几次赶几次!」

一剑接过扫帚,大大挥了一圈,那双炯炯有神的湛黑双眼像是燃着火焰一般亮,他随便挑了一个,步伐跨出便打了起来。

「天罗七剑,摆阵!其余弟子散开!」

为首的藏剑院弟子一喊,那些人立即得令,耍剑的耍剑,过招的过招,退开的退开,观看的观看。

莫秋不停地朝那少年射弹子,叫他跳得哇哇叫,而目光却投注在天罗七子与一剑身上,看着他们互相过招。

照这几日的暗中观察,似乎是陆枸杞授意这些弟子前来。天罗七剑在武林上算是响当当的人物,只是武学在达到一定境界后便停滞不前,无法突破。

放眼江湖,一剑武功算不上最高,然而他熟习七剑阵式,弹指间可看出阵眼破绽,陆枸杞肯定看上这点,才让这些人与一剑过招。

拆招喂招,修之补之,陆枸杞便是打着这个如意算盘,让一剑当了这些人的免费师父。

看着一剑因内力受损而轻浮的剑招,还有七子特意收起的内力,这打过几回,感情竟然还变好了!

莫秋倚在门口,略带冰冷的目光和七子之首,他该称之为师叔祖的人不期而遇,对方眼里完全没有敌意,还对他颔首,似乎也明白若非他从中插手,他们没能那么顺利与一剑过招。

莫秋嘴唇一勾,冷淡地笑了一下。做人情给陆枸杞不是不行,但要看将来的回报有多少。

身旁突然有女子声音传来:「莫秋师弟,想什么这么开心?」

莫秋侧首见着来人,发觉是笑得一脸天眞无邪的陆明明。

「妳来做什么?」莫秋有些不悦。

「自然是来看看你们有没有缺什么啊?」陆明明歪着头笑道:「两个男人不会收拾,又不让下人进院子,延陵大侠是贵客,门主可担心招待不周呢!」

「进来吧!」莫秋说。

两人入屋,声音慢慢轻了起来,陆明明那荳蔻年华特有的清甜噪音柔柔传出。「我给你带了些蜜渍梅来,费了不少功夫做的,你一定会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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