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虽说这班子简陋,但脚下这地据说是前朝某王爷旧居。所以颜色面首破旧了些,但花哨的庭廊楼阁尚在。
跨过月牙门,便入一黑油大门,来往的已算熟悉,就估计这房屋院宇,是其中杂草丛生的花园隔开的。
进入三层仪门,就见厢庑游廊,皆是小巧别致,没有大院前门的轩俊壮丽。
只到班主客厅门口,就听见里面有人大呼小叫,那嗓音就象是把堆塑料泡沫死命的摩擦一块无辜的玻璃,发出吱吱无法让人忍受的动静。我皱着眉头进去,就只见屋子里满满的都是人。绸缎的有,布衣的有,赔小心的有,嚣张跋扈的有。
双方正拉扯的激烈,我站进来好久竟没一个人注意到,被人无视的恼火感觉也就从脚丫子底下开始逐渐升高,恶狠狠的逐个打量一下,一目了然。
中央站在太师椅旁边的是个身宽体胖的中年人,一身彪焊包裹在绫罗绸缎之下膨胀的厉害。冠带上的玛瑙,脖子里的金圈,腰间的玉佩和十个手指头上亮晃晃的宝石扳指。一看就知道是个视珍珠如土金如铁的冤主。
他脸色是天生的赤红,横眉鼠目,酒糟鼻子大阔嘴,下巴至少折叠了三层的肥肉,大声说话的时候全身肌肉震颤,哆嗦的象是发了痢疾。
看样子,这就是被告之的白爷了。
身前身后站满了清一色的家丁,看上去各个不是好说话的善人。
班子里的赵叔钱哥等一干人都蜜蜂采蜜样围在旁边,好话说尽,那白爷一个扬手,茶杯摔在了地上。
「姓马的,大爷我也就是想请小仙儿赏脸吃顿饭,你娘的有必要让他躲着我连个面也不出?跑了?骗鬼哩?」
马连香此时就端坐在中堂下的枣红躺椅上,正慢条斯理的修理他本就完美的指甲,茶杯摔碎在脚边,他竟连眼皮也没抬一下。
站在他身边唱丑角的朱利马上满脸堆笑的迎上去,默无声息的挡在了马连香身前。
这人白面目黑,精悍干练的让人觉得浑身发冷。
就听他说:「白爷别发火啊,不就是吃个饭?小仙儿今儿是真的赶巧不在,但小宝在啊,您不也挺照顾他的吗?」边说着,边一伸手,隔老远把我提了过去,生生夹在了他和那胖如狗熊的白爷中间。
只差扳起我的下巴让人观瞻。
「哟!怎么?上次蹲了暗房子学乖了?不怕我啦?」白爷眼一瞪,火辣辣的盯在我的脸上。我本正对他满手璀璨的扳指行注目礼,听他这么一说一瞪就莫名其妙的回看身后的朱利。
朱利一笑,薄唇扬的厉害:「那次是这孩子不懂事儿,白爷别跟他一般计较。全京城哪个班子里的孩子不知道白爷最慈善最知道疼人儿?问问哪个不想攀上您这高枝?您看上谁,那是谁的服气!小宝,你说对吧?」朱利使劲推我。
我盯着在眼前晃的金项圈重重点头:「对!太对了!是福气!福气!」。
然后双手一抬,紧紧握住了白爷的手腕——上的祖母绿镯子:「白爷,您想请我到哪里吃什么啊?」
使劲抛媚眼,精光四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