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夜風在他們之間吹著,趙飛英心下惻然。自己似乎從未與雁智距離得如此遙遠過,而這一次,也許真是一輩子的怨恨。
「你愛她嗎?」突兀地,趙飛英緩聲問著,低低柔柔的聲音。
「你說呢?」冷雁智幾乎咬斷了一口白牙。
「我倒是認為,你只是……」趙飛英話聲頓止。
思緒,靜靜地流動著,在這寂靜的夜。
「我只是怎樣?」冷雁智心中一跳,冰冷的語氣裡,多了三分的著急。
趙飛英又看著冷雁智,這次表情多了一些迷惘。
癡癡看著趙飛英,手中的刀也漸漸放下了。
「你想想……再想想……」冷雁智的語氣突然變得十分溫柔,他緩緩說著。
「你……」趙飛英疑惑的神情又再加深了一成。
似乎……有些什麼事情是不對的……
看了趙飛英的神情,冷雁智走上了前,緊緊地抱住趙飛英,而趙飛英沒有將他推開。
「我抱著你,你有什麼感覺嗎?」冷雁智的聲音,有著幾分的煽情。
趙飛英沉默著。
「很討厭嗎?」冷雁智眼睛閉了起來,他等著趙飛英的回答。
淡淡清洌的藥香從他肩上傳來,趙飛英輕觸著他的肩傷。
「回車上吧,別吹著風,對傷勢不好的。」
「回答我。」冷雁智緩緩說著。
「雁智……」
「噓……沒關係的,讓我再抱一會兒……」感受著趙飛英的體溫,兩行熱淚就緩緩流了下。天哪,他多想他……
好久、好久,趙飛英回抱了他,就只是輕輕摟著,冷雁智的心卻跳得極快。
睜開了眼,冷雁智全身僵硬。
「那我問你,我抱著你,你有什麼感覺?」在他耳邊,趙飛英輕輕問著,冷雁智心魂俱醉。
「雁智?」趙飛英輕輕喚著,而冷雁智根本無法回答。
一會兒過後。
「所以……」趙飛英輕嘆一聲,放開了冷雁智,也掙脫了他的懷抱。
呆呆看著趙飛英,冷雁智仰著小臉。唇,微微張著、微微闔著,想說些什麼,卻又不敢說些什麼。
「所以,既然你也回答不了,我也無法回答的,雁智。」趙飛英輕輕一笑。「不過,我可以告訴你,我倒是挺喜歡的。」
回到了車上,趙飛英替冷雁智加了件外衣。
「沒事了吧……」程蝶衣偷偷拉著趙飛英的衣角。
「沒事了。」看著程蝶衣,趙飛英微微笑了。
「啊……」冷雁智連忙大喊著。
「怎麼了?」趙飛英連忙回過了頭。
「既然又出來了,就別急著回去嘛……師兄,帶我上京逛逛?」冷雁智笑得很可愛呢。
趙飛英有點無法接受冷雁智心情突然的好轉,多情而迷人的眼睛,只輕輕眨了眨。
「好嘛,師兄,別趕我回去囉。」冷雁智也朝趙飛英眨了眨眼。
好的開始是成功的一半,況且,祇是定親而已不是嗎?
就算是已經成了親,又怎麼樣?
冷雁智笑得開心,只留下一車的疑雲重重。
程蝶衣在車上,一向是靠著趙飛英睡著的。
「雖然已經是定了親,不是更該嚴守男女之防嗎?」一日,冷雁智鄭重說著。
「說的也是,蝶衣,妳坐過去那兒,好不好?」趙飛英輕輕說著。
「什麼?人家才不要!硬梆梆的,我睡不慣。」程蝶衣嘟著嘴。
「這給妳。」冷雁智扔過了一個包袱,自己則大剌剌地坐在趙飛英身旁。
「靠著包袱睡就可以了。」冷雁智不耐地說著。
程蝶衣心不甘情不願地坐了下來,一路上睜著大眼盡瞪著冷雁智。
冷雁智只當沒看見,轉過頭去跟趙飛英閒聊著,否則就閉著眼睛裝睡。
路上的幾個大城,趙飛英會停下車,採買一些用品,順便讓眾人在客棧好好休息幾天。
程蝶衣喜歡熱鬧,常常要拉趙飛英東跑西跑的。
「你別吵師兄,他是要赴考的人,讓師兄有時間唸點書。」冷雁智實在看不過去,當面就教訓起程蝶衣。
「可是,沒人陪我。」
程蝶衣小嘴一噘,似乎又要哭了。
趙飛英連忙哄著。
「沒關係,我陪蝶衣去,盡坐著唸書也悶得緊,起來走走也好。」
冷雁智一咬牙。
「看來是我又多管閒事了。」
趙飛英為難地看著兩人。
「不然,雁智陪蝶衣去,好不好?」趙飛英陪著笑,看著兩人。
「不好。」兩人互瞪,同時說著。
一路上磨磨蹭蹭,不過,總算還是及時到了京城。
打點好了一切,離考期還有七天,趙飛英三人在京外租了一間廂房讀書。
說是讀書……
「飛英哥哥,蝶衣悶,陪蝶衣去城裡逛逛好不好?」三天兩頭,程蝶衣都拉著趙飛英的衣袖撒嬌。
趙飛英微微笑了,放下了書。
正要答應之際,冷雁智已經捧了一盅補品進了來。
「別理她,都要考試了,還出去溜達,成何體統。」冷雁智斜眼看著程蝶衣。
程蝶衣自然知道好歹,扭著手,就坐了下來。
「那……我陪飛英哥哥讀書……」程蝶衣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趙飛英。
「有妳在旁邊吵,師兄讀得下才怪。」冷雁智睨了她一眼。
「來,師兄,先吃點補品。你讀了這麼多書,得也顧著身子。」冷雁智掀開了盅蓋。
「今天是什麼?」趙飛英也笑著。
「銀杏燉豬腦。來,吃一口,一點都不腥的。」冷雁智一臉期待。
趙飛英看著冷雁智,輕輕笑了。
把書放了下,開始一口口嚐著。
「好吃吧?」冷雁智笑著。
「好吃。」趙飛英也笑著。
事實上,趙飛英有這兩個師弟師妹跟著,也是唸不了什麼書的,一會兒蝶衣哭,一會兒冷雁智喊著,趙飛英只擔心吵著了隔壁廂房的人。
於是,有一日,當隔壁的書生來敲門的時候,趙飛英便連忙開了門。
門外站著一個溫文秀雅的書生。書生淡淡笑著:
「兄臺房裡真是熱鬧。」
可不是?趙飛英無奈地轉過頭看著房裡。程蝶衣本來興沖沖地穿著新衣裳來給他看,雁智卻在一旁嫌她俗。一語不合,正在大打出手,一個施掌法、一個演著小擒拿手。趙飛英一旁看著,總擔心會動起了刀劍。
「吵著了兄臺是嗎?真是萬分對不住。」趙飛英連忙躬腰著。
「其實,我是唸書唸得悶了,想來找兄臺論論經典。」書生笑著。
「那好……不過……」趙飛英回頭看了房裡一眼。
「若是兄臺不嫌棄,請到我房裡。」書生拱手相邀。
「請。」趙飛英笑著。
書生名叫蕭哲,也是赴考的學子之一。
相談甚歡,直到天亮趙飛英才告辭。隔日午後,便邀著蕭哲先行探勘試場。
程蝶衣和冷雁智自然是跟著趙飛英的,其中,程蝶衣還掛在趙飛英的手臂上,引來了不少行人的側目以及冷雁智的白眼。
相形之下,蕭哲就是孤身一人,顯得分外冷清。然而,他臉上也總是掛著淡然的微笑。
「蕭兄弟是獨自上京的嗎?」趙飛英不禁好奇地問著。通常,稍有財力的學子,都會帶著隨侍的僕從,一方面路上有個伴,一方面有人照料衣食起居,也可專心讀書。
「是的。」蕭哲輕笑。「蕭某自小在僧院長大,沒有錢財僱請僕傭。」
「耶?既然如此,你怎麼沒當和尚?」程蝶衣也好奇地問著。
「我大約是五年前才還俗的。」蕭哲有點黯然地笑了。
「為什麼?」程蝶衣追問著。
「因為……我覺得,與其為亡者助唸一千次的往生咒,還不如救他免於殺身之禍……與其誦讀一萬次佛經祈求天下太平,還不如和身遁入塵世親手扭轉乾坤。」
蕭哲微微笑著。
「說的冠冕堂皇,其實還是凡心未了吧。」程蝶衣毫不客氣地說著。
「是啊……也許吧……」蕭哲倒是沒有介意,反而開懷地笑了起來。
一連三天的考試,考生都得待在闈場。
考完之後,當趙飛英悠悠閒閒地步出試場之時,冷雁智和程蝶衣早在一旁引領相望。
兩個師弟師妹一奔向前,就是身前身後地瞧,似乎是要檢視趙飛英有何缺損似的。
「別看了,我好好的。」趙飛英輕輕笑著。比起其他早已是面有菜色的學子,趙飛英顯得是神采奕奕。也許因為是練武的身子,比起一般的讀書人是強健了許多,不然,這三天的苦思竭慮下來,能安然步出試場已經是不錯了。
「有個在我鄰近房的考生,也許是因為太過疲累,聽說在桌上寫著寫著就睡著了。結果,打翻了蠟燭,燒著了卷子。那時我正在睡夢之中,聽到走水的聲音,連忙起身查看。聽說又波及了幾間,好幾個人帶著卷子奔了出來,衣衫不整的。」
趙飛英在路上,與兩人聊著這三天發生的事。
「結果呢?」程蝶衣問著。
「死了一個人,上吊死的,是卷子毀了的那個。」趙飛英淡淡說著。
「開門取卷的時候才發現的,吊了一天多,屍身都臭了。」
程蝶衣和冷雁智都皺起了眉。
「真是的,只不過是一張卷子,重寫不就成了?」冷雁智癟著嘴。
「是啊……最多,就是三年之後再來的……只是,也許有些事情,是我們不知道的……」趙飛英輕輕說著。
「趙兄弟!」蕭哲也出了考場,朝著三人揮著手。
臉色有些蒼白,然而笑得卻開心。
等著放榜的一個月裡,四人總是一起出遊。一日,在京城中,蕭哲指著幾名面黃肌瘦、衣衫襤褸的乞丐。
「天子腳邊,仍是有人無法溫飽……趙兄弟,您還記得我們上次的試題嗎?」
「富天下、定太平是吧?」趙飛英笑著。
「沒錯。只是,在下十分懷疑,儘管筆底生花,真能做到的又有幾人?十幾年來,盡是些治國平天下的試題,可是,天下還是一般的亂。」蕭哲嘆氣。
「比起十幾年前,算是好的了。」趙飛英微微笑著。
「是啊……只是還不夠好……」蕭哲眼中盡是燦燦的光芒。
趙飛英靜靜看了許久。
「蕭兄弟胸懷大志,必不是池中之龍。若真能成為國家之棟樑,想必是社稷之福。」
「趙兄弟言重了。」蕭哲輕笑。
「想我一介書生,扛不動水、縛不了雞的,除了應個官職、說說大話,能有什麼作為?」
「若真是心繫天下,便是百姓之福了。兄弟我,便無如此志向,說來就是慚愧。」
「世人一生汲汲營營,不是為名,就是為利。若不是為了社稷,不知趙兄弟為的是什麼?」
名嗎?他並不想要。利嗎?他也並不在乎。那麼,他為的是什麼?
緩緩轉頭過去看著程蝶衣,趙飛英伸出了手,於是程蝶衣高高興興地拉住了他。
「也許,只是因為一個人。」趙飛英輕輕笑著。一旁的冷雁智,表情黯淡。
一個月後放了榜,兩人都是榜上有名。殿試前,冷雁智和程蝶衣兩人直把趙飛英送到宮門口。
「人說,伴君如伴虎,如果那皇帝老子想害你,你就動手了結他,千萬別客氣。
」冷雁智擔心地叮嚀著,想必是這幾日在城裡聽了太多的書。
「……我曉得的。」趙飛英有些不知該如何接話。
門口的御林軍已經在側耳聽著,趙飛英連忙離開兩人,進了宮。
一行人魚貫地走在宮廷之中,穿過重重的迴廊。趙飛英緩緩走著,就像是他之後的十六年一般。
欽點蕭哲為狀元,而趙飛英則為榜眼。照往例,蕭哲封為御史,而趙飛英則擔任御前翰林。
步出了宮殿,蕭哲大大伸展了懶腰,從此就是他一展鴻圖的時候了。轉頭看著附近的趙飛英三人,當趙飛英面露微笑說著好消息時,程蝶衣便撲了上前,讓趙飛英緊緊摟著。
其他人則也陸續封了官。得到了肥缺的,笑得合不攏嘴,而剩下一些被派到偏遠地方的,則忙著送禮,希望能早日抽調回京。
幾家歡樂幾家愁,冷雁智表面笑著,然而心中卻是沉重萬分。
欽賜的御史府以及翰林府,分別坐落在城中的東南、西南兩角。
到達了雄偉壯麗的翰林府,幾個僕役正排成兩列,躬身歡迎著。
「恭迎趙翰林。」必恭必敬地說著。
「別這樣,快請起。」
二十歲的趙翰林以及二十三歲的蕭御史,從此成了京城中,百姓交頭接耳最為熱衷的話題。
趙飛英和蕭哲,除了在朝中是焦不離孟,離開了宮裡,蕭哲也總是順道跟著趙飛英回到翰林府,來個孟不離焦。
「你倒常來串門子。」程蝶衣歪著頭。
「是啊,趙翰林這裡熱鬧,好過我那府裡,冷冷清清的。」蕭哲笑著。
「只是,不曉得趙翰林嫌不嫌我煩。」
「怎麼會?」趙飛英笑著。
宮裡,趙飛英總是在御書房,替皇帝擬些聖旨。照以往,翰林一職也是有參與政事之權,皇上可以與翰林協商政事。
然而,趙飛英卻清楚,當今的聖上,已然不復以往的英明。殿前兩側,一側是趙飛英的座位,另一側則是右丞相的座位。而這是往例所沒有的。皇帝從頭至尾只是端坐著,偶而打點瞌睡。閱讀奏章、決定政事的,皆是右丞相,不曾問過趙飛英意見,於是趙飛英只有草擬聖旨的工作,而皇上就負責蓋御璽。
太過荒唐了。趙飛英曾經婉言相諫,然而右丞相只是發怒,而皇上更是莫不吭聲。這是那位終結亂世、打造出今日太平天下的明君?趙飛英不只一次疑問著。但是,既然勸諫無效,明哲保身,趙飛英也漸漸沉默了。
趙飛英盡忠職守,然而並不越俎代庖,蕭哲在朝裡往往仗義執言,卻是得罪了不少高官。
「可恨!那右丞相竟敢專擅朝政,當我朝中真無人敢鬥他嗎?」蕭哲一日到了翰林府,拍了桌子就是大罵。
黃河水患,幾月前才剛築好的堤防,竟連一次的水也擋不住,卻花了九十萬兩的白銀。明顯的,能力不足,外兼中保私囊。可如今,又要令同一人上任治水使!
「蕭兄弟,識時務者為俊傑,在下勸你最近幾日忍氣吞聲。」趙飛英說著。
「為了什麼?御史當為名君之鏡,今日儘管蕭哲不才,明日還是要參上一本的。」蕭哲眼中發著激怒的光芒。
「……」該跟他說嗎?右丞相在御書房裡,總是撕著蕭哲的奏章,似乎對於他一再的諫言,感到十分憤怒。
「即使你寫了,也到不了聖上那兒的。」趙飛英勸著。
其實,儘管到了皇上那兒,趙飛英不認為情勢就會被改變。
蕭哲緩緩搖著頭。
「食君之祿、忠君之事,不管如何,我必須試試。再這樣下去,國本會毀了的。」蕭哲嚴肅地說著。
趙飛英無言地看著他,除了敬佩之外,對於所能預期的結果,也只有痛惜。
當趙飛英送走蕭哲之時,天空正下起綿綿的細雨。蕭哲借了把傘,信步走回御史府。趙飛英就只是站在門口看著,直到蕭哲的身影消失在眼前。
「飛英哥哥?你在發呆呢!」程蝶衣拉著趙飛英的手,輕輕搖著,嘗試叫回趙飛英的魂魄。
趙飛英轉過了頭,瞧著正一臉疑惑的程蝶衣。
「飛英哥哥,你有煩惱可以跟蝶衣說喔。」程蝶衣擔心地問著。
「……我沒事……」看著程蝶衣,趙飛英只有輕輕笑了笑。
「別把事情放在心裡,有什麼我們可以幫忙的,就說出來。」原先悠閒坐在一旁喝著熱茶的冷雁智也緩緩說著。
「我會看看情形。」趙飛英又瞧了門外一眼。
隔日,對於黃河水患一事,蕭哲遞上了奏章。
御書房中,右丞相拍案大罵,相當於氣得滿臉通紅的右丞相以及不知為了什麼看來也十分害怕的皇帝,趙飛英卻只是顯得平靜。
氣過了、罵過了,也掃落一地的奏摺,右丞相就只是盯著趙飛英瞧,一個傳聞中跟蕭哲十分熟稔的密友。
右丞相微微笑了笑,笑容卻顯得刻薄。「趙翰林,不知你可為老夫拾起這一地的奏摺。」
正在謄寫詔書的趙飛英緩緩抬起了頭來,看了右丞相一眼,又看了那已經散落滿地的奏摺一會。
從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趙飛英緩緩站起了身,彎著腰、一一撿起。
尚未直起身,右丞相正挺著胸站在他面前,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趙飛英默默地把奏章遞給了右丞相。
也許是故意,右丞相一個失手,奏章又灑了滿地。
右丞相什麼話都沒說,只是看著他。
趙飛英只有沉默了一會,又繼續彎下腰,緩緩拾著奏摺,沒有動怒。
右丞相一腳踏在最後一篇奏摺上。
趙飛英沉默了一會兒。
「右丞相,請您讓讓。」趙飛英輕輕說著。
右丞相看了趙飛英一眼,把腳移了開。
「對於黃河治水一事,不知趙翰林有何看法?」
「在下只知克盡職守,對於聖意實是不敢議論。」趙飛英嚴肅地說著。
右丞相又看了趙飛英一會。
「很好,很好。」右丞相緩緩坐了下來。「孺子可教。」
「請右丞相指教。」趙飛英微微笑了,回到了自己桌上。
「交友不慎,也許將招來殺生之禍。」右丞相淡淡說著。
趙飛英又抬頭看了右丞相一眼。
「趙某身為朝中之臣,不敢結黨營私。」
過不了幾日,在右丞相眼裡,蕭哲似乎變本加厲了起來。
一日一奏章,寫滿了右丞相的罪行。
其中,有一條「專持朝政」讓右丞相看得更是火冒三丈。
「老夫為朝廷盡心盡力,竟然如此侮蔑老夫!天威何存!」右丞相怒眉倒豎。
趙飛英心裡一驚,表面卻是不動聲色。
隔日早朝,右丞相老淚縱橫地在皇帝面前痛訴蕭哲的不是,於是蕭哲以「擾亂朝綱、侮蔑元老重臣」之名,被御林軍當場從朝上拖下了天牢。
朝中震動,當場,幾個重臣也挺身為蕭哲說話。
「蕭御史只是盡忠職守,請聖意明察!」
然而天威一怒,竟牽連了若干朝臣,抄家滅族之禍,整個京師登時充滿了哀嚎以及咒詛之聲。
冷雁智和程蝶衣焦急地守在門口。趙飛英遲遲未歸,而鄰近的侍郎府、太師府、尚書府,圍滿了御林軍以及若干帶著腳鐐手銬、淚流滿面的男男女女。
尤其是隔壁的尚書府,曾也位高權重一時,此時卻也淪落到階下之囚。
「杜將軍,右丞相隻手遮天,你又何必助紂為虐!」尚書夫人哭喊著,隨即被一旁的御林軍重擊了一下背部,踉蹌地跌倒在地。幾個子女想上前攙扶,也遭了毒手。
「莫要對尚書大人的家人動粗。」騎在馬上的杜將軍微微皺了眉。
「尚書夫人,在下身為京中御林、禁衛兩軍之首,唯有聖意是遵,請尚書夫人見諒。」
冷雁智一聽,與程蝶衣對望了一眼。四處望去,幾個重臣的府邸前,正也發生同樣的場景。
然而,翰林府卻是沒事的。只有幾個御林軍假借著保護之名,行著監視之實。
趙飛英還是沒回來。
程蝶衣被冷雁智趕回房睡了,自己則在大廳守著。幾個奴僕遞上了熱茶,冷雁智一邊喝著、一邊打量著自己是否該進宮看看。
深夜,約莫二更左右,趙飛英依舊未回,冷雁智拍了桌子,正要出門,卻遇著了一身疲憊不堪的趙飛英。看起來是一副搖搖欲墜的樣子,於是苦等已久的冷雁智情不自禁地抱住了他。
「怎麼了?」趙飛英關心地問著。
「我等你好久。你上哪了。」
「沒上哪,只是在御書房寫了幾則聖諭。」趙飛英輕輕拍了幾下冷雁智的肩膀,輕輕推開了他。
「蝶衣呢?」趙飛英的眼神掃視了幾下。
「在房裡,我要她先睡了。」冷雁智說著。
「那就好。」趙飛英微微笑了笑。
緩緩走了進屋,冷雁智也跟著。
「雁智……我真不該上京的。」趙飛英淡淡說著。
跟在身後的冷雁智不解地抬了起頭。
「為什麼你要這麼說?」
「……我很久沒沾過這麼重的血腥了……幾百個人……」趙飛英微微搖了搖頭。
夜裡,趙飛英拿起了面具,沉吟著,還是戴了上。
翻出了牆,在屋簷上奔著,屋簷下若干御林軍正在整個京師裡巡邏,整個京城很久沒行宵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