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古风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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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陶

皇宫内到处是张灯结彩,喜气洋洋。西陶王的妹妹朝霞公主要出嫁,整座皇宫忙上忙下,好不热闹。国家刚刚吃了败战,急需一件喜庆的事情来冲散颓气,西陶王更是命令大赦天下,让关在牢里的犯人回去与家人团圆。

离大婚之日还有三天,国事照常,准驸马一早就接到国王的召见,一身戎装步进皇宫。

一路上,偶有几排侍女经过,低头向他行礼,眼角总要偷偷眇上几眼。

准驸马长得十分英武,身材高大魁梧,黝黑的皮肤经历过长期的日晒雨淋,是军人特有的颜色,衬得双眼炯炯有神,灼灼生光。官居兵马大元帅,掌管西陶兵权,深得国王器重,虽身为武将出身,行为举止却十分淡定,大度而不粗蛮,魄力而不骄奢,难怪朝霞公主一眼就相中了他,一等就是五六年。

将军的身影已经走远,侍女们这才直起身,含羞带笑而去。

将军不须通报,直接走进了王的密帐,下跪行礼:“端木毅拜见我王!”

呼延瀚见到端木毅,没有往日那麽肃穆,添上一抹平和的微笑,手中的书指了指旁边的位子:“你来啦,坐吧。”

“谢陛下!”

“毅,府上迎亲的事情准备得怎麽样了,可不能亏待了本王的妹妹啊。”

“回陛下,迎亲的事已经准备妥当,请陛下放心。”不知为何,一提起娶亲的事,端木毅的脸上总是有些许不自在,不大有即将成为驸马的喜悦。

“那就好,朝霞都等了你五年了,再不要说什麽‘大丈夫无功业,何以为家’的话了。”

“臣此番南征吃了败战,还得到陛下如此厚爱,深感羞愧!”

“呵,天底下哪有常胜将军,一两场败战算得了什麽?安心做你的驸马,当你的元帅,不要理别人的闲言碎语,以後还有很多地方用得上你!”

呼延瀚此次执意要牵成朝霞和端木毅的婚事,一来是遂了妹妹的心愿,二来端木毅吃了败战,平日里嫉恨他的人纷纷跳出来参他一本,意欲动摇他大元帅的身份,呼延瀚风火之际招他为驸马,再度证实了对他的倚重,那些蠢蠢欲动的人自然会平息。

话说回来,端木毅跟在自己身边也有十载,在这十年里,端木毅东征西讨,历战无数,这次对北蓟的战役,是他第一次战败。初见他时,是在西平王府,他是王府里的武士,自己则是遭到流放的王子。母後早逝,留下他和朝霞在宫中孤苦无依,父王的西妃得宠,怂恿父王废掉了他这个太子,送到宫外“历练”。当时他才十五岁,立誓要杀回皇宫,在西平王府与端木毅结成至交,两人带兵平定了西部的叛乱,屡立战功,震惊了朝野。西妃几次派杀手刺杀他,都是被端木毅识破,才逃过死劫。後来西妃又使出毒计,召他回宫,意欲杀之。两人商量之下,认为时机已到,将计就计,回到宫廷,发动政变,铲除了西妃及其同党,胁迫父王让位,自己登基成王。那天晚上,端木毅从西妃的手里救出了作为人质的朝霞,从那天起,十七岁的朝霞就认定他为驸马,非他不嫁。端木毅做事向来勇毅果敢,这次和北蓟交手却有失水准,让人大惑不解……

端木毅见国王失神了许久,不禁问道:“陛下召臣进宫,不知有何要事?”

呼延瀚回过神来,脸色收敛道:“本王接到线报,北蓟的大军南下了,留下十万兵马驻守占地,南下的大军当中,不见安穆飞的踪影。”

“哦?大战在即,他身为元帅,怎可擅离军营?”

“哼,那必定是有更为火急的事情需要他离开。我估计他离营的事情,也只有几名心腹才知道,现在只有安娜达在充场面,不过那个女人的实力也不可小觑。”

“到底是什麽事情,让安穆飞急著回北蓟?”

“能让他这麽著急的,自然是宫闱之争。他功高盖主,活不了长久。我让你来,就是和你商量此事,定要他北归之路有去无回!”呼延瀚说著,指向了脚下的地形图,“你看,从东楚到西陶的路,能走的不多。他们这次是秘密回国,如果走官道,路上必定会遭人盘查,泄露身份;小道虽然众多,却是蜿蜒绕行,崎岖难走,恐怕赶回去别人都已经登基了。我觉得他们最有可能走靠西边的黑狐谷,出东楚之後,不走官道,靠西走,此谷是最快捷径,只要穿过,再走五六日便可抵达皇城。此谷靠近西陶,无人管辖,我们派一支军队截击他们,必定让他们葬身谷中!”

端木毅听完,却是眉头微皱:“计是好计,只是我们想到的东西,安穆飞怎会想不到,如果派人往谷里一堵,他必死无疑,怎会涉险取道?”

“这小子天生自负,我料定他会从此地经过,他秘密出行,身边带的人肯定不多,可能会有几名高手,我们派两千精兵过去,确保万无一失。记住,要不惜代价,除掉此人!”

“是!末将亲自率兵,务必取下安穆飞项上人头!”

“呵呵,你就不必去了,你忘了自己要当驸马了吗?我只是跟你说说而已,你只要派一位得力干将前去便可。”

端木毅心中一凛,随即答道:“末将遵命!”

“好了好了,不要那麽严肃,快当新郎倌了,开心点嘛。”呼延瀚拍了拍端木毅的肩膀,笑道,“朝霞在翠灵宫等你呢,去看看她吧。”

“……是,末将告辞。”

端木毅出了密帐,步履稳健地往翠灵宫走去,心里却是密云重重,在为千里之外的人担忧。

最近几章都是番外,亲亲喜欢的话就投票吧。

端木毅出了皇宫,依然心事重重,琢磨著呼延瀚今天对他说的话。

自从上次战败之後,他们的关系已不如从前那般推心置腹,虽然表面上他对自己还是百般信任,暗地里却处处设防,借著迎娶公主为理由,让他在府上置办亲事,暂停军中的大小事务。

今天,又突然召他进宫,将主人的行踪和对付手段原原本本地告诉他,又不让他插手此事……显然,他在试探自己,看看他会不会暗中通风报信。

一时间,端木毅感到进退两难。

他是主人安插在西陶的一张王牌,直接隶属於安王府,其他潜入西陶的同伴并不知其身份,如果不是有大事发生,他是不会冒险对外通报的。自己的任务就是在最关键的时刻发挥作用,把最重要的机密送往北蓟,就像此次两国交战,大量的军事要害在开战之前就传到了主人的手里,让西陶强大的军队处处受狙,损失惨重,北蓟借此大获全胜。当然,这样的冒险是要付出代价的。西陶王已暗中派人逐个排查战前得知军事机密的几名心腹大臣,如今也轮到自己头上了,摆在眼前的是一张大网,等著自己来钻。

但是,呼延瀚的话也让他心惊。目前北蓟的形势十万火急,太子密谋篡位登基,安王妃已被挟为人质,无论发生什麽事,主人都必须在十天之内赶回北蓟。以他的个性,一定会取道黑狐谷,这是在敌人的眼皮底下经过,本来是想出奇制胜,可是消息不知道是怎麽泄露出去的,如今那条路已成险境,一旦主人进入黑狐谷,就如同钻进敌人设好的套子,只怕是插翅难飞!

思来想去,还是觉得通报主人要紧,如果他有个万一,辅助他一统天下的大业就会成为泡影,这麽多年的危险潜伏也会失去意义。

下定了决心,他便放手去做。只是,他必须加倍小心,不能让人发现出蛛丝马迹。

回到府里,他找来了来自东楚的商人,要他们呈上最高贵的首饰,准备送给公主。

商人们笑嘻嘻地把名贵的首饰宝物呈给元帅挑选,他却左挑右捡,没有一件顺心。

“你们堂堂东楚,枉称地大物博,连件像样的首饰都拿不出手吗!”元帅桌子一拍,怒火冲冠,不能为爱妻挑选一件高贵的礼物让他十分恼怒。

商人们吓得瑟瑟发抖,他们原本以为一介武夫,只要几件首饰就能搪塞过去,没想到这位元帅十分识货,带来的东西都看不上眼。这下好了,生意做不成,反倒得罪了贵人。

“怎麽,都不说话了,告诉你们,今天本帅买不到一件上等的宝物送给公主,你们以後都别想来西陶经商!”

商人们面面相觑,一身冷汗,其中一名胆子稍大的商人赔笑道:“元帅息怒,此次出门怕路遇强盗,宝物不方便随身携带,并不是有意冒犯元帅,还请海涵。如果元帅要上等货色,我们可以马上差人快马加鞭,前往东楚取宝。”

“哼,快马加鞭?等你们取完宝,我的婚礼早结束了!”

“那……飞鸽传书,到最近的商铺取货?”

“需要几日?”

“来回需要五日。”

“不行,我三天後大婚,必须准时送到!”

“这……”商人面露难色。

“这样吧,我把军中常用的战鸽借给你,到了城外之後你帮我放飞,我的鸽子十分有灵性,飞得又快,不出一日就能把消息传到你的店中,你再命人日夜兼程地把货送到。”

商人一听,大喜过望:“如此甚好,小人谢过将军了!”

於是,端木毅写好了心仪的宝物,连同一只全身白如皑雪的鸽子,一并交到了商人手里。

“记住,出城後再放飞。”

“是,小人记得了。”

那群商人出了元帅府,刚回到客栈,就被一帮神秘人用迷香迷晕,搜索身上端木毅给他们的纸条,打开一看,里面确是一张购物清单,是给公主置办的,十分紧急。

那群神秘人把纸张前前後後地看了几遍,确定并无大碍,才把他放回原位,悄然离开。

几个时辰後,商人们醒来,发现出了事,检查了一下财物,只是损失了一些碎银,还好大宗的物品没事。众人猜测是小贼作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就没报官。忽然看见窗外天色不早,想起元帅托付的事还没完成,於是几人急急忙忙地赶到城外,放飞了端木毅交给他们的白鸽。

元帅府里,端木毅估算著鸽子此时应该上路了,心就稍稍放些。

这是一种奇鸽,浑身雪白无斑,辨认能力极强,能昼夜不停疾飞千里,专门用於和主人联络。这种鸽子的喉囊可藏轻柔绢纱,训练过後能吞吐自如,一般人只会留意鸽子身上所带的讯息,却不知奥妙藏在其中,如此一来,就能躲过耳目。

端木毅轻叹一声,心底希望主人能逃过此劫。

回头,已是夜晚,操办喜事的人却依然热情洋溢,忙个不停。

喜庆的气氛没有感染到他脸上,反而增添了几许落寞。他穿过了进进出出的人流,独自回到房中,将喧嚣锁在了门外。躺在床上,伸手取出藏在枕下的一张发黄的纸张──那是当年,他们互相书写给对方的,上面留著他思念的人娟秀的字。

“锦翼齐飞……”他默默地念。

这曾是他们共有的梦想,如今,他们却在各自的世界越飞越远。

总是在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想起少年时他那张灵秀的脸,想起一起在躺在河岸边晒太阳,谈到治国安邦的理想时,他浓浓的黑眸里总有亮光闪烁,怎麽也忘不了他身上淡淡的青草香,好几次身负重伤,徘徊在生死边缘时,那种香就会在记忆中飘过,让他以为又回到了当初……对於付出的一切,无悔,却有憾。

这辈子,还会有相见的机会吗?

还是只能相邀到梦中,共同品味那段青梅岁月……

明天就是大婚之日,一切均已安排妥当,只待良辰吉日把新娘迎娶过门。

端木毅的心里是一种临刑前的平静,几经逃避也免不了这桩婚事,让他最终不得不无奈接受。而一旦在这里成家,也就意味著他不可能离开这里,也不可能回到过去,他的身份是永远在这里当西陶的元帅,再把可能危害到北蓟安全的情报送过去。

有时半夜醒来,他也会问自己,到底是北蓟人,还是西陶人?

在北蓟,他是王爷帐下最神秘的战将,多年来收集的情报,使北蓟在面对西陶时始终立於不败之地;在西陶,他是家喻户晓的英雄,行军打战悍不畏死,为西陶维护国内的安定,获得了军中将领士兵的尊敬。

但是,当北蓟和西陶短兵相接时,他还是选择了北蓟。

其实,对於西陶,他并不是毫无感情。

西陶的国君呼延瀚,是一位胸怀大志的有为青年,十年来与他出生入死,共历艰险,身上的处处刀伤无不显示出两人深厚的战友情谊。可惜,他虽有万丈雄心,奈何心胸狭隘,对自己的族人关爱有加,对不服从他的部落大肆打压,这些年来被他征服的大小族群,多年来受到痛苦的奴役,过著牛羊般的生活。这样的君王,没有天下一家的胸襟,即使让他得到天下,百姓也会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所以,当做出决定的关键时刻,端木毅总是毫不犹豫地站在主人这一方,即使呼延瀚给过他天大的恩惠,他也不曾想过倒戈。

至於朝霞公主,端木毅只能在心中重重地叹一口气。

她是个无邪的女孩,深深地爱著自己,作为情人,他无法给到她渴望的感情,但是作为丈夫,他却有责任让她过得幸福。

人生无不充满著遗憾,爱著的是一个人,相伴一生的又是另一个人。这就像被活活地剖成了两半,人被留在了西陶,心却在远方……

正感慨著,管家忽然急急来报,王有要事相商,召元帅火速进宫。

这麽急,莫不是主人没有经过他们预定的地方,呼延瀚正在为扑了个空火冒三丈?

想到这里,端木毅反而松了口气,换上了正式的朝服,镇定自若地骑马而去。

刚踏进宫闱,正是旭日东起,晨晖把尖型的屋顶照得发亮,偶有小巧的鸟儿停靠,展示了一下美妙的歌喉,又“噗噗”地拍翅飞走。

如同往常,端木毅踱著方步走向“王帐”,守卫皇宫的羽林军见到他时肃然起敬,而路过的宫女们也时不时地投来倾慕的目光。

在崇阳殿拐了个弯,正欲向前,忽闻角落里传来轻柔的叫唤:“元帅……元帅。”

端木毅驻足回首,朝霞公主躲在那里,像是守侯多时。

“公主殿下,找我何事?”端木毅以为是她顽皮,跑来这里与自己相会,顿时露出了兄长般的微笑。

朝霞眼底闪著焦灼的火苗,欲言又止,思虑了一会儿,还是抬起了头:“元帅,王兄昨晚出了皇宫,深夜才归。回来後心情阴郁,一直反锁在房门里,我屡次过去都未曾得见,之前吃了败战也不见他如此。今早王兄匆匆地召见元帅,不知出了何事,我这心里一直忐忑不安,特来知会你小心点。”

端木毅琢磨著朝霞的话,呼延瀚确实有异於寻常。此人天生自负,傲气十足,不论遇到什麽艰险挫折都能直面以对,为何今日只受了一点挫败就颓靡起来?

“好,我会小心应对,多谢公主相告。”为免朝霞担心,端木毅温和地笑著,“公主请回宫吧,免得宫人好找。”

“恩……”朝霞嘴上应著,心中还是惴惴,那是女孩儿与生俱来的敏感,虽然不知要发生什麽事,却总觉得有事要发生。

端木毅作别朝霞,继续向前走去,太阳越升越高,为他挺拔的身姿在地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影。

纵使阳光明媚如昨日,军人的直觉却告诉他,前途杀机暗伏。

然而,他的心底却一片坦荡,正如头顶高照的豔阳光明正大,不须躲避与遮掩,不怕迫害和艰险,挺直了腰杆伫立在天地间。

和锦最初的誓言,是胸怀天下,心系黎民,共同辅佐王爷创下一番伟业。

既然如此,他便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也不须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感到羞愧。

如果真的要还,那麽,就让一切在今日了结!

朝霞站在那里,望著未来的夫婿渐行渐远,在拐角处消失的时候,竟然有股刀绞般的心痛……这种感觉像是生离死别,比她每次送他出征还要可怕,好像那是一道诀别的身影,过了今天就不能再见!

她突然恐惧起来,不顾一切地跟在了端木毅後面。

就在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东楚,一滴泪,滑落了锦的眼帘。

不知道为什麽,就是心痛。

一种茫然的痛,从昨夜开始就让他心神不宁,心里充满了虚无的痛楚,像是在波涛汹涌的海中找不到一根浮木。

这种苦闷郁积在胸口,终於在今天早晨,化做一滴不祥的泪。

到底,有什麽事情要发生?

“翼,你还好吗?我宁愿舍弃生命,祈求上苍保你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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