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罗可莉低头不语,似是默认,却让项平转身离去。项肆辰追上前去,对法善说:“你说得虽然没错,但有些不需要在平面前说出来。”
项平走到微翠亭,项肆辰挨着他一起坐下。项平不自觉地寻找法善的踪影,没见他如以往跟着,竟让项平有些担忧。
说书人简短地说明今天的故事,是一支千年白狐游历人间百年的故事。项肆辰小声地对心神不宁的项平说:“这是我娘的事。”
项肆辰本没打算怎么坦白,他的父亲写话本给人说有十多年了,近来灵感不再,想要封笔。白柔便要他写她的故事,作为完结。
项平被吓了一跳,但说书人已开始说话,不好多问项肆辰,只好专注在故事中。
安异志传——各位客官,今天的故事,名叫狐僧。但不可说是一只化为僧人的狐狸,或是化为狐狸的僧人,而是一只白狐与一个僧人的故事。
替我们写了上百篇话本的项狐先生,把这当成他的封笔作。书还没写完,名儿还没取好,咱家老板就忍不住先拿一段要我说给各位听。这可不是赶鸭子上架,而是连老板,看了都忍不住想早点让各位知道,可见这故事之吸引人。
好,闲话休提,咱们开始说这狐僧。故事的开始,在蜀山的白木林中。
在这儿有一群颇有修位的狐狸在此生活、修行。他们听过风道的传说,但他们视狐的形态才是高贵,所以不许族人化身为人形,或是上风道求变为人。
一只名为白柔的千年白狐,从未出过白木林,贪玩跑了出去,让专抓奇兽的恶道士给抓住。本依它千年修为,法力不会输给人类的道士,但白柔没见过人,也没用法术伤过人,比人类婴孩还不懂人间事故。空有高强的法力,却被那道士给控制,替他做些抢掠、要挟乡民的事。
乡民到处请求道士、法师替他们除狐妖之害,那恶道士就是等这机会,于是对乡民说,他赶走那妖狐得费上数十年修为,乡民要献上白两黄金他才愿意动手。
白柔本就是受恶道士控制,自然在乡民面前被那道士收服,将她的元神收在一个青竹筒中。大家都感佩不已之时,只有一位修行僧看出端倪。
那位修行僧趁大家欢欣,道士被灌醉之时,他自道士怀中取出那个贴上符的青竹筒,连夜离开村镇。
修行僧在黑夜森林中撕开青竹筒的符,里头是一截白狐尾,还有一个白狐晶魄。修行僧将白狐尾及晶魄放在地上,隐在树后等着。不一会儿,一只受伤的白狐,蹒跚地走近,将她的尾巴叼起。也许是受伤太重,或是为终于能自由而放松,还没能收元魂就倒下。
修行僧走出来,将她抱起,往山上的破庙走去。
隔天清晨,白柔醒了,见到那修行僧,是一脸愤恨。僧人劝她早日回白木林,白柔却执意要找那道士报仇。她以前不懂以法术伤人,但给那恶道士控制下,所不是她的意愿,也懂得该怎么用法力去伤人。
修行僧没说话,但白狐的感觉灵敏,反问僧人为何这般难过。
僧人说:“你法力高强,要杀一个人绝不难。只是,你在受那道士控制时,不也难过伤了村人?虽那道士是恶人,你要杀那道士,我拦不了你,也不想拦你。只是没人会感激你,反而会埋怨。我自然知道你不要人的感激,也不在乎有人恨你,却是误了你自己的修为。的确,你的修为是你的,我只是……有些不舍得你这纯洁的魂受染。”
柔不懂修行僧的意思,还是丢下僧人,回到道士在的村镇,化身为一名美丽的女子,准备诱惑那名恶道士,再伺机动手。
那道士心虽不正,毕竟还是有上乘的功力,知道眼前的女子有妖气,但不认为自己会吃亏,也就与她虚与委蛇一番。两人一番谈笑,正要熄灯就寝,修行僧闯进道观中,将柔带走。
柔奇怪僧人怎么将她带走,僧人却说:“你的目的达到了,但你不知道他接着要对你做什么。”
原来,那白狐毕竟还是心软,决定对道士处以小罚。在谈天间,白狐身上的香气,堵住他的八脉,要是运用法力,只会慢慢减少他自身的功力。但她毕竟不经人事,不会明了道士会怎么占她便宜。
此后,柔自认无颜回白木林,便跟着僧人四处旅行。
今天这段就倒着,接下来的故事,还请各位静待下回分晓。
自故事开始到结束,项平都没见到法善到微翠亭。回程的路上,项平只得装着不在意法善的行踪,向项肆辰问着有关白柔的事:“二叔怎么,竟把婶婶的事写成话本?”
“我爹想封笔,娘就要他写她的事,做个纪念。今天这才是开头呢,后头会说到他怎么遇见我爹,为什么上风道,还有啊,怎么取得白木林老祖宗们的谅解。”
项肆辰也发觉法善不在,频频回头找寻。
“二叔写到哪儿啦,能不能先跟他拿来看,不然下会要等到三天后呢。”
“就是没写完,才要等三天,因为是封笔作,微翠亭的老板逼着我爹要写长点呢。”
回到项平家门前,项平与项肆辰告别。进了屋门走入正厅,对里头的项大娘大声招呼后,走进后院。正要开房门,就听项大娘叫道:“平儿!法善师父怎么没一起回来!”
这一问让项平一阵气血冲起,怒道:“我怎么知道!”而后用力地关上房门。
项平在房中闷到肚子饿才出来,正厅桌上的饭菜准备得差不多,项芹已坐在桌前等开饭。项平瞧见法善正在隔壁的佛堂中打坐,不多理会,对项芹说:“今晚吃什么?”
“今天十五吃素,爹娘请法善师父同桌用餐。你呢?与我们一道吃,还是开在你房里?”
项芹九成有听见下午项平对项大娘吼着的话,此时虽在问项平的意见,但话中激将的气味更重,项平对这招从来没有不上当过。
“吃素又怎样,干嘛我要一个人在房里吃。倒你,都几岁了,还在这等饭吃,也不帮帮忙。”
“要帮你去,我绣了一天,眼睛累得很。”项芹的刺绣,是有在画坊、布坊卖的,为家中经济的来源之一。一家就项平没赚过钱,这时也就乖乖地进厨房。
项平在到厨房的路上,想着也许爹娘知道他活不过二十岁,所以才让他肆意的玩,没提过要他工作、成亲什么的。
“这样也好,省得以后一堆牵挂的……”项平随口说,却没真的懂得该牵挂的是什么。
一桌饭菜布置好,不必项平去叫,一家人都陆陆坐上桌。
“法善师父,请上座。”家有贵客,项大叔请法善上主座,法善没有推辞。
接着按平时的坐法,项大叔旁是孩子自大到小围到项大娘身边,这人数排下来,项平就正好在法善对面。
项平气闷闷地低头吃饭,听着项大娘问法善喜欢吃那样才什么的。法善回的,不外是说不挑、或是能裹腹就好的话,根本不能知道他心里究竟在想什么、有什么喜爱。
项平伸手去夹桌中的凉拌豆腐,力道没拿好,怎么都挟不起来,还散成一片。这时他见一只瘦骨嶙峋的手,平稳地挟起一块豆腐。
项平这才想到法善的右手断了,好奇他是怎么吃饭的,偷偷地抬起眼睛看他。
法善的吃法没让项平惊讶,就是将碗放在桌上,以筷子挟着饭菜,他坐得直挺,不是弯腰就筷,平稳地将饭菜送进口中。法善吃得很慢,口中的东西,嚼了许久才吞下。
虽然他只住在项家两天,但整洁的外表,规律的三餐,让他的脸色比之前好看多了。不过还是消瘦了点……“拜托你,有汤匙可以用,别把好好一盘豆腐变成豆花。”项芹晾一只汤匙在项平眼前。“还有,都住在一起,要看人不差这一时,好好地吃顿饭。”
项平接过汤匙,口中还不服输地说:“豆腐花才不是这种样呢……”惹得项家人一阵挖苦的笑。
晚饭后,项平收拾好碗盘,正要踏出门,法善就到他身边。项平看着他,心里纳闷王母娘娘不是没给法善法力,怎么他只要出门就会被法善发现。
项平扭过头不理法善,径自走出门也不关,留着让法善处理。他这时出门是要到项肆辰家,想他二叔借些旧的话本回来打发时间。
除了市街,到田埂小道里,这路项平走的熟,只靠夕阳的一点余光也不会出事。与项肆辰拿了些话本后,在于他们一阵寒暄,外头天色已暗。但月亮出来了,不会是不见五指的黑。
项平在回程上也很轻松,却冷不防地被法善拦腰往后一拉。
“你干什么?”不等法善说话,项平就听见一阵寒风声,往田埂上一看,一条手臂粗的蟒蛇正打横经过前方。两人还稍微等了一下,那条蟒蛇才完全通过眼前,法善也就放开了项平。
一时间,项平不知该不该对法善道谢,最后还是一个劲地往前走。
直到就寝前,项平才借着睡意随口问:“你今天下午没到微翠亭?”
法善在蒲团上打坐,项平总是不知他是醒着还是入神去了。
法善回道:“我送罗施主回家,他们留我诵一段平安经。”
“喔。”听法善这么说,项平心里搞不清是什么味道,喃喃地说:“要是我在那是出事,看你怎么办……”
法善却听得清清楚楚,还回道:“若你遭逢事故生不如死,项家人下不了决定,我会让你少些痛苦,死得干脆。”
项平猛然想通。
是啊,法善他来,不是为了保护我,而是为了杀我,为了让我死得轻松……本来躺上床的项平,又坐起来。
“那你为什么救我那么多次……要是我早点死,你也就解脱了吧。”
法善睁开眼,转过头看着项平,那眼神平静无波,项平看不出任何感情。眼前这没有感情的人,说着无情却又无奈的话。
“解脱的不是我,而是你。你救了我,不仅修为没了,还得受九世轮回之劫数。等这世结束,你救我得罪就还清,而我甘入无间地狱,你不会再与我有任何关联。但是,对你身边的人来说,死毕竟是死,能多活着一天,是一天的回忆。”
这话中的冷漠让项平无法消化,索性不去想,只回道:“那些事……我不知道!”
项平倒下以被蒙头。他心中莫名地觉得难过,法善的冷漠,使他胸中满是凄凉、悲哀与无奈。
这时他还是不懂为何法善的冷漠令他难过,他也未曾想过,若是自己的死,对家人是痛苦,能一天的回忆,是一天:但对法善来说又如何呢?漂泊三半年来的等待与寻找,就是为了让他死得痛快?
各位客官,上回说到白狐柔,跟着僧人四处云游。
那白狐随意有钱岁,却仍像个孩子,对人世充满好奇。加上有僧人的保护,就算僧人一直劝她回白木林,她是怎么也不听。他爱缠着僧人问东问西,僧人是个安静的人,仍尽量回答柔所有的问题。
只有一件事僧人不回答她,僧人的名字及过去。
当柔知道有人各行各业,并非生下就是作哪行后,也爱问起僧人在成为僧人之前,是在做什么,僧人从来未说过。
有一天,他们在山间,自一群盗匪手中,救下一名被受凌辱的少女,并自她手中拿到一只发簪。
那是一只打造两只粉蝶交错飞舞,各从一羽下延伸成叉装的银叉,在羽翼上各项着蓝色、黄色的碎琉璃。
少女说她遇到抢匪,那是她们家的传家之物,要僧人替她送回河北老家中,替她向家人道歉。
那一天正是她二十岁诞辰,家中将她许配给被人,但她心有所属。于是与她的爱人决定私奔,还偷了家中传家物出来。却没想到与爱人在山路上遇到盗匪,那男人把她推进山贼中,然后自己逃了。
少女虽被两人所救,但交待完后,便拿起山贼遗留的刀要自尽,僧人抓住她的手。
少女以为僧人不让她死,哭着说她已无颜回家,一个女人受到这种事,她怎么都活不下去。
僧人却道:“让我帮你解脱。”
尽到刺入她胸膛,少女在临死前看着僧人,竟是笑着对他说:“我终于又见到你了……这是第……次吧……”
柔一脸不解,两人将少女埋葬好后,柔问僧人:“那女孩是怎么了,你们是第一次见面,怎么说中雨,又是第几次呢?”
僧人只谈轮回。
白狐聪明,又问:“那是说,那少女前几世见过你,所以才那样说罗。可你说普通人转世后不都忘了前世的事,怎么她这会儿又想起来了?还有,人没能活得像精怪那么长,你也说你不是仙人,那你到底是什么,有活多久了呢?”
“快两百年吧……”僧人这么说,但柔不信。
妖有妖气,人修形成仙也会有仙气,但她眼前的僧人,却是普通人的气息。而刚刚在救人时,他虽没杀人,可那煞气是藏不住的。难不成,是魔?
柔决定要一直跟着他,僧人现在看来约莫四十岁,普通人活到八、九十岁就是长寿了,他要看看僧人是不是真会不老不死。
过了三十年,僧人的外表没什么改变不说,两人旅行至边境战场,僧人有自一人手中,收到那只发簪。
那是一只打造两只粉蝶交错飞舞,各从一羽下延伸成叉装的银叉,在羽翼上各项着蓝色、黄色的碎琉璃。
这究竟是怎样的因缘,白狐是否能看透僧人所隐瞒的过去呢?两人又会遇见怎样的事故,请各位静待下回分晓。
一段结束,微翠亭人群散去,却有等着别段话本的人,陆续入亭。项平没想要听下段话本,只是望着亭外的法善,忘了他该离开,直到项肆辰催促他。
“肆辰,对那和尚的事,你知道多少?”
“不比你多,我娘没更我多提什么,而我爹,别说话本,就连人我都难见他一面。
从来我也不能先看到,或是先听说,他们平时也少提自己的过往,这也是我第一次听到这段。”
回到项家后院,法善径自走进项平房中,项平猜他多半又是打坐去,但这是第一次,法善不等项平进房,就先进屋。项平虽有疑惑,但不特意去推敲法善的行为,他没回房,则到项芹房中。
项芹见项平进房,头也没抬地说:“怎么?一脸郁闷,这些天你虽去听书,却没见你说给我听,二叔这次的故事不好吗?”
项平不懂项芹是不是明知故问,只说:“该是好吧,听完心情跟着忧郁,不想再说一次。”
“喔,那不劳烦你,下回我请肆辰哥说给我挺好了。”
项平郁闷时,喜欢带在项芹房中。这里四处挂着七彩绸缎,上头有鲜丽的刺绣,花草繁茂,蝶鸟群舞,仿若一处细致精细的花园。
项芹平时老爱挖苦她,但正当他忧愁时,项芹只会静静地陪他。这点就与项群不同,项群只会派工作给他,要他多做事少愁绪。
“芹……我觉得好奇怪—”
“怎么?”
“那和尚,说我受劫数,是要给我解脱才来的……但他为何一直在我身边……这样,我觉得受苦的该是他……可他怎么一脸不在意……好像搞不清初状况似的。”
项芹抬起眼,笑道:“怎么,心疼她?”
“说什么啊!只是……只是……”
项芹收起笑脸,不再为难项平,柔声说:“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搞不清初状况的,不只他,你也是。”
“我怎么不清楚了,就是、就我二十岁那天会死嘛。”
项平低着头抱怨,没发现项芹脸上闪过一阵痛。
“所以说你们都不清楚状况。还有啊,不是说你二十岁那天才会死,是你最多活到那天!”
听出项芹语种有怒,项平怯生生地问:“你怎么?就当我说错话,你别这么生气……”
“没有。我才不想浪费心力生你这傻子的气。”
虽然不清楚吱吱到底是哪儿说错,而惹项芹不快,项平还是知趣地回到自己房中。
面对一尊不说话的活和尚像,比生气不说话的项芹轻松多了。
看着法善,项平又不知不觉地想起今天的那段故事。
项平心里算着,连同萍,加上转世,他已杀了萍九次。他是以什么心情面对,是以什么心情下手?现在又是以什么心情在他身边?前几世的他,是否如他,知道一切因果呢?他们又是如何面对?
项平坐在卧榻对面的椅子上,抱着双膝,直至地盯着对面的法善。
替法善送素菜的项大娘进来,项平才回过神并慌忙地装作没事,但项大娘可没忘了先前项平的傻样,纳闷地问:“平儿,你怎么看着师父出神似的。”
“水、谁看他看出神啊!”项平匆忙地站起来往外头走,项大娘拦住他。
“平儿,听娘一句话。真那么珍惜,你们俩人的饭菜,我以后就要人开在你房里。”
“娘,你在说什么傻话,我还是喜欢跟你们热热闹闹地吃。”项平不等项大娘再说,侧身挤出房门。
项大娘一面把饭菜放在卧榻上的小茶几,一面说:“平儿这孩子,就是爱闹别扭,请师父你多担待些。他绝不是讨厌你。”
法善平静地说:“就算他真讨厌我也无所谓,毕竟是我让她得受这种苦,还连带你们担心忧伤。”
项大娘怔了一下,随即笑道:“芹儿说你们俩都搞不清初状况,说得还真是没错。
你会这样跟在平儿身边,我想,可不单是“他讨厌你也无所谓”呀。”
“那您认为是?”
项大娘不多说,只给他一个慈爱的微笑,而后退出房中。
这一笑,让法善回味许久。他不懂项大娘的用意,回忆三百多年前的岁月中,他没见过有人这样对他笑。即使很多事,已不复记忆,但这件事却不可能会记错,他没有见过母亲,据说她在生下他后就死了,此后也不曾自他人脸上,见过对他会有这样的表情。
忽然间,原本想当习惯的独处,却有些落寞升起。法善初次期待,会自正厅走过庭院,推看房门的那个人归来。
僧人与白狐柔来到边境,争战不断的城镇中。士兵们见到云游的僧人,莫不前来拜见,也交托书信请僧人带往家乡。
两人在一名少年手中接过那只发簪,那簪竟与三十年前,那位少女交给僧人的一模一样。
少年叫做卢评。
卢评自百里外的一个城镇,被车队抓到边境充军,对抗西边的游牧民族。上了几次战场,同乡来的伙伴在前些天死在战争中。
卢评的同乡临死前交给他这支簪,那是他的未婚妻在他离开前,交给他的护身物。
他希望卢评把它送回去,要他的未婚妻忘了他。
但卢评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不负所托,于是交给僧人,请僧人帮忙。
卢评清秀瘦弱,说起同乡临死的交代时,周身不住地发抖,柔看了不忍心,上前握住他的手。
卢评离开前,僧人问卢评几岁,鲁平说他再十多天就满二十了。
柔看着卢评离去的身影,心中有中莫名地感觉,希望能再跟卢评说些话。僧人却对柔说:“那孩子活不过二十,你别多放心思在他身上。”
柔回道:“哼,跟着你这么多年,见过真的和尚,才知道你是个假和尚。什么时候学会看人命数的?有什么时候懂得看人心思的?”
柔转身去找卢评,留僧人一人接应士兵。
在那里过了四、五天,近来没有战事,僧人也没要往下个地方走,白狐柔与卢评的相处时间也愈来愈频繁。柔沿路上听过许多精怪对人动心的故事,但她第一次尝到这滋味,想多于卢评在一起,想更加地接近他。
在第九天的夜晚,游牧民族趁着夜晚,功进城中防守最弱的地方。城中士兵被打得措手不及,将领只好带着随身侍卫逃出此城,僧人与柔也跟着士兵退到后方。
当天亮后,卢评被抓到将军面前,柔不明所以,闯进将军营帐。本要强行救走卢评,但被僧人所阻。
原来在上次那次战役,也就是卢评的同乡战死的那场战争中,本以为是全军覆没的小队里,只有卢评与另一人活着回来。将军幕僚怀疑两人泄露我方军情,让敌人攻我不备,两人无话可说。都被处以五马分尸之刑,以整军心,且立刻行刑。
柔不信,到卢评面前,要他把事情说清楚。卢评发着抖,小声地对她说:“我虽没说军情……但也没住知他说,以换取我们两人的性命……我们……都不想死……都不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