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古风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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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睁眼便看见了坐在床边的屈平,自己的手被他牢牢地握在了手里,他的眉轻轻蹙起,脸上的神情也显得有些担忧。

『皇上你一直在呓语,高烧也不退……』

『你担心朕……』东方颢打断了他的话。

屈平注视着他半响,方才开口说道,『请皇上保重龙体,以后莫要再这样胡来了。』

他说着便轻轻松开手站了起来。

东方颢听着他这种淡漠的话语,心里莫名升起一股焦躁,他伸出手一把拉住了屈平。

屈平也没料到东方颢会突然使力,一个没站稳便跌在了床上,被东方颢翻身趁势压住了。

『皇上。』屈平看着东方颢沉声道。

『叫朕的名字!』东方颢注视着屈平低声说道,无视他此时的情绪。

『皇上,请放开我。』屈平的声音依旧冷静,可心底已经隐隐察觉到了什么。

『不放!』东方颢突然低下头吻住了他。

仿佛那个梦还在持续着,只不过换成自己吻着他了。

东方颢的气息很热,不仅是因为带着高烧的缘故,还在于他对身下之人的那种欲望。

『朕要你!屈平!』东方颢边吻他边说。

这句话几乎是一种命令。

屈平不由皱起眉,他承受着东方颢硬闯进自己口中不停逗弄的舌,『……皇上请你……不要乱来……』随着他支离破碎的语句,东方颢吻的更加深入。

局势变得让屈平无法控制了。

他本就被东方颢占了先机,整个人被压得死死的,身体又紧密相贴,即使抬起手想推开他也没处着力,双腿也因和东方颢的交错相抵无法起身,而东方颢那越来越深的吻,只让他想呼吸也是觉得异常艰难。

因东方颢的呼吸灼热,连着屈平的唇舌也变得滚烫了起来,东方颢也因有些呼吸不过来才稍稍地放开了屈平,可依旧轻舔着他的唇畔,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

屈平低喘着。

这时东方颢的手探入了他的衣襟,触摸到他清凉的肌肤,他的锁骨,他肩上的伤……

呼吸乱了,发丝乱了,衣衫乱了……

屈平感受着东方颢近在咫尺的呼吸,感觉到他的睫毛轻触着自己的脸颊,还有他那不停地抚摸着自己的手。

可即使身上的温度不断地在升高,他的思绪还是没有乱。

他没料到自己会落到这样的处境,心里不由一阵苦笑。眼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皇帝,又想到他带着高烧,屈平终于放弃了挣扎。

他的手慢慢垂了下来,双眼阖上了,身体也逐渐地放松了,可他的心却随之一沉到了底。

绣着双龙戏珠的被褥被踢在了一旁,金色的丝线蜿蜒曲折,延伸到看不见的黑暗之中。

床单渐渐倾斜向下,一角缓缓垂落于地面,那上面绣的一朵绯红的花因扭曲而变得狰狞。

丹青纱帐将一切笼罩,帐内的人影显得婆娑而朦胧,只露出一只修长而优美的手,此时也因紧紧抓住床沿而使得那指关节泛起了近似透明的白色。

『……』

屈平一直在忍,忍着自己快要溢出双唇的呻吟,忍着东方颢一次又一次深入自己的体内,忍着自己身体上那种不适的疼痛,忍着东方颢在自己身上点燃的火,也忍着自己此时被分开双腿的不堪。

这过程似乎永远也无尽头……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东方颢终于在最后一次深深抵住他释放之后,屈平才渐渐有了将手松开的力气,可这时他却发现自己的手已然变得僵硬,无法动弹了。

东方颢也没有再动,他只是伸手轻轻将他拥住了。

屈平听到他在自己耳边满足地喘息的声音,也听见了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却不知是谁的,只是一声紧接着一声,清晰异常。

他仍然闭紧了双眼,无力睁开。

身体的不适让屈平始终无法入眠,听着耳边那逐渐变得均匀的呼吸声,他知晓东方颢已然熟睡。

他艰难地挪动了一下身体,微微侧起,将东方颢抱着自己的手松了开来,又小心的把他从自己的身上轻轻推开,这才缓缓坐起身。

于是,他无可避免地看见了自己一身的狼狈。

衣衫半褪不褪,下身却是完全裸露在外,和东方颢的交缠在了一起,床单上也满是狼藉,帐幔下氤氲着一片情色之意,屈平难堪地闭了闭眼。

在床上靠坐了一会儿,他看向了身旁的东方颢。注视着他那安稳的睡脸半响,然后抬手探了探他的额,发现高烧已退掉了许多,想必是因为出了一身汗的缘故。他轻轻叹息着拂去了东方颢脸上沾着汗水的发丝,终于起身缓缓下床。

当东方颢醒过来的时候,已过了卯时。

春日的阳光温暖和煦地照射进来,屋内的空气也已清朗如新。

屈平?

转头看见身旁空空荡荡,东方颢一把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又发现自己身上的衣物完好无损,他不禁一阵怔忡。

要不是床上还显得凌乱,床单上也留有一些痕迹,东方颢会以为一切只不过是做了一场梦罢了,梦一醒便什么也不剩了。

脑海中浮起了昨夜屈平那张被汗水濡湿了的脸,煞白的脸容因情事而泛起一层奇异的红。可即使是在那种时候,他的太傅还是保持着一贯的清醒,几乎是没有丝毫吭声一直忍到最后的。

『太傅……』东方颢低头苦笑着叹息道。

屈平还是喜欢靠在廊边假寐,所以东方颢丝毫不费力的就在一处树荫下找到了他。

他的身上只着一件单衣,外头罩着长衫,腰上的带子垂落于地面,随着风有一下没一下轻飘飘地晃动着。他身后那乌黑的发随意束着,另有一些零落地垂落于耳畔,脸容看上去仍然带着疲倦,也依旧苍白。

东方颢万般眷恋地抬起手来轻抚上他的脸颊,想起昨夜的缠绵,那种感觉至今还残留在自己的身体上肌肤中,他虽不后悔,可也免不了会后悔,因为他无法想象此刻的屈平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屈平感觉到东方颢手指上的温度,他缓缓的将眼睛睁开了。

他的眼眸清澈分明,眼波沉静无痕,带着些许的倦意,看着眼前的东方颢。

东方颢痴痴地望着他,慢慢将手收回,『太傅我……』

『皇上去上朝吧,屈平想休息了。』屈平打断他的话,别过眼,不再看他。

东方颢动了动嘴,终究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悠悠地注视着屈平的侧脸,俯身轻轻吻了一下屈平的额角,他的发丝落在了屈平的脸颊上,轻拂而过。

闭上眼感受了一会儿,东方颢的唇才缓缓离开,他转身便要离去,可突然间又停下了脚步。

只因在那庭园苍郁树木下,皇甫衾就静静地站在那里,一阵风吹过,撩起了她的一角裙袂。

此刻她只苍白了一张脸,眼神里尽是彻骨的寒冷。

死一般的寂静。

屈平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转过脸。

皇甫衾的眼神就落在他的身上,那眼里的恨意浓到无法化开。

瞬间知道皇甫衾眼中的这股恨意代表着什么,屈平即使再坦然也觉难以面对。

『你怎么在这里?』东方颢沉声问道。

『臣妾为什么不能在这里?』皇甫衾冷笑着反问。

『你跟踪朕?』东方颢眯起眼来。

因不想声张,他在东宫门口仅派了两名侍卫把守,每晚他也是屏退了身边的太监自己一个人来的。

『皇上可知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的道理?』皇甫衾只是冷声说道。

『放肆!』东方颢低喝。

『昨夜臣妾在这里等了一宿也想了一宿,却始终无法猜透这楼阁里究竟藏着何人,能让皇上这样的流连忘返……』

皇甫衾说着说着竟然笑了起来,那笑容带着深刻的嘲讽,『今日臣妾终于知道了,原来皇上夜夜都来到这里,竟是为了丞相大人啊!』

皇甫衾的话语,字字都像一把利刃,狠狠地扎进了屈平的心脏。

『住口!』东方颢的眸阴晴不定地注视着皇甫衾,他没有回过头去看屈平,因为他不敢回头。

『只许皇上做这不伦之事却不许让人说吗?』皇甫衾毫无畏惧,双眼直直地盯着东方颢言道。

『皇甫衾,若你再多说一个字,朕就诛你九族。』东方颢一个字一个字像是从嘴里迸出来的一样,他的眼底扬起了深沉的怒火。

皇甫衾敢这样和东方颢说话,已然没有将自己的性命放在眼里,可是“诛九族”的罪名却是她担待不起的。

不过她虽然闭上了嘴,眼神却依然凌厉。

『滚!朕不想再见到你!』

东方颢不会在乎,可他知道他的太傅不会不在乎。

——臣可以为了你的爱而死,却不愿为了你的爱而留下。

此时,他终于了解到屈平这句话的含义了。

东方颢紧握住了双拳,痛苦地将眼睛闭上了。

屈平、屈平、屈平……这个名字合着心跳的节奏,一声声地在啃噬着他的心。

『皇上……』屈平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身后,他的声音从耳畔低低地传来,依旧的优雅也依旧的从容,但这“皇上”二字听来却是万分的沉重。

『为什么朕就爱不得?』东方颢低喃着,他缓缓睁开眼,眼底满是悲恸,可依旧没有回头看他。

『朕只爱你只想要你!』他的声音还是执着也还是坚定。

『我知道,皇上。』

正因为知道他才没有拒绝,也是因为知道,所以现在看到他的痛苦,他觉得不忍。

『吻我,屈平。』东方颢忽然转过身和屈平面对,望进他那深邃无比清澈无比的眸,又开口要求了一遍,『吻我。』

视线交汇,屈平不由微微一怔,因他脸上的倔强竟和当年的一模一样。

屈平注视着东方颢的脸,注视着他那双充斥着复杂情绪的眼眸,注视着他那紧抿的嘴唇。

他抬手轻抚上了他的脸颊,经过耳垂到了后颈,然后将东方颢拉过来靠向自己。

气息越来越近,双唇也渐渐相触。

屈平的吻不似东方颢的那般狂热,却有着涓涓细水长流的味道,也带着他对他特有的情感。

朝夕之间,海棠花瓣落了满地,那春去秋来的十一年岁月里,也满是你的痕迹。若说这世上最是难以割舍的,便是树荫下那双鹰隼般的眸,冷傲孤绝的容颜和如今这微烫的唇,还有这份异常执着却难以承受的爱了。

虽然算不上什么惊天动地,却是让他也动容了的。

——这也许是我们之间最后的吻了,颢儿。

幕十九

这夜,皇宫里并不安宁,皇上也没有去那凌霄阁。

『大人。』房门外,传来轻轻的叫唤声。

屈平打开门,不意外地见到了周廷,『你还是来了。』

『我找遍了整个皇宫就是没有想到皇上会把大人安置在这里,幸亏公主一得知就来告诉了我。』

是她吧……听周廷这么说的时候,屈平想起了白天那双美丽却含恨的眼。

『大人,我已经将一切都安排好了,快跟我走吧。』周廷低声催促道。

『难为你了,周廷。』屈平注视着他片刻,却也只能这样说。

在去开封之前他曾经找过周廷,因他感到东方颢不会轻易的放自己离开,而凭他一己之力要离开皇宫离开京城更是难上加难,所以唯有让身为大内禁军统领的周廷助他。

这其中风险和后果的不堪设想,屈平和周廷也都是心知肚名的。

『大人别这么说,周廷是心甘情愿的。』周廷对上他那如墨般纯黑的眼眸,心中早已下定了决心。

屈平亦不再多说,只点了点头便跟他出了凌霄阁。

一路来到东宫之外,屈平莫名回头望了望那远处燃着幽暗灯光的小楼,心里有什么突然落空了,脚步不由一滞。

『大人,怎么了?』周廷看着他。

『哦,没什么。』屈平回过神。

东宫离正宫有些偏,不过在接近南面月华门的地方,却能听见正宫那边的嘈杂,隐隐传来“有刺客”的声音。

『是皇甫公子。』周廷见他暗暗皱眉便解释着说道。

『是他呀。』屈平微微一怔,随即便明白了他们的声东击西。

『听公主说皇上他每晚……』周廷说了一半突然改口说道,『因为想尽早将大人救出,所以就决定这么做,好让皇上暂时分心。』

屈平当然明白让周廷觉得难以启齿的是什么,可是这点却是他不能辩解也无颜辩解的。

周廷对屈平本就有爱慕之心,刚才的话实属无意,可屈平的无言让他心底已是了然。

但见屈平脸上此刻隐忍的神情他更是觉得万分不舍,于是便故意接下去说道,『大人请放心,那皇甫公子的武功很高,当时我便是和他合力才能把皇上从瑞亲王请的高手手中救下来的。』

『嗯。』屈平不再去多想,事实本就是如此,容不得他说什么。

只是——

『但愿过了今夜,一切都能安好。』屈平仰头望着天际皎皎明月,叹息一声说道。

周廷看着他那被月光映照的皎洁无比的侧脸微微出了神。

月华宫门的尽头,正焦急地等待在那里的是长平。

虽然知道“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可离别之情长戚戚,这一别,也不知道今生能否再见到他。

长平注视着他半响,终于还是忍不住泪湿了衣襟。

屈平将她轻轻地拥入了怀中。

『公主,珍重。』屈平的声音有着说不出的柔和。

对于像亲人一般的长平,要和她分别也是无奈的。

长平在他的怀里点着头,一时间哽咽的竟然都无法说出一个字来。

屈平缓缓放开了她。

长平看着他那清俊无比的脸容,她忍住了泪水,对他挽起了一抹笑,作为最后的离别。

请你,不要忘记我啊——

屈平。

长平的眼里说着。

屈平深深地看着她,微微点头。他能读懂她的意思。

——祝你幸福,长平。

这是他心底希望的。

屈平不再多说什么便转身离去了。

长平痴痴地望着他的背影,似乎要把刚才他的样子他那优雅的身姿牢牢地刻进脑海深处,一直记到自己生命的尽头。

马车此时已经在月华门外等候了,秦儿见到屈平出得宫门来不禁一阵喜出望外,『大人!』

『你怎么还没走?』屈平皱起眉看他。

『秦儿要跟着大人。』秦儿回答道。

『我那日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况且日后我也不再是什么大人,不需要谁跟着。』屈平平淡地说道。

『大人当日回府后吩咐秦儿将府内的家仆全都遣散,他们本都有家可回,可秦儿自小就一直跟在大人身边,还请大人成全。』秦儿说着便跪了下来。

『你的年纪也不小了,也该娶妻生子好好生活,何必一定要跟着我?』屈平无奈道。

『即使娶妻生子秦儿今生也要留在大人身边照顾大人。』秦儿仰起脸说道。

屈平心知此时并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于是俯身将他拉了起来,『随你的意罢。』

『多谢大人。』听到他的首肯,秦儿激动得差点掉下泪来。

『大人,时间不多,快上车吧。』周廷在一边开口说道。

『嗯。』屈平朝他一点头,便提起下摆跨上了马车。

『保重,大人,恕周廷无法远送了。』

屈平微微点头,周廷便将车帘轻轻放下了,车内的身影便被隐了起来,再也无法看清了。

马车渐行渐远,远离了月华门。

屈大人——

周廷的目光变得深远,望着马车远行的方向。

马车一路飞驰,来到城北。

守城的将领也早已换成了严霖,一见到马车飞奔而来,便下令打开城门放行。

至此,才算离开了京城。

东方颢得知屈平离京的消息已过了丑时,联系到这夜皇宫里所有的事,他便知晓一切皆为了屈平。

——屈平。

东方颢眯起眼咬紧牙,『追!』

马车停于那逐鹿江畔。

屈平站于江畔,他的发丝随风轻轻扬起。

『大人,真的会有人来吗?』秦儿问。

屈平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望着眼前平稳的江面。

身后忽然马蹄阵阵嘶鸣声声,屈平转过身,便见一人金蟒黄袍飞舞,身后跟随着几十名护卫伴着滚滚的尘沙飞踏而来。

『皇上。』屈平的声音纯粹如珠,冷冷清清。

『你一定要走?』东方颢那狭长的眼里满是危险之意。

『是。』屈平的眼波平静如那白茫茫的江面。

『你若走,朕便将昨夜所有牵连在内的人全都治罪。』东方颢的语调平静,可却攸关他人的性命。

『皇上请三思。』

『背叛朕的人,朕决不会轻易放过。』

『包括我吗?』屈平淡淡说道。

东方颢死死地盯着他,抿紧了嘴不语。

『若皇上想治罪,便先治屈平的罪,那日在殿堂之上屈平便早已是死罪了。』

『你敢威胁朕?』

『屈平不敢,屈平只愿皇上能做个天下臣民的好皇上,如此屈平便是死也无怨了。』

晴空之下,屈平的眸还是如此的清静,他便是能放下一切,静的仿佛不存在任何感情,一袭素色长衣,容颜在那苍茫白日之下,显得纯净淡然。

突然间,东方颢只觉胸口痛苦难当。

喉间一阵腥甜狂涌而来。

他硬是将它咽了回去。

只是残留于口腔中的鲜血还是免不了顺着唇角缝隙间流了出来。

『是我负了你,皇上。』屈平闭上眼。

『你可知道,天下谁负朕朕都不在乎,除了你,屈平。』

『屈平知道。』

便是离得这般远,可目光却为何会缠得如此疲倦?

『你没有负我,屈平。』东方颢忽然说道。

『皇上——』

屈平抬眼。

『太傅,你走吧……』

东方颢闭了闭眼,说道。

屈平静静地注视着他。

『此生便是因为有了你,朕才是朕,即便你走到天涯海角,朕也会惦着你念着你的。』

屈平的心也是一痛,身子轻颤,他无奈地垂眸。

这份深情,如何让他不感动如何叫他不动容。

可偏偏也是他承受不起的。

『皇上,请你珍重。』这六个字说出口着实不易。

这时江畔不知何时漂过来一艘孤帆。

那撑篙之人轻哼着小曲儿,待到岸边便出声问道,『客官可要搭船?』

天地苍穹间,隔了这一汪江水,屈平在船首卓然而立,却见那岸上之人不知何时下得马来,与他隔岸相忘。

——颢儿,珍重!

此番别离,不知何时再见。只是他知道,自己这一生,都会将他牢牢地放在心里,无论如何也是不会忘却的。

东方颢沉默着,那帆船早已失去了踪迹,可他似乎还能望见他的身影。那人影分明,笑容依旧,连他平时对自己的宠溺,对自己的疼爱,都还历历在目。

他深知自己身上仅有的温暖仅有的情感都随着他远去了,从此再也没有往昔的二皇子,也再没有了那个偶尔会露出顽皮笑容的颢儿。

秦华阁不再有他的身影,皇宫里也不会有自己的欢笑。

他想大声喊,想放声吼,想狂笑,也想痛哭。

只是一切其实皆无意义。

东方颢明了,他一直不放他走,便是因为这分离带给自己的痛已让他此时连站着也是无力。

那压抑那痛苦向着他生生袭来,他却无处可逃。

他转身重新上马。

回宫吧……

他对自己说着。

“举头西北浮云,倚天万里须长剑。人言此地,夜深长见,斗牛光焰。我觉出高,潭空水冷,月明星淡。待燃犀下看,凭栏却怕,风雷怒、鱼龙惨。

峡束沧江对起,过危楼、欲飞还敛。元龙老矣,不妨高卧,冰壶凉簟。千古兴亡,百年悲笑,一时登览。问河人、又卸片帆沙岸,系斜阳缆?”

戴着蓑立、一身蓝色的布衣的男人摇晃着篙撸,悠悠唱道。那声音华丽,词意豪迈,人也逍遥,随着在江面轻轻摇晃的小船,总有几分说不出来的潇洒。

『……千古兴亡,百年悲笑……』屈平仍然伫立船头,这时他听着男人的词曲,口中也吟诵起来,然后他缓缓转身望着那摇撸的男人淡笑道,『好一个千古兴亡,百年悲笑。叔父,别来无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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