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袁昊的心灵进驻了一个人。刚开始,“他”只停留在他心灵的表面,渐渐地,“他”开始侵入,从占领一小块,到占领一大半,直到占领了所有。他的内心再也容纳不下“他”以外的其他事物。
不管何时何刻,只要当他平静下来,对方的身影就会在他脑海中浮现。发展到最后,就算是在工作、休息、走路、吃饭,他都想着“他”。明明只离别了几个时辰,他的胸口就空虚地叫他发疼。他真狠不得把“他”牢牢栓在身旁,半刻也不跟他分离。
当他们独处的时候,他只想抱他,亲他,进入他体内,感受他的热度。
结合的瞬间,他感到他们是相连的整体,仿佛从上辈子就注定了一样。
他是属于他的,身体跟心灵都是他的。相对的,袁昊自己也是属于对方的,他早已毫无保留地献出自己的一切。
这辈子,不,就连下辈子,袁昊认定的人都只有“他”。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让他们分开了,就算是到了地狱……
你是我的……永远都是我的……
我只要你一个……
我没办法再拥抱其他人了……
我的怀抱永远是属于你的……
我愿意为你付出一切,只要你在我身边。
就算你恨我,就算你这辈子都无法爱我,我也不放手。我宁愿承受你的怨恨,我宁愿心脏被你刺出千百个窟窿……
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袁昊把审阅完毕的文件丢开,他放下毛笔,低沉地开口:
“天宝。”
“是。”侯在旁边的小厮回答。
袁昊往后靠在椅背上,交叉着手指问:
“我那些姬妾,总共有多少人?”
“呃……”天宝掐指算了算,道:“连同还没正式编房的,共有二十三人。”
袁昊轻轻挑眉,他再次拿起笔,在铺开的宣纸上奋笔疾书。他写完后盖上自己的印章,把纸交给天宝,吩咐:
“你交给帐房,叫他们发给那些正式收进来的女人,每人一千两,其余的每人八百两。让她们三天内离开‘六芒县’,再也不许回来。”
前面一句天宝还很恭敬地听着,可到了最后一句,他吃惊地抬起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狼王?您是说……”
“没听懂吗?”袁昊正色道:“叫那二十三个女人,三天内离开苍狼寨、离开六芒县,永世不许再回来。”
天宝瞠目结舌地站着,袁昊的命令简直犹如晴天霹雳。
“下去吧。”袁昊表示不愿多说,又埋首在公文里。
“是……”天宝赶紧揣着纸,退了下去。
凌风推开窗户,任由凛冽的寒风钻进温暖的室内,他眯着眼趴在窗台上。院子里的树木都开始落叶了,每当一阵风吹过,一片片黄中带橙的叶子便如雪花般落下。树叶随着旋风在空阔的庭院里舞蹈着,交织出一幕幕奇幻的景象。
凌风伸手接住其中一片在自己眼前飘过的枯叶,他捻着叶梗转动起来,灿烂而不耀眼的阳光透过叶子的纤维照射在他脸上。
“喵……”
屋顶上传来猫咪的叫声,凌风昂头看了一下。只听到噶哒一声,一抹雪白的身影降落在窗前的地面上。
是一只白色的波斯猫,它幽雅地站立在地上,翠绿的眼眸好奇地注视着凌风。
凌风偏着头与它对望,猫咪的长尾巴摆动着,它好像对他很感兴趣,却又不敢贸然接近。
面对这只可爱的生物,凌风并没有太多的心防,他不自觉地对它勾勾手指。
“啁啁……”
凌风发出逗弄它的声音,波斯猫马上一跃跳到窗楞上。凌风撑着下巴,试探地抚摩着它的小脑袋。见它没有反抗,凌风更是大着胆子将手移到它背后柔顺的毛发上。
猫咪歪着脑袋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似乎很享受这种抚弄。
手心传来的温度跟柔滑质感使凌风彻底放松自己的身心,一抹浅浅的微笑浮上了他的嘴角。
袁昊一进房间就看到这一幕,他的胸口为之一悸,再也无法把视线从凌风优美的侧脸上挪开。
凌风沉溺在对猫咪的爱抚中,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袁昊不动声色地靠近他……
一具温热的躯体从背后压了过来,一双有力的臂膀随即环住了凌风的腰。他僵硬了一下,但身子很快又放松了下去。
袁昊亲吻着他的后颈,低柔地问:
“你喜欢猫吗?”
凌风将抚摸猫咪的手收回来,没有吭声。
袁昊把他转过来,深深地凝视着他。凌风脸上已经恢复了往常的漠然,粉色的嘴唇再也找不到一丝微笑的影子。
袁昊的手指描绘着他的唇型,似乎在重现刚才那道轻轻上扬的美丽弧线。
“怎样才可以让你笑……”他低声问,“我好想再看一次……你的笑容……”
印象中,凌风在他面前笑的次数屈指可数。事实上,凌风除了之前为了“骗”他而“装作”顺从的时候,其他时间从未在他面前放松过。
说起来可悲,即使知道那是假的,袁昊也宁愿他再“骗”自己一次……
他渴望着对方的感情回报,只有一丝一毫都好……只要他能在自己身上投注“憎恨”以外的感情。
难道这是一辈子的奢望吗……
凌风的视线始终没有跟袁昊对上,他眼睛里甚至没有焦距。
袁昊拥住他,轻啄他的额头。凌风闭上眼,顺从地待在他怀里。那只纯白的波斯猫跳到他们脚边,撒娇地磨蹭着。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这温罄的一幕,守门的护卫停在门边,慌乱地报告:
“狼王!您的……姬妾们说要见您,她们正挤在外面不肯走呢!”
袁昊闻言,皱着眉放开凌风。
“我去看看。”他跟凌风说道,接着起身离开。
波斯猫也跟着他的脚步走了出去,剩下凌风茫然地坐在原处。
“你们这些狗奴才!给我闪开!“
“对啊!我们要见狼王!”
“好狗不拦路懂不懂?”
“走开啦!”
十多名艳若桃李的女子正聚集在大门外叫嚣,几名门卫只得用身体抵挡她们的侵入。她们都是袁昊正式纳入的妻妾,听到袁昊要谴走她们的命令后赶来讨公道的。
一名黑黑瘦瘦的男子好言劝道:
“夫人们,狼王说不许任何人进去的,各位就别让我们为难了。你们要见狼王就请另外找个时间……”
“呸!”为首的一名丰满艳丽的女子啐了他一脸,“你瞎眼啦!我可是狼王最宠爱的女人!我什么时候见他不可以啊?!”
她这么一说,后面的女人不满了。
“喂!赵晓月,你少不要脸了,什么狼王最宠的女人?”
“就是啊,现在大家都是下堂妇,你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
她们七嘴八舌地讽刺道,那赵晓月气红了脸,回头骂:
“你们才下堂妇!不要把我混为一谈!”
“哎哟!好大的自信。”
“正是因为有你这种厚脸皮的女人狼王才会对我们失望吧?”
“就是说啊,不知道狼王当初看上她什么……”
她们正起内讧,袁昊已经赶来了,他低喝一声:
“吵什么?”
众女一见了他马上换下凶狠的表情,个个娇声嗔着:
“狼王!”
“狼王!您要给我们一个交代啊!”
眼看她们又要涌过去,门卫赶紧横着棍子把她们拦住。
袁昊寒冰般的目光扫过她们全身,女人们终于收敛了一点。
“我不想见到你们,都给我离开。”他阴沉地说道。
“为什么?”赵晓月是比较不顾后果的激进份子,她高亢的叫嚷道:“我侍侯您这么久了!您怎么能这么绝情?!”
其他女人赶紧跟她同一口径:
“没错呀!”
“狼王!我什么都给您了!”
“狼王!我对您是一心一意的!”
“您不能为了那个男人就这么抛弃我们啊!”
她们气焰高涨地喊着,袁昊眯起眼,身体笼罩着一股隐形的气焰——这是他发怒的征兆。不少机灵的人见势头不对,赶忙住口。只剩下赵晓月等几个迟钝的女子还在不要命地喊着——
“狼王!我十七岁就跟了您!我一直都那么殷勤地侍侯您!最后就只得到这一千两?!我不甘心啊!”
赵晓月叫得最为大声,袁昊眼里寒光闪过,嗖地一道剑影——
“嗄……”赵晓月瞪着眼,吓得连呼吸都不敢——锐利的剑锋离她的喉咙只有一毫米!
众人都吓呆了,现场立即鸦雀无声。
袁昊拿剑的手微微转动着,剑锋几乎刺进白嫩的粉颈!赵晓月惊得花容失色。
“狼……狼王……”她大眼里溢满惊恐的泪水,颤抖着求饶:“不……不要啊……”
袁昊嘴边挂着冷笑。
“既然有胆忤逆我,就应该做好思想准备了吧?”
赵晓月想往后退,但害怕这样反而更加激起对方的怒气,她绷着身子,泪水跟汗水布满整张脸。
袁昊阴冷的扫视着其他人。
“不想离开?可以啊……我一刀让你们痛快,好让你们永远埋葬在这里……”
女人们都刷地白了脸,人群里响起一道还算冷静的声音:
“狼王,姐妹们都知道错了……我们会走的……”
大家看过去——是一名穿粉紫色轻纱的美艳女子,袁昊挑着眉斜视着她。
不少女子见状,连忙附和:
“狼王,您别气,我们会听话的……”
“对啊对啊……”
袁昊这才放下手,赵晓月吓得力气尽失,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旁边的女人还算有良心,搀扶着她走开了。
“三天之内离开,不然,后果自负。”袁昊丢下一句,转身离开。
众人也各自散开了,骚乱终于结束。
“呜……呜……呜……”赵晓月被送回房间的途中哭得梨花带泪,好不凄惨。
那名穿紫色衣裳的女子走了过去,轻轻扶着她的肩膀。
“好了,别难过了,我们还不都是一样……”
“如姬……”赵晓月哭着说:“我又不像你这么坚强……”
一旁的两个女人也插嘴:
“如姬,你怎能这么平静?我还以为你会是最生气的一个呢……”
“就是啊,那贱男人来之前,你可是狼王最喜欢的姬妾。”
她们都反过来为她抱不平。
如姬眼里射出嫉恨的冷光,但她表面上还是笑着。
“单是生气有什么用……放心吧,我不会放过那个贱男人的……”
寒风吹拂着她的发丝,照射在她绝美脸蛋上的光芒也渐渐消失了……
天气渐渐转凉,晚间只盖一张薄丝被褥已经不够暖和了,负责照顾凌风的李妈很细心地开始为他们换棉被。
等袁昊跟凌风起床后,她就动手把被子捆好放到阁楼的柜子里,接下来就是到苍狼寨的敬事房取今年的新棉被。
天空上漂浮着朵朵白云,落叶堆积在小石道的两旁。
李妈抱着深蓝色的棉被往回走,在途经一排高耸的楼房时,一把低柔的嗓音传了出来——
“李妈,请留步。”
李妈愕然地转头,一名娇艳的女子从墙边的角落走了出来。
“如姬夫人?”
李妈惊讶地看着这名袁昊惜日最宠爱的姬妾。
如姬细步向前。
“李妈,请你帮我一个忙好吗?”
“什么忙?”
如姬从袖子里拿出一包东西,打开来,里面包着一块白色玉佩。玉佩呈椭圆型,看起来很平常,唯一特别的是上面刻着一个“雪”字。
李妈一头雾水地看着她,如姬轻笑,缓缓道:
“能麻烦你,把这个东西交给凌风吗?”
此话一出,李妈立即倒退一步,她想也没想就摇头。
“万万不可。”
她说完后抱着棉被匆匆越过她,如姬心有成竹,不慢不紧地说出一个数字:
“五百两。”
李妈的身型僵住。
如姬优雅地转身,盯着她停滞的步伐。
“李妈,你儿子的事我听说了。”如姬的声音从背后飘来,李妈心头又是一震。
“他欠的钱可不是小数目吧?你就是再工作个十年也还不清。”如姬看着她不断颤抖的背影,把握十足地说:“只要你帮我这个小忙,你就可以拯救你的孩子,你又何乐而不为呢?”
李妈咽了一下口水,惶恐地回头。
如姬走到她跟前,把包着玉佩的小纸包连同一叠银票一并塞到她手上。
“先给你你二百两,事成之后我一定把另外的钱给了你……不用怕,只要你放到凌风看得见的地方上就可以了,不会有人发现的……”如姬低声笑道。
李妈捏着那些银票,战战兢兢地问:
“你到底想怎样……”
如姬媚笑着回答:
“没有呀……只是看他这么痛苦,想帮他一把而已……”
这话实在让人猜不透她的用心,李妈听了也只觉心底发毛。她虽然对袁昊心存恐惧,也对凌风心怀怜惜,但自己的亲生骨肉身负巨债正被逼得走投无路,自己又启能就手旁观?
金钱的诱惑力是巨大的,她终于带着那块玉佩走开了。
如姬站在风中看着她离去的身影,任由自己一头青丝在风中飞扬。
凌风在院子里待得有点冷了,他走进屋内。
“喵……”袁昊那只波斯猫一直跟在他脚边打转,从前天开始它就一直很喜欢待在他身旁。
凌风坐到床上,波斯猫也跳到他大腿上撒娇。他边逗弄着它,边漫不经心地扫视过前方——桌面上一团东西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在原处坐了一会,最后还是决定起身去瞧瞧。
凌风打开那层纸团,从一片纸角上看到那是一张地图,他正纳闷着,忽然,纸团里包裹着的东西让他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
“不可能的……”他无法自制地嗫嚅着,他颤抖着双手拿起那块玉佩。
“不可能……不可能……”他的指腹摩挲着玉佩上的“雪”字,热气蒙住他的眼睛。
不可能的!他不会认错的!这玉佩是映雪的!这是他小时侯送给映雪的信物!
为什么会在这里?
凌风脑里闪过疑问,他拿着玉佩奔到门外张望。整个院子静悄悄,没有人影。
是谁?是谁拿来的?对方是怎么得到的?他到底目的何在?
凌风头脑一片混乱,说不上是狂喜还是震惊,他急喘着坐在桌旁,拼命使自己冷静下来。
很快地,他想起包裹玉佩的纸条——送玉佩来的人一定留下了什么信息!他抓过来一看——
纸上描绘着一个简单的地形图,其中有两个相隔很远的地方用圆圈圈着,一个写了“风”字,一个写了“雪”字,从意思看来——一个是凌风现在的位置,一个就是映雪的所在地。
很明显,这里蕴涵着要他去救映雪的信息。
凌风眉心纠结起来,他不可置信地抿着唇。伪装多时的呆滞眼神已经彻底被精明的光辉取代。
这是陷阱吗?
他放下纸条想着。
很有可能。
如果是的话,那是什么人会这么做呢?而且对方到底想让他陷入一个怎样的危机中呢?
会是袁昊吗?难道他想要测试他的神志是不是已经恢复正常?
但是,他有需要这么大费周章吗?况且就算他已恢复,对袁昊而言也没有任何不同。现在袁昊已经掌握了他的生杀大权,他顺不顺从已经不是一个大问题了吧?
如果不是袁昊,那又会是谁?
凌风没有头绪了,他再一次眷恋地看着那块玉佩——无容置疑,这肯定是属于映雪的。
难道说真的是映雪让人送来的?映雪一个弱女子又怎么有这等能耐?
他要怎么做?置之不理吗?还是展开行动?
“该死的……”他用力拍着自己的额头。
犹豫不决的话是会错过一些重要的东西的!
凌风紧握着玉佩,眼底燃起熊熊烈火——
反正都是禁腐的生活,与其坐在这里苦恼,不如拼命一搏。
生死他已经不在乎了,就算是陷阱也好,死在圈套中总比一辈子当笼中鸟来得强。
他之所以存心寻死,还跟自己最近内心的变化有关。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够在袁昊编织的情网中挣扎多久,他发现自己对袁昊的眷恋一天比一天强,他恐惧着自己弃械投降的一天,如果真的会变成这样,他绝不会原谅自己的!他不要体验那种生不如死的感觉!他宁愿现在就了结生命!
凌风心意已决,他把玉佩揣在怀中,抓起地图冲出门外。他跑到一棵大树下,双腿一登,跃到高高的树枝上,接着他灵敏地跳到一旁的屋顶上,向地图上描绘的地点跑去。
一个苍老的身影躲在墙后,看着他消失在远处的背影瑟瑟发抖。
凌风紧记着地图的路线,一时在屋顶上跳跃一时落在地上奔跑。他避开巡逻的贼子,花了一番工夫终于来到地图上“映雪”的位置——一座五层高的宝塔下。
宝塔位于一个偏僻的地段,四周还环绕着绿树。如果没有地图的指引还真的很难发现,而且,宝塔由一排高墙围绕着,看上去就是很适合禁锢一些“重要人物”的地方。
果不其然,凌风发现入口处驻守着五六名彪形大汉,他们个个目光如炬虎虎生威,看来不好对付。凌风暗自琢磨,从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来看,正面冲突绝不是明智之举。于是他隐藏在树木之间,快步移动到没有守卫的地点上,但是,宝塔的守卫比他想象的深严得多,围墙外几乎每隔二十步就有一个侍卫,只要他惊动了任何一个,其余的人就会汹涌而上,到时候自己只有束手就擒的份儿了……
这该死的袁昊,竟然布下如此重兵,映雪对他而言真的那么重要吗?
凌风不禁在心里诅咒着,他正进退两难,脚边忽然穿来一声——
“喵——”
“咦?”凌风一惊,赶紧低头,见那只波斯猫竟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跑到这里来了。它正昂着小脑袋温顺地望着凌风。
凌风看着它,脑里灵光闪过。
“来得正好!”凌风弯身把它抱起来,接着旋身跳到树顶上——
袁昊正专心致志地批阅着文件,一名小贼惊慌地跑了进来,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报告狼王!那个……凌风他跑出来了……”
袁昊握着毛笔的手僵硬住,他眼里闪过慌乱,皱着眉抬头。
“怎么回事?”
贼子赶紧回答:
“小的不清楚,小的正在巡逻,就看到他从屋顶上跳了过去……他动作很快,但我确定我没认错。”
袁昊嚯地起身,他快速往外走,小厮“天宝”跟贼子们紧跟在他身后。
“他往什么地方去了?”袁昊边走边问。
“他……往‘银雀楼’去了……”
袁昊冷不防停下来,他脸色阴森地转头,众人见了都不由自主地屏住气。
“你没看错?”他的声音从牙缝里逼出来。
小贼咽了一口唾液,惊惶地摇头。
“真的……我没看错……”
袁昊又转过身,迅速下令:
“天宝,回去看一下他还在不在,其他人跟我来。”
天宝领命后跑回凌风居住的地方,发现他果真不在!他赶忙追上袁昊等人,袁昊得知消息后,脸色越来越沉。
“凌风……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他全身笼罩在一层阴冷的怒气中,咬牙切齿地自言自语着。
“银雀楼”的围墙边上,一个小贼正一如既往地抖擞着精神站立着。忽然,对面的树丛里传来一阵鬼祟的骚动声,他还来不及求证,就听到“喵呜!!”一声,一道雪白的影子从树枝上跳落在地面。
“什么人?”小贼警觉地跑过去,他才刚离开自己的岗位,一个黑影迅雷不及掩耳地从他上空掠过,降落在高墙顶上。
凌风成功引开他,立即潜入到宝塔内围。
相对于外面的严禁守卫,里面却是出奇的安静,院子里甚至连个仆人的身影都看不到。
凌风跳到地上,小心翼翼地移动脚步。他仰头观看宝塔上的情况,在最高的一层上有一个开阔的露台,隐约能看到几个走动的人影。从对方的体形来看,应该都是女子。
映雪在哪里……
凌风眯着眼眺望,很快地,他发现她们中间坐着一个一直没有动过的人。她正背对着凌风,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她一头披散在肩头的黑发。
凌风的心提到了喉咙上。
映雪!真的是你吗?他的腿仿佛不受控制一般,沿着入口狂奔到宝塔上。他一口气跑上楼梯,中途遇到一个捧着茶水的婢女,对方只尖叫了一半就被他点中睡穴,倒了下去。
凌风一鼓作气跑上五楼,那些婢女见了他无不大惊失色。
“你什么人?!”
“快出去!”
婢女们涌过去推挤他,凌风手下不留情,迅速点住她们的穴位,对方一个个僵硬着身体。
“映雪……”凌风向那人走过去,她动作缓慢地转头——
“……”凌风的胸口一窒,瞪大眼看着眼前的人。
对方面容苍老,双目死灰,她脸上满是皱纹,惨白的嘴唇干裂而粗糙。女人全身上下,只有那头柔顺的发丝闪动着一点生命的光辉。
不管怎么看,这名老妇人绝对不会是映雪!
凌风不禁后退一步,那女人呆愣地看了他几眼,瞳孔突然收缩。
“啊……啊!!啊!!”
她毫无预警地抱着头嘶喊着,凌风吓了一跳,那女子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
“混帐!!滚开!!”女子发狂地吼叫着,她不知哪来的力气,激动地举起椅子往凌风狠摔过去!
凌风赶快闪过,哗啦!!椅子砸到他背后的柱子上,凌风还没回过神,她已经奔到了他跟前!
“我杀了你这混蛋!!”那疯女人狠命掐着凌风的脖子。
“呜……”凌风悲鸣,她尖锐的指甲陷入他的皮肉里了!
对方只是一个年老的妇人,凌风是怎么也无法使出真功夫的,他使劲掰开她的手。女子不受控制,疯狂地叫喊着,她甚至张着嘴一口咬住凌风的颈项!
“别这样!”凌风一掌把她震开,对方飞出去,咚地倒在地板上。
看到她像个断线的木偶似的躺在地上,凌风惊觉自己出手太重,他赶紧跑过去扶起她。
“你没事吧……”
凌风正要为她检查伤势,那女人突然又发起狂来。她一爪子抓过去,凌风闪避不及,脸上被划出几道血痕。
“别碰我!!别碰我!!”
她歇斯底里地乱抓乱打,凌风没料到她的力气如此大,一时失去防备被她逼到栏杆上!
“凌风——!!!”
袁昊的声音从底下传来,凌风惶恐地回头,只见袁昊正领着众小贼冲进宝塔的庭院。他顾着低头看,没想到那疯女人发狠地猛力扑了过来!
“啊!”凌风往后仰去,那女人由于冲力过大也跟着他往前倒,电光火石之间两人同时跌出露台外!袁昊紧张得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不——!”他悲切地咆哮,过往的噩梦活生生地在他眼前上演!
凌风条件反射地一手抓住栏杆,顺势抓住那女人的手腕!两人摇摇晃晃地吊在上面,惊险万分!
袁昊不必细想就两步并作一步冲了上去,他急促的脚步声震动着整座楼梯。
“放开我!!不要碰我!!放开我!!”
那女人浑然不知自己此刻身陷险境,还胡乱晃动着身体,这样就更加加重了她的重量!凌风的手开始支撑不住了!
“不要动……”他痛苦地呻吟着,他抓着栏杆的指关节都发白了。
“放开我!放开我!”她充耳不闻,继续挣扎着。
手指快断了……凌风尖声呼喊起来——
“袁昊!!快来!!”
袁昊正好已经奔了上来,他火速跑过去拉住凌风,但两个成人的体重启是他能承受的?他的手刚扯住凌风自己就不受控制地往下滑,他的上半身也被拉了出去!
“娘!不要再动了!”他对着底下的女人喊。
她听到袁昊的称呼,怔了一下,终于停止了晃动,袁昊身后的小贼也赶了过来帮忙。他们合力先将袁昊救上来。
这疯女人竟是袁昊的母亲?!
凌风还没从惊讶中清醒过来,袁昊的母亲猝不及防地再度挣扎起来!
“昊儿!昊儿!快救我!快来救娘!”她边哭叫边手脚齐晃,凌风又被硬生生拉低一寸!
没力气了!
凌风拉着她的手已经使不出一点力气了!
食指松开了!中指松开了!
“不要放手!使劲点!”袁昊满头大汗,跟手下奋力拉扯住他们。
无名指松开了!还差一点!
“啊——!!”凌风惊叫着被整个扯飞起来——手上空无一物!
一切都像放慢镜一般,袁昊瞪着惊骇的眼睛,耳边听不到任何声音,他看着母亲凄惨的面容渐渐缩小,看着她凌乱的头发飞舞着,看着她瘦弱的躯体往下坠,直到化成一片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