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苍狼寨彻夜灯火通明，大门迎来一辆又一辆马车，守卫的贼子又是登记又是检查，个个忙得人仰马翻。
一辆新的马车驶了进来。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人在助手的陪伴下下了车，他神光内敛，双目炯炯，身上还背着一个大药箱，看样子是位医术颇高的大夫。
他在小贼的带领下走进苍狼寨深处的建筑群里。
“这么晚找老夫来，是有什么急诊？”他捋着花白的胡子问。
“其实……是……是我们狼王的一个‘小官’受了伤。”领头的小贼支支吾吾地回答。
“哦？”老者眼里精光闪烁，没再问下去。
他们来带一栋房子前面，还没跨步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愤怒的咆哮——
“既然救不醒就滚出去！”
接着是一阵哐哐啷啷的声响，几名医生模样的中年人慌张地跑了出来。
老者跟小贼看着他们落荒而逃的背影，彼此交换了一个会意的眼神。老者没有受到他们的影响，冷静地走进去。
一名浑身散发着怒焰的英俊男子立在床边，他见老人进来了，冷峻的眉头动了一下。
“狼王。”小贼为他引见，“这位是六芒镇医术最高明的楚大夫。”
袁昊微微颔首，自床边退开一步。
楚大夫走到床沿坐下，审视着躺在床上的伤患——
刚毅的脸庞有如白纸一般，两道纠结在一起浓眉诉说着他此刻的痛苦，饱满的额角上包着一块纱布，但鲜血还是不受控制地往外溢，叫人担心他的血液早晚会流干。
“为什么止不住血？”袁昊脸色凝重地问。
楚大夫做了个“稍等”的手势，他捻起凌风的手腕，先给他把脉。
他闭目感受着对方的脉动，接着转头问袁昊：
“他的经脉不太顺畅，你是否封住了他的穴位？”
袁昊这才想起他之前给凌风点了穴。
“我点了他的缺盘穴！”他赶紧跑过去给他解开穴道，果然，经脉顺畅之后，凌风额头的血慢慢止住了。
“那些该死的庸医！刚才居然一直没发现。”袁昊诅咒着之前的大夫。
楚大夫继续把脉——
袁昊等待着，见对方过了很久还是没吭声，他不禁紧张地追问：
“他到底伤得怎样？”
“嘘……”楚大夫示意他安静。
袁昊看他似乎比那些王六大夫专业得多，只好先耐下性子等。
楚大夫诊断完毕，将凌风的手放回被子里。他给凌风撒上效果更好的止血散，接着仔细给他包裹伤口。
“他什么时候会醒？”袁昊迫不及待地问。
“他流血过多，心神紊乱，今晚之内恐怕醒不来。”
“什么……”袁昊一听马上变脸。
“一个人受到这种创伤恐怕早就魂归西天了，他只是昏迷过去，算是相当幸运的了。”楚大夫早一步截断他。
“而且。”他补充：“就算他醒来也不代表已经脱离危险，还要看他的恢复情况。”
袁昊噤口，他望着凌风毫无血色的脸，眉间的皱折又深了下去。
趁着他怔忡的时间，楚大夫已经把药方写好。
“按上面写的，每天喝两次，要持续十天。”他把药方交给袁昊，袁昊看了一下，让一旁的李妈拿药去。
“楚大夫，为防情况有变，今晚就请你在舍下暂住一宿了。”袁昊嘴上说得客气，但语气却是不容拒绝的。
楚大夫名镇四方，向来诊完病就走，谁也留他不住。不过今天面对的是一群横行霸道的恶贼，他也只能暂时屈服了。
“老夫明白了。”他很合作地回答。
袁昊满意地点头。
“带大夫下去休息。”
“是。”
房间里只剩下袁昊跟昏睡中的凌风。
袁昊坐到凌风身边，目不转睛地守着他。
啪嗒啪嗒……硬底小皮靴拍打着铺满碎石的小路，一身湖水绿的少女迎着月光，直奔向前方的宅子。
当她看到守在拱门前的两个凶神恶煞的大汉之后，立即停下了脚步。
“啧……又要我爬墙。”
翠儿撇着嘴绕到宅子后面。
她利落地攀到树枝上，然后嗖地一声降落在庭院中央。
翠儿蹑手蹑脚地走近门边，探头望进去——
三盏灯火照耀着满屋子的明亮，接近床塌的位置摆放着一坐阻隔光线的屏风，翠儿换了个位置，。
高大的男子坐在床边，他的身子正倾向床里面。屏风挡住了他的头，翠儿又把脖子伸长了一点……
她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幕——
袁昊闭上眼，嘴唇跟凌风的紧贴着，他没有深吻下去，只是贴着他摩挲。叫翠儿吃惊的是他那种沉溺的神态——他简直像朝圣者在在朝奉着尊敬的神明一般！
袁昊的唇围绕着对方的嘴型移动，似乎是要仔细品尝他的味道，这种不带任何情欲的亲吻却让旁观者看了更觉得脸红。
翠儿按着自己猛烈跳动的心脏——这副景象实在太震撼了！
“你这小笨蛋……”袁昊耳语般的声音隔着屏风传了过来，“你不是说你不会自杀的吗……你不是说那是懦夫的行为吗……？”
翠儿看见袁昊眼里蕴涵的赤裸情意——她从未看过这样的他，在他眼中仿佛只能看得到凌风一个人，身边任何事物都不重要……
“快点醒来啊……证明你不是懦夫……”
袁昊双手握着凌风的手，送到唇边。
“你别想就这样死掉……我不允许……我不允许……”
只是简单的两句话，内里已然包含着说话者无比的痴爱。
眼泪涌上了翠儿的眼眶，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心里好像有点失落，但是更多的是感动——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感动。
她紧紧捂着嘴以免自己呜咽出声。
袁昊太过于专注眼前的人，全然没有发现门外的入侵者。
翠儿悄悄后退几步，接着快步离开了。
袁昊寸步不移地守侯在凌风身边，翌日早上，昏迷了整整一夜的凌风终于睁开了眼睛。
楚大夫马上被召来，他给凌风检查了全身，最后道：
“已经没事了。”
袁昊松了一口气，楚大夫叮嘱：
“我开的药一定要按时服用，少给他吃油腻的食物，三餐最好是鱼类或者青菜为主。”
“我明白了。”凌风醒来了，袁昊的口气也舒缓了不少，“谢谢大夫。”
“不用。”楚大夫颔首。
“来人，送楚大夫回去。”
“告辞了。”
“告辞。”
楚大夫离开之后，袁昊马上命人给凌风准备食物。很快地，李妈捧来一碗鲜美的鱼片粥。
袁昊坐到床边，亲自给凌风喂食——对方自清醒以来就没有说过一句话。
袁昊小心翼翼地勺起粥，吹凉了才喂他。
“风，张口。”他哄着，凌风依然像木头一样，眼睛茫然地直视着前方。
袁昊索性直接将勺子送进他嘴巴里，然后抬手把稀粥灌进去，可粥马上就溢了出来。
“风，吞下去。”袁昊皱眉道，凌风仿佛没知觉一般，任由热粥从嘴角流下来，袁昊只好拿起手帕给他擦嘴。
袁昊不死心地勺起第二口粥。
“风，乖乖吃下去，你待会还要吃药的。”他以前所未有的温柔语调说着。
凌风没有紧闭着嘴地让他喂，可他一滴也没有咽下去，粥还是淌了出来。袁昊赶紧用手帕接住，他望着他的眼，凌风的眼珠里没有焦距，只是木然地半睁着眼。
“乖，吃下去，你不吃东西伤怎么好得了呢？”
袁昊好言相劝，再接再厉地喂他。可不管他怎么努力，凌风的嘴巴跟咽喉还是没有蠕动过，喂下去的食物全都漏了出来。袁昊的手帕应接不暇，点点污渍粘满了凌风的嘴巴四周，有的甚至滴到了他衣服上。
袁昊丢下手帕，他手里的粥已经浪费一大半了，可凌风一口也没有吃进肚子里。
“你到底怎么了？”袁昊抚摸着他的额头，“还是不舒服吗？食物不合你胃口吗？”
他担心地审视着凌风——他的眼睛不会动，嘴巴不会动，甚至连呼吸都很微弱。现在的他简直像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一般。
袁昊拧起眉心，他不知道凌风这是故意的，还是受伤给他带来的后遗症——他只知道要是一直这样下去，凌风一定会活活饿死的！
“你真的不吃吗？”他又问了一次，凌风回应给他的依旧是沉默。
“好吧。”袁昊打定主意，他昂头含下一大口粥，接着一手掐住凌风的下巴，趁他的口打开的时候——嘴对嘴地把食物哺给他。
咕噜咕噜……
凌风的眼皮微微颤动了几下，流质的食物进入他的口腔，很自然地顺着食道流进空空的胃袋里。袁昊把嘴里的粥全数喂下去之后，这才离开他的唇。
他用同样的方法，把剩下的粥都喂给他了。凌风没有任何反抗，只是一直安静地坐着。
袁昊以手指擦拭着他跟自己嘴角的一点残渣。
“还想吃吗？”他打趣地问，凌风当然还是没有回答他。
袁昊盯了他片刻，目无表情一语不发的凌风，反而更激发出袁昊的爱怜之心。他放下空碗，打算好好“开导”一下凌风。
“风，你何必这样折磨自己？”袁昊抚着他的头发，柔声道：“我知道你还在狠我，我昨晚只是气昏头了才说要在别人面前抱你，你想想，你是属于我一个人的，我怎么可能舍得让外人看你的身体呢？”
“……”
“但你做的事确实让我很生气……”袁昊蹙起眉，继续道：“不过你现在受了伤，我就不会再追究了。”
“……”
“风，我不想再跟你斗了……只要你安分地留在我身边……”
“……”
袁昊轻啄着他的手背。
“我以前就说过……我不想让你受伤，我只想好好疼你……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你是我的……这是一辈子都不会改变的事实……”
“……”凌风对他真挚的表白毫不动容，他的眼睛毫无神采，甚至连眨眼都不会。
袁昊越看他越觉得不对劲，就算是故意装冷漠，他也不可能没反应到这等程度的！
难道是撞到头的缘故？他该不会……
“风？你开口说句话好吗？”他语调里带着淡淡的恳求，“就算是反驳我也好，请你说句话……”
“……”
袁昊放开他，起身唤道：
“来人！”
“是……”外面的小厮回答。
“把楚大夫找回来。”袁昊下令。
“咦？可是楚大夫刚刚才离开……”
袁昊一脚把门踢开。
“马上去。”他的脸色阴森，小厮看了吓得直打哆嗦。
“是……是！小人马上去……”
于是，楚大夫才刚下到山脚，又被逮了回来。
袁昊沉着脸站在旁边，看着他给凌风诊断。
“狼王，这位公子身体并无异样啊……”楚大夫给出结论。
“那他为什么不说话？而且他的眼睛也不会转动。”袁昊问。
楚大夫看看凌风，又望望袁昊。最后，他摇着头，叹息道：
“他得的是心病，请恕老夫无能为力了。”
“什么意思？”袁昊眉心纠结。
楚大夫站起来，别有意味地说道：
“心病还需心药医啊……”
袁昊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不再吭声。
楚大夫抱拳道：
“如果公子身体有什么不适，狼王随时可以找老夫，至于其他的……还是要由您亲自解决了。”
袁昊瞟了他一眼。
“没什么事的话，老夫告辞了……”
“……送客。”袁昊终于还是让他离开了。
袁昊走回床边，他单膝跪下，凝视了他很久。
凌风双眸死灰，脸色惨白，袁昊看得心脏一阵抽痛。他握着凌风放在被子上的手，一下一下地亲吻着他的指头。
“风……凌风……凌风……”
接下的日子，凌风的情况丝毫没有改善。他依旧没说过一句话，也不会自己进食。他的行为简直是慢性自杀！袁昊想尽方法让他吃东西，最有效的就是嘴对嘴喂他。但这样凌风吃下去的食物还是很少，而且他也只能吃流质或者液体食物，营养的摄取根本不够。
袁昊把凌风搬到最接近“聚福楼”的院子，他一工作完毕就回去陪他，哄他说话，喂他吃东西。凌风日常的生活全部由他一手包办，他不再强迫他做爱，每晚只是温柔地抱着他入睡。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大家都为狼王的转变惊叹。
这天，久未露面的翠儿来到了袁昊面前。
“昊哥……我有些事想跟你谈一下……”她局促地站在袁昊的书桌前。
袁昊放下笔，抬头。
“怎么了？”
“是跟凌风有关的……”
袁昊挑眉，等着她说下去。翠儿观察了一下他的脸色，鼓起勇气道：
“我觉得……你们不该弄成今天这样的……”她收起平时的粗野，条条是道地说：“我一开始很不理解，为什么你会迷上他，但是后来……我发现他确实是一个有魅力的男人……”
袁昊对她的话产生兴趣了，他靠在椅背上，比出一手：
“坐下吧。”
翠儿坐在他对面。
“说下去。”袁昊扬了扬下巴。
翠儿垂着头，扭捏了一下，最后还是说了：
“我在想……如果你选择的是他的话，我退出也无所谓……”
“哦？”
“但是，我不希望你们一直这么对立下去……你们简直是在互相煎熬，要是你们在一起没法幸福的话，那我的成全不是白白浪费了吗？”
袁昊轻笑，笑容里带着淡淡的悲哀。
“既然那样，你有什么办法让我们不对立吗？”
翠儿抬头望着他，继续道：
“我不敢说我有办法，但以一个旁观者来看……我知道你们的问题所在。”
“什么问题？”
“就是你的表达方法。”
“嗯？”
“你……你明明就是……”翠儿犹豫了半刻，支吾地说道：“你明明就是很爱他的……”
见袁昊没反驳，翠儿大着胆子说下去：
“可是你却老是在逼他，老是做一些伤害他的事……你以前不会这样的，你对女人很有一套，又很会甜言蜜语，任谁都没办法拒绝你……”
“他不是女人。”袁昊指出。
“我知道啊……就是因为对象是男的，而且又是你第一次动心，所以你就有点六神无主了……”
“六神无主？”袁昊失笑。
“你就是。”翠儿直勾勾地盯着他，一副“你不要反驳了”的眼神。
“我看你的样子就知道，被他挑衅两句就生气，一冲动起来就连自己做了什么都不知道，你根本没办法冷静地面对他。”
“……”袁昊被她说得哑口无言。
“就因为你总是这样，他才更加感受不到你的真心啊。你要真是想跟他过一辈子，你就拿出诚意来。”
“……我怎么拿？”
“这我哪知道？”翠儿皱皱俏皮的鼻子，“办法当然是你自己去想了。”
办法？袁昊沉思着……
翠儿看看他，起身道：
“我不打扰你了……对了，我明天就回大漠去，很抱歉给你添了那多麻烦。”
她正要转身离开，袁昊开口叫住了她——
“翠儿。”
“嗯？”
袁昊笑了笑，道：
“你真的长大了。”
翠儿脸蛋微红，她不满地嘟着嘴。
“哼，现在才发现。”
“替我问候你爹爹。”
“知道了。”
“再见。”
“再见……”
袁昊想不到有什么办法可以消除他跟凌风之间的芥蒂，冰峰三尺非一日之寒，两人之间的矛盾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决的。但他知道不能让情况继续恶化下去，凌风现在封闭了自己的心灵，等于说他们之间沟通的桥梁也断裂了。
因此，眼前最重要的就是让凌风恢复正常，到时候即便他继续反抗，自己也能力挽狂澜……
袁昊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回到凌风的宅里。
时近晚秋，傍晚的气温下降地很快，院子里刮起一阵阵冷风。袁昊一进门就问：
“凌风呢？”
一直负责照顾凌风的李妈接过他的外套边回答：
“公子在后院里。”
袁昊立即走向后院。
夕阳的余晖撒遍整座庭院，廊子上的人影几乎被拉成一道直线。凌风坐在那，眼睛茫然地注视着前方的树木。他之前就很喜欢在院子里发呆，有时候坐上一个早上都不腻，现在更加是变本加厉，一坐就是一整天，动也不动，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已经石化了。
袁昊走到他面前蹲下。
“风，今天觉得怎样？有乖乖吃饭吗？”
凌风微微侧头，眼睛还是没有看他。不过这已经算是不错的反应了，前几天他对任何问话都是无动于衷的。
袁昊温暖的大掌爱昵地摩挲着他消瘦的脸颊，接着凑上前去吻住他失去血色的嘴唇。在他又吮又咬的挑弄下，两片菱形的薄唇渐渐染上了粉红色。
袁昊退开，满意地看到他细微地喘息着，他的手掌覆盖上凌风搁在膝盖上的手。
“怎么这么冰？”袁昊皱眉，他包裹着他的手放到嘴边又是呵气又是揉搓，直到他的手暖和起来。
“这里很冷，我们进屋去吧。”
袁昊拦腰把他抱起，他拧起眉，发现凌风的体重又轻了。他宠溺地责怪：
“你这笨蛋又瘦了，今天非让你好好吃饭不可。”
凌风窝在他怀里，掩藏在睫毛底下的眼珠闪动着微弱的光芒。
回到房间里，李妈已经把饭菜准备好了。菜色很丰富，有海鲜，有野味，还有一些珍贵的山菜，凌风的位置前是一碗香气四溢的燕窝粥。
袁昊将凌风放回座位上，他拿起粥，吹凉了准备喂他。每到这个时候李妈总是识相地退出门外，给他们独处的空间。
袁昊给他垫上靠背，让他仰坐在椅子上。刚开始凌风还是没有吞，不过这个姿势很方便食物直接流入他的食道，三口里面他总算是吃下了一口。
“这些是专用来进贡的燕窝，味道很好的，你多吃点。”袁昊习惯了边喂他边跟他聊天——就算他没反应。
“我已经叫厨房把燕窝搅碎一点，你不用咀嚼，直接咽下去就行了。”
他用大拇指拭去凌风嘴角的残渍，他放下碗，夹起一块鲜嫩的肉片问：
“每天都吃粥很腻吧？要不要吃点肉？”
凌风的眼光放到肉片上，依旧是一脸木然。
袁昊尝试性地把肉喂进他嘴巴里，凌风含了片刻，竟细细地嚼了起来。袁昊大为惊喜，他屏着气，看他嚼了几下，然后吞了下去。
“还要吃吗？”他赶紧又夹起一块，凌风也吃掉了。
袁昊心里的别提多高兴了，他顾着喂凌风，自己也差点忘了吃饭。
晚饭过后，袁昊拉着凌风一起沐浴，然后老早就上躺到床上。袁昊搂着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他的背，凌风眼睛半开地靠在他怀里，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袁昊低头看着他庸懒的表情，心头忽然一热。
他先是轻吻着他的头顶，然后嘴唇慢慢往下移，滑过他光洁的额头，舒展的眉心，挺俏的鼻梁，最后停驻在两片柔软的唇瓣上。
凌风没闭上眼，他呆滞地望着那张紧贴着自己的俊脸。袁昊探出舌头，撬开他的牙齿，只搅弄着他柔滑的口腔。
他使劲吸吮着对方，唇齿之间发出“啧啧”的暧昧水泽声。
袁昊边吻边翻身把他压在底下，双手开始拉扯着彼此的衣服……
“嗯啊……嗯……”
凌风半眯着眼，嘴唇逸出细微的呻吟，袁昊压制着他，唇舌跟双手爱抚着他的全身。
他看准时机，修长有力的手指猛地戳进对方紧窒滚烫的体内。
凌风揪住床单的手连指关节都泛白了，他迷茫地注视着床顶，双唇一开一合。
袁昊伏低身子，埋首在他跨间恣意舔着洞口的四周，玉洞在手指跟舌头的双重刺激下很快便柔软开放起来。
袁昊喘着气抬头，他扶起早已肿胀地疼痛的分身，狠力顶了进去。
“啊……”凌风痛苦地皱紧眉头，喉咙无可拟制地喊叫出声。
袁昊倾身封住他的嘴，他调整好姿势，将他的腰身抬高，奋力驰骋着——
“嗯、嗯、嗯……”
一声声低吟从重合的四片唇之间飘出……
凌风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眸，仰身躺在袁昊的手臂上。旁边传来低沉而有节奏的鼾声，证明对方已经进入了沉睡。
凌风侧了一下头，两只乌亮的眼珠反映出两张俊逸的脸孔。
此刻的袁昊完全没有平日的冷峻，有的只是彻底的放松。紧闭的眼睑遮挡住那双锐利的眼瞳，两排睫毛又长又翘，鼻梁挺直，丰厚的嘴唇微微开启。
“风……”
一声含糊的梦呓。
“风……风……”
断断续续的梦呓。
凌风原本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起来，两眼的焦距也慢慢重叠在一起。他的嘴巴轻抿了一下，脸上原本松弛的线条开始凝聚起来。
“风……风……”袁昊继续在梦中呼喊着，他的眉心忽然拧在一起，仿佛在梦境里看到什么不愉快的景象。
“不要……不要过去……不要……”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额头甚至泌出涔涔冷汗。
“风……不要……不要……娘……不要……不要这样……”
不知为何，他从喊叫凌风转为喊叫“娘”。
“不——！！”袁昊忽然失声咆哮，凌风吓得跳了起来，对方猛然睁开眼。
“呼……呼……呼……”他粗喘着，流了满身汗。
凌风捂着心口缩在一旁，袁昊边喘边转头，惊慌的眼眸对上无措的眼瞳。凌风眼一花，毫无预警地被扯进一个厚实温热的胸膛。
袁昊仿佛使尽了全身的力气一般，狠狠把他揉进怀里。凌风感到自己的腰身被他箍得快要断裂了。
扑通扑通扑通……
凌风贴在他胸前，听着他异常剧烈的心跳声，似乎也能感受到他此刻的激动与恐惧。
“是梦……幸好是梦……”袁昊闭上眼喃喃道，惊心动魄的梦境始终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好像要证明自己是在现实中一样，他猛地捧起凌风的脸狂吻下去。
“嗯……”凌风发出低微的痛吟，他柔嫩的嘴唇被对方疯狂地啃咬着。
袁昊好像要把他吞进腹中似的，狂野地吸吮着他，凌风被他的气息惹得全身燥热起来。直到两人都由于缺氧而涨红了脸，交缠着的唇舌终于分开了。
凌风迷茫地喘着气，袁昊还是意犹未尽地围绕着他的唇形舔弄。
“风……风……”袁昊一边舔一边唤。
凌风闭上眼感受那股酥麻的触觉，袁昊继续在他耳边呢喃：
“风……我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我梦见你跟我娘一起掉进万丈深渊里……”
他说着说着，声音不由得颤抖起来。
“我好想伸手拉……但怎么都够不着……你们就这样消失了……好可怕……好可怕……”
凌风不禁张开眼，对方惊慌未定的脸庞就在他鼻尖前。袁昊的理智被过度的恐惧冲散了，完全没有发现凌风恢复神采的眸子。他一次又一次地亲吻他，环在对方腰上的手臂也渐渐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