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古风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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抚摸着无精打采的彩纹,我安静地坐在黑角身边,享受着夜的安抚,身上的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收拢、愈合,但疼痛仍在,所以我一点儿也不想动。因为感觉到亿星提出的要求太突然,所以我要他带我去看看那个他觉得有趣的人类,结果却偷听到一个针对龙族的阴谋。海拉国与墨兰国最近的动荡全是因为一个人,也就是亿星觉得有趣的那个人类,不,他不是人类,虽然只是极远地看了他一眼,虽然从来没有真正见过他,但像他那样的人,只要听过一次,就没有人会忘记。他是在舞台上用那可怕的目光扫视过我的那个人,我对他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是一种对天敌才会产生的极微妙的感觉。他不是什么人类,他是羽凰族的族长,吃掉自己的父亲,获得羽凰族的皇族传承的可怕男子,也是与我父亲齐名的管理者之一。在我仍在蛋里的时候,父亲曾和我提过,他曾见过他一次,那时他还只是羽凰族的七王子之一,羽凰皇族特有的火红长发,如同最顶级的雷系圣兽才有的深紫魔晶般的紫色眼珠,流露着淡漠疏离的眼神,满不在乎的冷笑,前一秒钟还在亲昵地吻着身边的娈童,后一秒钟却莫名其妙地推开他,然后将之打赏给身边那群尚不具备人形的宠物,冷眼看着那个不满十六岁的孩子被凌辱至死,空留一地凌乱的羽毛与血迹。父亲说,他是个没有心的男人,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在我从蛋里被孵出并完成巡游之前,他会杀死他的父亲,成为羽凰族的新皇,果然,在我和沃尔特娜巡游那些无人星系时,路过的雷龙将瑞伊带来了父亲早已预知的结果,唯一的不同,是他并没有将自己的六个兄弟全部杀死,而是将他们都当做礼物送给了支持他的将领与亲随。枭凰,有着足以令任何人都为之心动的绝美容颜,却没有能与羽凰族的凰炎媲美的热情。他只身一人潜入我真龙族的属地,当然不会是来做什么好事的。他联合了长羽、博多和罗拉的国君,要将能够为贝尔得约尔晶体提供动力的龙族全部歼灭,以此来提升各国的战争实力,做好应对他所谓的“天灾”的准备。墨兰的皇子们并不赞成这样的做法,所以在一年之中相继死去,被蒙克所杀的最后一位王子,应该会有点郁闷吧?他只是单纯地不想参与这件事,结果从某方面而言,却死在了他间接保护的龙族手里。而海拉的二皇子,则是答应了在这件事上的同盟关系,才得到了凤栖川舞团在最后关头对他的支持,将他的哥哥赶出了这场皇位之争。非龙国和亚蒙国则是抱着可有可无的态度,但由于两国国境内分别有龙谷和龙崖,所以枭凰最终把说服的重点放在了亚蒙国和非龙国。这一次的七国聚会,也是为了彻底解决这件事情。要么五国灭两国,要么七国同盟,仗着拥有最大的国土面积和最精良的部队,亚蒙王也不担心在自己登基时,这些有着花花心思的家伙会有什么出人意料的举动。飘零叶舞团之所以被袭击,只是因为从前的佣兵团长是龙族而已,沙贝卡在最后时刻的举动,彻底让约尔文慌了神,所以混乱中,飘零叶最终还是落在了沙贝卡手里,那场比舞,也是决定沙贝卡生死的赌局:如果他输了,不仅从此之后再没有飘零叶,他也会因为破坏同盟关系而被处死,包括他背后的势力也要一同获罪;如果他赢了,不但约尔文对前事不得追究,今后凤栖川还必须听从飘零叶的安排。沙贝卡的背后势力竟然是“天使”家族。这是我始料未及的,而更可怕的是,枭凰获得这些国君支持的条件,是他将以“族长之主”的身份解散“天使”家族,并将其所有秘密公开,以应对“天灾”。虽然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那个“九龙彩绘五瓣兰”的形状的,但,能经过天使家族的层层考验,我想他也是下了不少功夫的。明明是以敌对身份存在的种族,他竟能忍受自己的手背上存在那样的图案?而“天使”家族,竟然也毫无异意地站在了枭凰背后………… 真好笑,我竟然在帮助我的敌人对付自己的龙族成员………… 我的窥视虽然说不上极有技巧,但至少,也不是任何人都能立刻察觉的,除了枭凰,在他进来的时候竟然像是感觉到了我的存在,那射向我的森冷眼神,几乎将我的血液全部冻结,一个随意的拂袖动作就差点要了我的小命,在彩纹的掩护下,我带着一身鲜血淋漓的伤口,相当狼狈地逃离原地,也许是太过自信,他竟然没有叫人来追我!所以现在我还能坐在这里苟涎残喘,吞下三五颗生肌止血的药丸,我扶着黑角,缓缓起身,我必须回到沙贝卡身边去,等那个枭凰发现本该在原地的尸体竟然不见了的时候,已经取得在七国便宜行事之权的他一定会大肆搜捕我的。尽管我并不在乎这颗星球上低等龙族的死活,但枭凰潜入烟色星绝对不会是无的放矢,思来想去,他的目标应该和我一样,是贝尔得约尔晶心。我倒不担心它落在枭凰手里会对我们真龙族造成多大的伤害,毕竟那东西对真龙族的伤害有限,但它对普通龙族的灵魂伤害可不是闹着玩的,要是落在幼年时以幼龙为食的羽凰族手里…………我打个寒颤,不免有些兔死狐悲之感,不知该为发现这天大的阴谋而庆幸,还是该为自己目前的处境感到担忧。烟色星外的封印不会厚此薄彼,为了应对过强力量对星球的伤害,它会自动封印那些要进入星球的强大力量,所以,枭凰的力量也应该有所减弱,否则刚才我就真的只能留下特纳瑞拉的身体独自逃跑了。只不过因为少了我现在这样以巡游身份出来的针对性,他所保留的力量绝对比我强过不止一分两分。强敌环伺,我连最后的盟友都被枭凰骗走了,难道直接去找龙族?在所有伤口全部收拢的时候,黑角已经将我带回别院附近,但黑夜里不断摇曳的火把和照明术,让我清楚地意识到,回到别院已经是不太实际的想法了。怎么办?疲惫地倚在别院后的一小片树林里,我望着自己身上染满血迹的衣袍,一筹莫展。真的,就这样,束手就擒,坐以待毙? 36 脱困与不安 “哎呀!”我一声惊呼,因为磕到突出冰面的石子,右脚下的冰刀断了一截,膝盖和手肘重重地撞上冰面,立刻淤青了一块,而因为我的分神,身下薄薄的冰面立刻消失,我软倒在冰冷的水里,单薄的白色单衣被浸湿后完全贴合着我的身躯,让我忍不住颤抖起来。 “那边有人!”我的惊呼声立刻引来了骚动。 “谁在那里?”几束明亮的火把晃动着向这里接近。 “不要过来!”我心慌地大喝,徒劳地想找一块大一点的阴影遮住自己曲线毕露的身躯,但这一小池泉水附近却没有任何可供选择的灌木,我只好狼狈地趴在岸边,侧过头,将自己的面容藏在阴影处。 “快出来!否则放箭了!”一个粗暴的吼声传来,然后是整齐划一的动作声。 “滚开!”我的膝盖疼得厉害,此刻的语气当然也就好不到哪里去了。 “你是谁?”另一个完成不同风格的声音传来,温和却不容抗拒,略带磁性的中音有着安抚人心的效果。好厉害!我心中暗惊,直觉地清楚知道,这是枭凰的声音,也只有他才能将震魂音用得这么随意。 “你们是谁?”我沉着地反问,身下冰冷的泉水令我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却不至于让我失了气势。 “今天夜里有刺客夜闯亚蒙王的宫殿,我们只是负责在附近搜索一下,你是谁?为什么这么晚了一个人在外游荡?”枭凰不徐不急地说明,再次要求我说明身份。 “我…………”我犹豫一下,不知该如何应对目前的状况,换了是任何一个人都好,为什么偏偏是他来这里搜索?我的那点小计谋恐怕很难瞒过他的眼睛,怎么办? “你再不说明身份,我们就要过来了!”他的声音突然严厉起来。 “我…………我是飘零叶的舞者,刚才练舞的时候受了点伤,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拿一件衣服扔过来?”我半真半假地回答,声音里的颤抖却绝不是假装的,天啊!我再也不敢小看彩纹了,吃掉一个水系魔晶,竟然就能造出温度这么低的冰,虽然比不上我的“冰封千里”,应付一下目前的情形还是可以的。 “你…………”一阵衣物摩裟的声音过后,我正等着那件会被扔过来的衣服,却被突然出现的身影吓得忍不住向后挪去,太快的动作牵动被冰面磕伤的手肘,我立刻低声惨呼着软倒在地面上,嘴里却还在念着:“别,别看我!” 为什么会是他?那一头标志性的火红长发,在火把的映衬下,就像正在燃烧的火焰一样,流动着异样的光彩,但,只有我清楚,那只是表面,这个人的心,比这世上最坚硬的冰都寒冷。 “是你?”他的目光一沉,我吓得心跳几乎停止,他认出我了?不会吧?我已经将身上的血迹全都清洗掉了,带血的衣物也扔进了空间戒,翻了半天才找到现在这身拿来当睡衣的单薄衣物。难道他刚才已经锁定了我的灵魂波动?哪有那么快? “你…………是谁?”我的问句还在嘴边含着,他已经上前一步,将手里的披风罩在我的身上,然后…………伸手将我抱着起来,转身离开这片小树林,看到外面那一排排剑拔弩张的士兵,我吓了一跳。 “你…………你放我下来!我自己会走!”我直觉地拉开与他的距离,挣扎着要离开他的怀抱,太危险了,说不定他能闻到我头发里还残留着的血腥味。 “我叫枭凰,你可以叫我凰。你是今天最后上场的舞者吧?你的舞很美。”坚定而温和地化解掉我的挣扎,他利用自己的先天优势轻松将我继续搂抱在怀里,突如其来的赞美让我的思绪断了一拍。 “啊?喔,谢谢。”虽然现场的反应早已说明了我的努力,但当面得到这样一个人的夸奖,我还是忍不住笑了。 “这么晚了,你怎么会一个人待在外面?”他的语气并没有丝毫暧昧,但总是让我觉得哪里不对,但目前只有老实回答的份。努力抑制身体因为失血过多和刚刚在冰水里浸泡所产生的颤抖,我小声回答,“团长晚宴喝多了,他睡下后,我睡不着,所以想出来走走。我以为这附近没什么人的,而且天也不冷,所以…………没想到那里会有那么清澈的泉水,我只想跳一会舞,但是我的魔力不够了,造出的冰面不够光滑,结果…………阿欠!”我的声音越来越小,头昏昏得好难受,一个压抑不住的喷嚏终于脱口而出,虽然因为整个人窝在他怀里,只是把口水喷到了他胸前的衣襟上,但我还是忍不住抖得更厉害了,“对…………对不起。” “很冷吗?一会儿就好了。”他抱着我的双手传来一股暖暖的热度,渐渐驱散了我身上的寒意,就在这时,他的脚步却停了下来。昏昏沉沉地瞪大眼睛,是沙贝卡,正站在别院门外,看来是刚才的搜捕将他惊醒了。 “沙贝卡。”我轻声呼唤着他的名字,向他伸出手,却感觉抱着我的双手一紧,心里一沉,我抬头看向仍抱着我的枭凰。 “尊主阁下,我的舞者可是犯了什么错?” 沙贝卡担忧地看了我一眼,紧紧地皱着眉,迟疑地望着枭凰,态度恭敬地躬身行了个礼。 “不,没有,他很好。”枭凰淡漠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在我挣扎着想离开他怀抱的时候,却感觉他抱在我手臂上的大掌又一次收紧了力道,我低低地惊呼一声,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尊主阁下,如果他冒犯了您,我代他向您道歉,他才来不久,有些事还不太清楚。若是他并没有什么过错,请将他还给我,他是我的人。”沙贝卡再次开口,目光始终没有对上我的,一抹不安在我心中扩散,但我什么也做不了。枭凰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终于将我交到了沙贝卡手里,我才要松口气,却冷不防他俯下身来,在我柔嫩的耳垂上轻轻咬了一口,当着沙贝卡的面,暧昧地说了一句:“下次想跳舞的时候,来找我吧,我来替你做冰面。”说完,他直起身,冷冷地望着沙贝卡,略高于沙贝卡的身高令他的目光有着居高临下的优越感,“沙贝卡长老,没有足够的实力,最好不要独占珍宝,否则…………”留下几乎完全是威胁性的话语,他拂袖而去。他在说什么?我紧紧抓住沙贝卡的衣襟,他的僵硬我当然感觉得到,但为什么?困惑着,我陷入深沉的黑暗,没有听见沙贝卡最后的一声轻轻叹息。 37 退让的恋情虽然暂时成功地摆脱了“奸细”或“间谍”的被怀疑可能,但我付出的代价,却是在大热天里被裹得像个熊宝宝一样,而且哪里都不能去。头痛、喉咙痛、全身都酸痛,沙贝卡虽然每天都来看我,但眼里却再也没有了那一抹温暖的笑意,那种不时流露出的痛苦和下定某种决心似的绝决,却让我清楚的意识到,他可能是受到枭凰的某些警告,打算放弃与我的感情。看来我太小看了人类的贪婪与自以为是,只是一支舞而已,看过就算,天天都看的话,总有一天会烦,为什么还要利用手中的特权,想强占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呢?枭凰曾经说过的话已经被彻底证实了。在那天的晚宴上,沙贝卡拒绝某些急着讨好自己主子的小人要将我献给各国皇室的提议,为了从那种环境中脱身,所以他才喝下了那么多酒,可没想到,螳螂捕蝉,却是黄雀在后,枭凰那天的话只不过是在说明,只有将我放在他的羽翼下,才能保证我的安全而已。在我病着的这几天,不断有人到舞团的别院来拜访,说是探病,却是不断地在游说沙贝卡,要他将我送进亚蒙王的后宫,名义上是为了让我得到更好的照顾、更有效的药物和更舒适的环境养病。但事实上,谁不知道现在六国的国君都在摩拳擦掌等着在我进宫后将我生吞活剥?沙贝卡拒绝了一次、两次…………直到现在的不下百次,对方的语气也随着时间的推移、君主的不耐而从最开始的好言相劝、许以重利高官,变成了赤裸裸的威胁。尽管沙贝卡什么都不说,但彩纹告诉给我的已经足够了。为了不让我最终成为那些国君的宠物、禁娈,所以还是决定把我送给枭凰吗?垂下眼睑,我掩去自己目光中必然的冷凝与淡漠,低声问道,“沙贝卡,你说过你喜欢我的对不对?” “…………是。”犹豫很久,坐立不安的沙贝卡简短地回答。 “你喜欢我的方式,就是把我送给别人吗?”是人类太善变了吗?还是我自己对“喜欢”这个词的理解有问题? “不是这样的!”沙贝卡如困兽一般在房里来回走着,最终回到我面前,压低身体半跪在床前,直视我的眼睛,“特纳瑞拉,我喜欢你,所以我不能忍受自己不能保护你的事实!我喜欢你,所以我不想让你受到伤害。尊主喜欢你,而且他足够强大,所以他能保护你。到了他的身边,无论哪一位国君想再打你的主意,都要先考虑一下自己是否愿意付出惹怒尊主的代价。所以,至少在他身边,你是安全的。” “是吗?”我极冷静地回望着他,“那么我的意愿呢?有人问过我的意愿吗?他喜欢我是他的事,我喜欢的是你,我只想留在你身边。” “你还不明白吗?继续留在我身边,总有一天你会落到那些已经对你垂涎三尺的国君手里,我的力量,不可能和那些国家抗衡,尊主也不允许我动用家族的力量来保护你。你要我眼睁睁地看着你被那些娇宠惯了的国君凌辱吗?”他握紧拳,眼中的认真令我差点不合时宜地笑出声来。原来如此,又是因为力量吗?沙贝卡,你可以在能力所及的范围内喜欢我,而一旦面对超出你能力范围的敌人,你就要放弃我了?将我交给枭凰,与将我交给那些国君有什么区别?他们想要的,不都是征服我吗?你以为力量够强,就能得到一切自己想要的东西吗? “沙贝卡,我不会到枭凰大人那里去的,如果他真的喜欢我,他会成全我们。就算你硬要把我送去,我也会想办法逃走的。”扭头避开沙贝卡惊愕的眼神,我闭上眼睛,将自己缩成一团,努力不去想那令人不快的感觉。结果到最后,竟然是力量决定一切吗?听见沙贝卡在一声长叹后离开我的房间,我睁开眼,木然地伸出右手,那枚九龙彩绘五瓣兰的印记渐渐浮现,却在彻底清晰之前消失不见。亿星答应了和我的赌局,我们赌的是那个亿星感兴趣的人类,也就是枭凰,我和他,谁能最终得到亿星的信任。

说实话,枭凰的出现实在是在我意料之外,如果不是我现在力量不够,我一定会想办法通知沃尔特妮或父亲,由他们来应付这位实力太过强横的不速之客,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坐困愁城。在赌局还没有结束之前,亿星将不再有控制空间戒的权利,也可以选择性地隐瞒我一些情报,公平起见,他当然也不能将我不允许他说的一些事情告诉枭凰,如果最终他仍然选择要一个人类的身体,我会满足他的要求,但我也已经明说了,如果他彻底成为人类,将与真龙族彻底断绝关系,我不会再承认他与真龙族有任何关系。毕竟,他选择了枭凰的话,就是我的敌人了,而枭凰,应该也不会允许自己身边的人,与真龙族有任何形式的牵扯吧?伤脑筋啊!沙贝卡,为什么你会选择这样的方式来保护我?你究竟在想什么啊?彩纹不知从哪里窜出来,钻进我的被子里,像只小猫一样偎依在我的胸口。 “亿星,你说为什么人类会选择这种‘背叛’的方式来保护自己喜欢的人?如果是件东西,不会思考,没有意愿也就算了,只不过是换一个被存放的地方而已,但,我是一个人,会有自己的感情和想法,为什么也要用这种方式对待我呢?”无意识地抚摸着彩纹的绒毛,与亿星相比,彩纹似乎更喜欢待在我的身边。 “这种需要带着情感来考虑的问题,不要问我!”亿星似乎是被彩纹强迫才回来的,听到我的话,只是冲我做了个鬼脸,一副不太想理我的样子。 “其实,我多少能有一点儿感觉,只是不想承认罢了。”我不以为意,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彩纹听,“是因为时间吧?因为人类的生命太短暂了,所以他们对于自己想拥有的人或物,只有两种态度。要么在自己还能控制的时候,紧抓不放;要么在自己无法控制的时候,用各种可笑的借口来原谅自己的无能为力。” “您是说,如果人类拥有象您一样的寿命和力量,就不会放弃自己的爱好了吗?”亿星被我的话引起了兴趣,忍不住接过了话头。 “人类若是拥有像真龙族一样的寿命和力量,这个世界又哪里论得到我们来管理?”淡漠地吐出无情的现实,我紧紧环住自己的身躯,“说不定,我们只能成为人类的附属品而已;也或许,这个世界会支离破碎,再不复存在吧?” 38 入宫第一夜就如我所预想的一样,在我的身体状况稍有好转的时候,沙贝卡直接将我送到了亚蒙王的后宫,当然,是专属于枭凰的地盘。再次见到枭凰,我对他的恐惧仍然令我不由自主的颤抖,无论我在真龙族有多高的地位,事实是,我依然是一条才从蛋里孵出不满一年的幼龙,如果让枭凰阁下认出我,也许他的下一顿大餐,就是由我来做主菜了。不过,显然我的恐惧,令这位此刻掌握着“天使”家族生死大权的阁下非常不悦。 “你…………好象很怕我?”闲散地倚在奢华无比而且铺着整张纯黑长毛兽皮毛的贵妃椅上,枭凰的问话虽然是对我,目光却落在一旁的沙贝卡身上。只是带了此疑问的眼神,却无法冲淡他眼中不容错辨的征服与嗜血,当然还有一抹不悦,似乎认为我对他的恐惧,是来自于沙贝卡。 “尊主放心,奈瓦尔只是上次受凉后一直没有恢复,其它并无大碍。”沙贝卡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敢往我身上瞟,也许在他认为,彻底撇清与我的关系,才会让我在枭凰面前更自在一些吧?之所以坚持要用奈瓦尔这个名字,也是为了让沙贝卡更自由一点儿,毕竟,特纳瑞拉是属于他的,何况让另一个灵魂玷污了这个名字在他心目中的形象?一抹失望盈于眼中,我立刻垂下眼睑,遮去自己任何可能引起枭凰不悦的神情,倒不是为了袒护沙贝卡,只是,从父亲对枭凰的描述中,我实在太清楚这个男人有多冷酷无情、雷厉风行,我不想因为自己对他的恐惧,而成为他玩偶榜上的新一任名单。 “还没有恢复?”枭凰的声音略略一挑,我甚至不用看就知道他的眉尖肯定扬了一下,但接下来他的举动却差点儿让我顺手狠揍过去。他竟然一把将我搂进怀里,四肢并用地将我整个困住了!好…………好难受!几乎恨不得脱离这具身躯来拉开与他的距离!我惨白着一张脸,一动也不敢动,只是那种直切进灵魂的恐惧因为与他的过分接近而更加剧烈,使我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 “上一次见到我时,你可不会抖得这么厉害。”枭凰神态自若地抱着我,眼神却更加犀利地射向一脸漠然的沙贝卡,“奈瓦尔,该不会是你养病的这段时间,有人在你耳边说过些什么吧?还是…………”他的目光终于落在我刻意回避的脸上,“你比较喜欢那个把你送到别人怀里的人?所以对我的拥抱相当…………不屑?” 见鬼!问这种话,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想要我亲口说出要求赐死沙贝卡的话吗?是不喜欢自己的新玩偶已经先被别人碰过了吧?所以希望那个人从这世上消失?还是觉得像我这样被送到他身边还不够,还想再找点更刺激的场面? “我…………好冷。”僵硬的十指搭在他的胸口,两三个指尖从那因腰间的丝带未完全绑紧而露出的间隙中,轻轻印在他温暖异常,甚至比常人的体温温度更高的肌肤上,让我手指几乎快结冰的温度印证我所说的话,“我很难受。”抬起头,我努力克制从心底一波波泛滥而起的寒意,直视着他的眼睛,然后…………吐出冰冷的回应:“所以,请放开我。” 枭凰愕然,但因为知道我所说的是实话,同时因为震惊而放松了手里的力道,虽然他立刻就反应过来,但我已经借他短暂失神的瞬间,离开了他的怀抱。 “我对你们之间的明争暗斗一点儿兴趣也没有,沙贝卡团长也只说明这里有更好的环境可以让我养病而已。对于枭凰大人的关心,我很感激,但,我不是谁的男宠,也不是谁的玩偶,当然也就不存在什么被送来送去的事。”我傲然但冰冷地一笑,“我只是我,对于当谁的所有物没有任何哪怕一丁点儿的兴趣,如果两位大人不介意的话,我累了,我的房间应该准备好了不是吗?” 指尖深深陷进掌心,但我却又不得不控制力度,这具身躯如果再流血,估计我的脸色就快赶上吸血鬼了,我可不喜欢那样惨白的颜色,尤其是在我脸上的时候。安静———— 每个人都保持着沉默,我是带着冷笑和被极力压抑的恐惧;枭凰是带着一抹怀疑和深思,嘴角似乎还有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至于沙贝卡,他低着头,我看不到他的表情。 “啪啪————”枭凰轻拍了两下手掌,一个穿着浅红宫装的美人走了进来,在枭凰的示意下向我微一躬身,“请跟我来。” 头也不回地跟着她离开那充满奢靡之风的房间,在确信那两个人的目光已经看不到我的时候,我终于轻轻叹出口气,慢慢地舒展开紧紧握着的指尖,游魂似的跟在那位美人身后,脑海里却是突然浮现出三张一模一样,却总是带着不同神情的脸庞,一个温和优雅,一个平静无波,还有一个则是永远带着讥诮嘲讽的冷笑。为什么?为什么枭凰给我的感觉,会让我突然想起他们?甚至懒得去打量我的新住所,我一头扎在看起来极舒适的柔软床铺里,紧闭着眼睛,想拂去那三张极有个性的容颜,却徒劳地使自己的头痛更上层楼,不自觉地呻吟一声,我突然坐起来,狠狠给了自己一个耳光,暴怒地大喝,“你还有点出息没有?不要再想了!” 他们带给乐儿的痛苦还不够吗?蹂躏他的身躯,粉碎他的梦想,剥夺他的自由,践踏他的尊严,嘲笑他的痴心…………让乐儿付出了信任、付出了亲情、付出了自己所能付出的一切,最终却只换得那样的下场,还不够吗?乐儿啊乐儿,被伤害得还不够吗?你竟然还在想着他们?哼!真是无药可救啊!选择了以自杀的方式离开他们的,不正是你自己吗?到了现在再来怀念,还有什么用吗?冷不丁的,我突然笑了出来,原来如此,我竟然还是在以乐儿的方式生活吗?我竟然还是没有完全将自己代入真龙族的范畴,还将自己的身份定义为“人类”吗?真是可笑啊………… 39 受挫的亿星既然已经进了宫,我也就不必再继续装病了,之前叫彩纹吃下水系魔晶,然后每隔几个小时就帮我降一下体温,一直将我的体温维持在标准值以下。最开始只是单纯为了避开丝毫没有放松的对刺客的搜捕,之后是为了避开那接二连三来游说沙贝卡的各国官员,再后来,则是为了拖延入宫的时间。时间过得很快,一晃就是一个月过去了,不知道那些仍赖着不肯回国的各位国君到底在打什么主意,总之,这一个月我过得相当惬意,毕竟,没有人来烦我也算是一种奢侈的享受了。彩纹又是好几天没有回来,不过,我多少能感觉得到,亿星有些烦躁,而且彩纹好几次都是带着血腥味回来的,虽然早已清楚枭凰对亿星有兴趣是因为彩纹的关系,但真的意识到枭凰是存心在利用彩纹的能力,却是前两天彩纹回来后,一声不响地主动要求回到空间戒里去。 “出什么事了,亿星?”虽然能和彩纹交流,但它毕竟还不会说话,而且在外面,它一向都是将身躯的主导权交给亿星的,还是问亿星比较快。 “那个人要我去虐杀两条刚刚生产不久的龙。”亿星的声音也有些低沉,没了往日的活泼。 “然后呢?”我耸耸肩,一点儿也不意外,虽然彩纹是在我真龙族的属星上被发现的,但见多识广的枭凰也许从什么地方听说过,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再加上亿星表现得似乎能听懂他的言语,有这么好的武器,如果不擅加利用,就不是他枭凰了。 “彩纹把我的意识推到了濒死的母龙身上,”亿星停顿了一下,然后很不可思议地问,“它们临死之前,都会那么痛吗?” “那要看你对它们做了什么。”连彩纹都看不下去了,不难想象枭凰现在的手段肯定比之前他夺位时更可怕。轻皱起眉,我耐着性子等亿星的回答。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它们会那么痛苦!我,我…………”亿星的感觉相当混乱,我甚至可以看到他在我脑海中的形象,正在缓缓落下泪来! “亿星,你不要忘了,你毕竟不是人类,你没有可以用来感受疼痛的身体,当然不知道什么叫痛苦,什么叫痛不欲生。”我无情地浅笑,指尖拨过琴弦,曲不成曲,调不成调,只是单纯地制造一些杂音,同时在脑海里继续说道,“因为你不明白什么叫痛苦,所以我从不对你的一些言辞多加指责,现在你知道了,告诉我,那种感觉好受吗?” 亿星怔愣一下,然后立刻大幅度地摇头,“好痛好痛,那种感觉,那种感觉,就好象,就好象快被龙焰熔化,被蒸腾到空气中,再也没有存在感的样子。好可怕,好恐怖,我再也不想感觉到了!” 这一次,他被吓得不轻啊!我叹息着回应,“那你还要我给你一个人类的身体吗?” “不!不要了!”亿星惊恐万状地瞪大眼睛,“不要了,不要了,再也不要了!!!” 冲我大喊之后,他立刻潜回空间戒里,再也不理睬我了,似乎深怕我决定要给他一个人类的身体似的。我无奈地笑笑,将彩纹唤了出来,“不好受吧?”我搔着彩纹下颌,看它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幽幽地瞪着一双碧蓝的眼睛,彩纹将它的额头向我的额头靠了过来,我知道它要给我看些东西,顺势将它抱紧了些,然后,铺天盖地的血液几乎将我淹没,我惊喘一声,意识到这是彩纹脑海里的记忆,是以它的视角所见证的真实。那是两条比较低阶的绿龙,一边哀号着承受来自亿星利用彩纹的身体发出的空间切割,一边为了保住自己的孩子,努力将自己的龙蛋藏到身下,不敢有丝毫抵抗。不用多久,两条绿龙身上坚硬的龙皮已经支离破碎,鲜血在它们的身下汇聚成一条小小的溪流,不用多久它们就会死了,但那个一脸淡漠表情站在那里的红发男子却发出命令,要求亿星去将它们的龙蛋拿过来。彩纹犹豫了,虽然在遇见我之前,它从来没有离开过自己出生的星球,但那个男子脸上的表情,它却也能看出几分,那是准备大吃一顿美餐的迫不及待。亿星没有理睬彩纹的犹豫,三两下就窜到了两条绿龙身边,冷笑着看它们挣扎着仍想保护身下龙蛋的模样,一挑一拨,就将两枚染满了鲜血的赤红龙蛋抛给了枭凰。两条濒死的绿龙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已成形的孩子被毫不怜惜地从蛋里抓出,然后…………先是心,再来是髓,接下来是筋,最后是血肉,一点点,一口口,被那个浑身燃烧着潋滟火光的男子拆吃入腹,从最初的哀求、悲鸣,到眦目欲裂的愤怒但无能为力,到最后,只留下悲伤而绝望的嘶鸣。彩纹看不下去了,见亿星仍一脸淡然,愤慨地将亿星的意识踢出了自己的身躯,不偏不倚地落在其中一条绿龙身上,仅仅不到十秒,亿星就已经因为那身体与心理的双重痛苦而说不出任何言语,这时,两条绿龙选择了自戕,彩纹一把抓出险些跟着绿龙的灵魂一起消散的亿星,不再追赶那个竟然在吃饱喝足后就抛下亿星独自先行离去的红发男人,直接跑回了我这里。 “别难过,彩纹,这是它们的命,无论有没有你,枭凰盯上了它们,就已经注定了它们的命运,这不是你可以挽回的。”虽然已经过了整整两天,但彩纹的状态依然没有调整过来。怜惜地将彩纹抱进怀里,我轻柔地抚摸它的彩色绒毛。突然,它身体一僵,随后自己窜进了空间戒,我正在纳闷,那个有着一头飙悍红发的男人已经大摇大摆地推门而入,他身上深重的血腥味,再加上两天前彩纹给我看到的画面,我的表情在瞬间定格在了冷凝与惊惧之间。 “你来干什么?”眯起眼,我的双手落在琴弦上,悄悄勾起了五根弦。脑海中尽是彩纹给我看过的画面,印象强烈到面对此刻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龙族血腥味的枭凰,我的恐惧仍在,却被不可抑制的愤怒冲淡了不少。 40 闯宫的刺客 “看得出来,你相当不喜欢我。”枭凰双臂环胸,琉璃似的紫眸带着一抹深思与让人看不透的深沉,“我似乎并没有对你做过什么失礼的事,为什么你总是像刺猬一样,我稍一靠近你竖起满身的刺防备着我?” 我微微一愕,他说的没错,除去他单方面想彻底消灭烟色星的龙族之外,我和他之间并没有什么仇恨,就连上一次偷听七国国君的秘密会议,他也只是出于安全因素,才毫不留情地痛下杀手,并非针对我。依照领地巡游的惯例,我不应该介入任何与巡游凭证无关的事物之中,那会破坏平衡,事实上,上一次一时冲动的舞蹈,已经足够让我懊悔一阵儿了,再对上枭凰………… 不过,枭凰身为羽凰族的现任族长,会在没有任何预示的情况下出现在真龙族的领地里,本来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羽凰族与真龙族其实并不算死敌,只不过现在的情形也绝称不上友好就是了,起因,还是那位我真龙一族的创造者。他老人家甘愿放弃一切,只留下对自己心上人的爱意与之长相厮守,却忘了先搞定他那个同样身为创造者,并且有严重恋兄情结的弟弟。于是,在身为兄长的莫放弃创造者身份不知所踪之后,疯狂爱恋着自己哥哥的亚,将莫所创造的一切生物视为死敌,在创造羽凰一族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将莫所创造的龙族送到了羽凰一族的餐桌上。继承了“创生”之力的真龙族能够保住真龙一族的血脉,但对于亚这种明显是泄愤的行为却没有丝毫对策,只能每每在领地内龙族数量锐减的时候,用“创生”之力,牺牲数以百计的真龙血脉来延续那些下位龙族的群体。也正因为如此,羽凰一族的历任族长都会在率领儿郎们狩猎之前,对真龙族发出警报,也好让真龙族做好延续某一种族的准备。这样的情形已经持续很久了,没有创造者做后盾,真龙族除了维持现状,哪里有申辩的机会?再说,这样的事情早已被当做能量转换的一次形式、过场而已,也没有真龙族会去真的在意,毕竟,由生到死,死而复生,也不过只是灵魂一再经历洗礼而已。只要不是双方拼到王见王的死局,下位龙族的生死根本不会有人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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