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至于真的王见王的话,我轻轻地冷笑,羽凰族也没什么本事能奈何得了真龙族,毕竟,成年的龙族已经具有令万兽臣服的威压,而羽凰族再厉害,也一样是在万兽的范畴之内。如果不是亚给羽凰族订下什么“食幼龙方可成年”、“食幼龙可提升力量使用技巧”之类的狗屁约束,真龙族绝不会让下位龙族动不动就承受灭顶之灾。但,新一期的狩猎还没有开始,身为羽凰族的现任族长,枭凰怎么会孤身一人潜入呢?虽然我猜测过他的目的是贝尔得约尔晶心,但那种东西毕竟对真龙族不具备威胁,而且也没听说过它有什么极特殊的作用啊!还是想不通! “我没有像刺猬一样防着你,只是不太清楚你到底有什么目的?”思绪百转千回,但目前,我还是先保住自己的小命比较好,我可不想成为枭凰的下一道正餐。 “我…………想看你跳舞,听侍女们说,你一直没出过房门?”枭凰渐渐逼近我,他本就比我高上不少的身高更增添了他居高临下的气势,无奈地侧过脸,我除了回避,毫无办法。 “我…………只是不想出门,练舞的话,哪里都可以啊!”因为他的逼近,指尖又开始下意识地将我的恐惧以颤抖的形式表现出来,看过他毫不犹豫地虐杀绿龙、极端残忍地吞吃幼龙的景象,我的愤怒固然可以冲淡一部分对他的恐惧,但求生的意识却还是会让我主动选择屈服。真是他妈的见鬼! “那么,跳一曲吧!”他环顾一下四周,顺手操起我掌下的琴,选择我的床坐下,大马金刀地摆好架式,不容半点拒绝。 “你…………”我又气又恼,却只能无奈地看着两名侍女将我面前的琴架、床前的桌椅全部搬开,腾出一大片空地,然后躬身退了出去。只剩下我和他两个人?我惊愕地看着那红发男人一副“你不满足我的的要求,我就不走”的无赖表情,有些不知所措地僵坐在椅子上。 “虽然不算太大,但这空间已经足够你舞一回上次的冰刀给我看了。不用跳完整的,只要手上的动作就好。”枭凰笑着,邪气而锐利的眼眸紧紧盯着我的反应。略一皱眉,我有些弄不懂他的意思,但如果这样就可以换来之后的清静的话,我也不介意再耍一次冰刀舞给他看。这么想着,我双手朝空中虚握,然后做出抽刀的姿势,一对晶莹剔透的冰刀从空中渐渐显现出来,如同从虚空做成的刀鞘中被拔出来一样。 “只舞冰刀就好了吗?之后你就会离开?”我再一次确定,他的眼眸一沉,紫色的琉璃黯下几分,似乎染进了一抹浓郁的黑。 “你…………是在故意惹怒我?”他的下颚一收,似乎怒气正在燃起,不知怎的,那头红发就像有了生命似的,一丝丝火气自发梢向外扩散。 “没有!”我后退两步,几乎被吞噬的错觉让我有些呼吸不畅。 “少废话!快点!”他的指尖才落在琴弦上,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隐约可以听见“抓刺客”、“在那边”、“别让他跑了”、“快保护殿下”之类的大叫。 “还敢来?真是不死心啊!”枭凰眼眸一眯,锐利的眸光似乎可以穿透房间的墙壁,直接看到外面的情况。他站起身,将琴放在床上,大步向门口走去。看来他应该是没空看我的冰刀舞了,我松了口气,双手一松,两把冰刀直直地落向地面,却在空气中渐渐变淡,在落在前消失无踪。 “啊!”低声惊叫,已经走到门口的枭凰突然回身,一把将我推靠在墙上,大掌钳制住我的双手,狠狠吻上我的唇,我震惊地瞪着他近在咫尺的紫色琉璃般的眼珠,骇然地连呼吸都停顿了。 “今天是没空了,暂时先放过你!不过,下次,你还是做好乖乖在床上等我的准备吧!”枭凰恶劣地在我耳边吐着热气,之后放开我,仰头大笑着出去了。我惊惧地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心脏剧烈地跳动,几乎快擂碎我的胸腔!好可怕!好可怕!不行,我一定要离开这里,否则的话,即使不被他吃掉,也总有一天会被他吓死!而且,我才取回两个力量封印,如果他的目标真的是贝尔得约尔晶心,那么,我至少还需要取回三个力量封印才有可能实现我的计划,被关在这里,我哪有可能找到其它的力量封印?逃!一定要逃!好不容易稳住自己的呼吸,我才站起身,一把锋利的匕首悄无声息地吻上我的颈项最脆弱的动脉处,耳边传来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别动!” 41 龙族的族长皱着眉思索了一下,我试探性地问道,“蒙克?是你吗?” “你是谁?”身后的人显然吃惊不小,压低的嗓音中满是诧异。 “召唤师,奈瓦尔,和你做过一段时间的同行者。”我没好气地低声回答。 “是你?”匕首收回去了,我转身,好笑地看着狼狈不堪的杀手蒙克先生。 “你的模样可真是…………”我笑着,飞快地跑到他进来的窗口,确定外面没有留下什么痕迹,这才关上窗,把他拉到床边坐下,“没想到你也有狼狈不堪被人追的时候!” “那个光明法师太厉害了,竟然可以瞬发高阶光明圣光!”蒙克苦笑着,任由我用光明系魔法帮他疗伤。光明法师?是沙贝卡吧?我略微一怔,然后浅笑了一下,没有吱声。 “你待在我这里也不安全,先到后面的房间里休息一下,我来想办法帮你逃走。”递给他一套干净的衣物,我转身准备出去看看状况,但,再一次回到我脖子边上的匕首阻挠了我的行动。 “蒙克?”我不悦地瞄了一眼这相当锋利的匕首,我可没有兴趣用自己的脖子去做它的试刀石。 “抱歉,我不能相信你。”蒙克的声音里满是苦涩,“我一定要杀了那个家伙才能离开这里!” “谁?”不安的预感涌上心头,不会是他吧? “那个红头发的家伙!”蒙克咬牙切齿地回答。果然!我叹口气,“如果我是你,就先想办法离开这里再说。” “不行!”蒙克斩钉截铁地否决我的提议。 “听着,蒙克,我可没有阻止你报仇的意思,只不过,你绝对杀不了他,何必把你的性命白白留下?再说,我还需要你帮我个忙呢!” “没空!”蒙克的回答差点儿让我狠狠咬他一口。 “蒙克,你是龙族吧?我手里可是有关于你们龙族生死存亡的情报哦!这样你也不肯帮我?”我眯起眼,开始策划可能的逃跑路线。正好,送这个笨蛋出去,也可以假装被胁持,到时候和蒙克分道扬镳后,就不用担心那个可怕的男人专门去追赶我了。不过,可怜的蒙克就得当我的替罪羊了。不管,反正死道友不死贫道,将来保住了龙族,他的名字也会被记载进龙族的史册,算对得起他了。 “什么生死存亡?说清楚点!”蒙克收回匕首,一把抓住我的肩扭过我的身子。 “很痛!放手!”我拍开他不知轻重的大掌,“你那么着急干什么?你带我去龙族见现在的族长,我自然会告诉他!” “我就是!”蒙克的耐性告罄,几乎快大吼了。 “啥?你?”我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不是真的吧?有一个这么冲动的族长,如果我不在这里的话,看来龙族是真的在劫难逃了。看来得另想办法了,不然在逃跑途中,我难道还得替他争取时间?才不要!牺牲了我,他也不一定跑得掉,怎么会这样?为什么偏偏这么一个笨头笨脑的家伙会是现在龙族的族长?难道是我的劫数? “骗你干什么?快说!什么生死存亡?我们龙族现在龙崖龙谷一家亲,除了那个红头发的家伙最近总在找麻烦,根本没什么能和我们相抗衡的力量,你到底听说什么了?”蒙克的话虽然不耐烦,但却听得出其中的愤慨和不甘。如果没有枭凰在这里搅局,龙族想重新成为烟色星的主宰也不是不可能的吧?风水轮流转,龙族成为大陆的王者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那个你想杀的家伙,已经同七国达成了某种协议,你们马上就要大难临头了!”我苦笑着看向蒙克,“如果我没有猜错,你是为了两条绿龙来的吧?不觉得这里已经布好了陷阱在请君入瓮吗?” 蒙克一愣,才要反驳,却欲言又止,说不出话来了。 “人类也许单兵力量很弱小,但他们有贝尔得约尔晶体制作的武器和法杖,你们龙族不是只要被贝尔得约尔晶体沾上身,就会失去力量,只能等死吗?如果他们收集了足够的晶体,或是收集了足够的龙魂,你们的龙崖和龙谷…………” 蒙克再也听不下去了,他飞扑向刚才进来后已经被我关上的窗户,我眼疾手快地挥手,四元素护壁牢牢地挡住了蒙克的身形,他不死心,干脆直接扑向门口,我再次将他拦下,狠狠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上:“你冷静点儿!现在出去找死吗?” 蒙克像泄了气的皮球,垂头丧气地坐下了,静静地沉默了一会儿,他突然抬起头,“你是人类,为什么帮我?” “你还真是迟钝哪!”我摇摇头,伸出右手贴上他的额头,“和你同行了那么长时间,你难道都没有发现吗?” “什么?”蒙克有些莫名其妙,但随即自我掌心释放的灵魂波动熟悉得令他张大了嘴巴,“你…………你怎么会…………你明明是人类,怎么会有龙魂?” “这你就别管了,你只要相信我对你没有恶意就好,去洗个澡,好好休息一下,晚上我会想办法把你弄出去,如果你能活着回到龙族,还是先去和族人商量一下吧!”我心情有些复杂地开口叹息,“这可是一场硬仗哪!” 蒙克低下头,拿起刚才急晕了头扔在地上的衣服进了内室,我默默地召唤出彩纹,在下了无论如何一定要保护蒙克,不管发生任何事都必须将他送回龙族的命令后,才稍稍松了口气。有个这么令人头疼的族长,也总比没有好,群龙无首还谈什么对抗?至于我………… 应该会被抓回来吧?不知道那个无情的男人会气成什么样子呢!不理睬他也就罢了,现在还光明正大地帮助入宫行刺的刺客逃走,顶多像约尔文一样凌虐一下这具身躯吧?反正如果他太过分的话,我还可以用幻术,他爱怎么折腾都行,我只要在自己身上伪造出相同的伤痕就好!召唤兽?面对与父亲同一地位的羽凰族族长,什么样的异兽都只有死路一条,何必要它们出来为我送死呢?伤脑筋,如果能再拿到三个力量封印就好了,只要三个就足够了。贝尔得约尔晶体是活的,每一块大小都完全一样。在贴上龙族的身体吸收龙魂的时候,若是一块晶体不能吸收完整的龙魂,就会发出奇特的波动,召唤附近还没有获得龙魂之力的晶体来帮忙,龙魂越强,晶体就会附上得越多,而且吸收的龙魂之力越强。烟色星上的下位龙族,实力再强的,可能也只能应付三十至五十枚的晶体吧?但我的龙魂不同,如果我能再拿到三个力量封印,那时我就能让其它的力量封印与我产生共鸣,直接收回其中封印的我的龙魂之力,虽然不可能恢复到完全形态,但应该可以将整个星球上的贝尔得约尔晶体全部集中,我并没有把握能完成这样的集中后会发生什么事情,但父亲说过,密度超过一定值后,贝尔得约尔晶体就会结出一颗晶心,那样的话,也算是我提前完成巡游任务,取得巡游凭证吧?没有把握啊!我摇摇头,管他的,反正到时候产生的异常波动一定会引起水龙将沃尔特妮的注意,我只要保证在她来之前自己的龙魂没有被吸光就好了,即使损耗百分之九十九,也只不过是我全部龙魂之力的一点点零头,无所谓的。但愿,一切都能顺利吧………… 42 逃亡与追捕每一个皇宫都设有一个巨大的,不停运行的魔法护壁,由上万颗各系顶阶魔兽的魔晶支撑其能量循环,从理论上说,除非遭受的攻击力能一次性达到这些魔晶防御的最高值,否则的话,几乎无法将这个魔法护壁击碎。而每天出入宫庭的人,要么身上佩戴着刻有相应魔法的通行令牌,要么身上带着有特殊印记的魔晶石,总之,一般人不要说出入皇宫,就连碰触到这层魔法护壁,也都会被其附带的电流击晕,落到巡逻的士兵手里。虽然我不知道蒙克是怎么混进来的,但我却清楚的知道,他想出去却已经不是件简单的事了,正好,我也对敷衍枭凰失去了耐性,只是不知道,这一次逃跑我将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苦笑一下,心底突然有一丝庆幸,庆幸自己没有那么早就离开宫庭,否则的话,想完全控制住失去族长的龙族,怕是还要大费一番心思吧? “走吧!”我唤出彩纹,这里的路,它比我熟,有了它来带路,即使我待在房间里寸步不离,必要时也一样能在这庞大的宫殿中自由穿梭。蒙克一声不吭地跟在我身后,看起来倒是不再那么冲动了,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思考如何应对枭凰可能会有的行动。轻巧地穿过花园,绕开守卫森严的几条离宫必经之路,我和蒙克在一处高耸的城墙前停下。他四周打量一下,不太明白我的意思。双手一摊,我的掌心出现两枚翻滚着混沌色彩的魔晶,嘴里轻声低吟着龙族才懂的语言,将魔晶贴上面前的墙壁,两个黑洞出现在墙壁之上,并且渐渐扩大,如同侵蚀着墙壁一样,瞬间看到墙壁另一边的景象。两个黑洞腐蚀的范围渐渐重合,终于形成一个足够一人轻松出入的洞口。我轻松口气,先钻了出去,回头时,蒙克那个笨蛋竟然愣愣地看着我在发呆! “看什么看?还不快走?”我气得差点儿晕死过去,这位龙族的族长到底是脑子里缺根筋,还是只有一根筋啊?这种时候,他还有心思发呆? “啊?喔。”蒙克迅速转了出来,我伸手一拂,两枚混沌魔晶已经回到我的空间戒里,墙壁上的黑洞也消失不见,似乎刚才的一切都是幻像。 “刚才那个…………是失传很久的龙语魔法吗?”向北急行了一夜,因为要小心地避开外城的盘查,我们并没有走多远,稍做休息的时候,蒙克忍不住问道。失传?我微微一怔,随后低下头嘲笑自己的臭记性:这里已经是相当靠近羽凰族属星的星系了,在这里的下位龙族,已经不再有远古的血脉,只是靠真龙一族的“创生”之力才勉强维系下来的种族。 “走吧!”我不想回答这样的问题,太多的不确定因素存在,因为枭凰的出现,也许这里很快就会再次成为羽凰一族的狩猎场,即使告诉了蒙克又怎么样?面对人数虽然同样不多,但却绝对超出真龙族五倍以上的羽凰族大军,烟色星的下位龙族,只有全军覆灭的下场。但即使是这样,至少不要在我眼前上演这一幕吧!我不喜欢见血,更讨厌置身于那种杀戮的环境之下。身后刚蒙蒙亮的天空,被突然扬起的高级照明术染得刺目。一把拉过蒙克,我飞快地说道,“我们分开走,我去引开后面的追兵,你跟着我的召唤兽,它会领你到一个已经废弃的龙族聚点,在那里有一条秘密的通道可以到达能够直接将你传送回龙谷的传送阵,你在那里等我。” “不行,我不能丢下你一个人!”蒙克的倔劲又上来了,我冷冷一笑,已经唤出的彩纹相当明了地将自己的身躯幻化成牛犊大小,一口咬住蒙克的衣领,一扬脖,将他抛上自己的后背,然后风驰电掣般地一溜烟跑远了。留下隐晦的痕迹,将追兵引向西北方,这样其实也拖延不了多少时间,但至少可以让其他方向的追兵不那么尽心,与整个大陆为敌,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啊!布下一些设置简单却极实用的陷阱,我继续逃逸,果然不出所料,远远跟在我身后的追兵,领头之人是沙贝卡。为什么派他来追我?枭凰又在打什么主意?心里这样困惑,同时却又有一丝窃喜。因为看得出来,沙贝卡并不太愿意倾全力来追捕我,走走停停,总是借口说受伤的人多,不能全速前进。这么磨磨蹭蹭地与沙贝卡耗了近一个月,我估计蒙克应该快到传送阵了,这才很干脆地不再设置陷阱,我知道他们追不上我,所以逃得更快。一个月,已经是枭凰的极限了,如果再抓不到我或蒙克中的任何一个,他会有亲自出手的可能,到时候,恐怕意味着人类对龙族的灭族行动提前正式展开,那我现在所做的一切就再没有了任何意义。我是想救龙族,而不是燃起枭凰的怒火,让它直接焚尽龙族。出乎我的意料,蒙克所在的那处隐蔽之所,竟然已经被人发现了!蒙克这个笨蛋,一定是他!没有亿星在身边的彩纹,绝不会做出那样莽撞的事来!这里是一处狭窄的山谷,从山谷进去在半山腰的位置,有一处隐蔽的山洞,传送阵就在山洞的某一个角落。
但现在,山谷里人头攒动,无数的人类士兵正逐寸搜索,而且我敢肯定,用不了一个时辰,他们就会找到那个山洞,到时候我再想进去就麻烦了。为了保密,那个传送阵一次只能传送一个人,之后就算废弃了。这是父亲当初留下的,也不知道过了这么多年还能不能用!吟唱着晦涩的咒文,我使用瞬发的轻身术飞上半空,在下面的人类士兵发现我时,亢长的咒文正好结束,自天空中流泄而下的冰冷雾气笼罩着山谷内的每一寸空间。 “冰封千里”不愧于它的名字,我不爱见血,所以这样的方式才更符合我的要求。冰冷的雾气一遇到温差相大的人体,便自动凝结成冰,不一会儿,在山谷中便再没有一个还能走动的人。枭凰应该没有说明从宫中逃走的人里,有一个是那天代飘零叶表演的舞者吧?“五元素护壁”、“水神的叹息”、“冰封千里”,能将三个顶极魔法连续施放的人,怎么可能会被这一群武技、魔法皆无高手的士兵所擒获?我并不想杀人,但为了减少人类的有生力量对龙族可能的威胁,却还是不得不这样做。在我将自己当做人类的时候,得到的只有痛苦和绝望;既然如此,那就还是让我将自己定位为龙族,彻底与人类绝裂吧! 43 修复传送阵山谷那狭窄的入口已经被两米多高并连成片的冰雕封锁得不留不点缝隙,我冷冷地扫视一眼,直接飞上高高的半山腰,在彩纹留下的独特印记指引下,找到了那个相当隐蔽的山洞入口。被窥视的感觉再一次出现,我冷静地回头,望着已经在山谷出现的追兵,以及一脸惊愕、绝望与不信的沙贝卡。用那种眼神望着我,是不相信我居然会这样冷酷地结束如此众多人类士兵的生命吗?对不起,我不是你的特纳瑞拉,无论你爱上的是谁,都不能改变我们之间因为枭凰而产生的敌对关系。我没有以天使家族的天之使者身份降临,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或者说,我的到来是不是已经太迟了?或者我根本就应该等到这一切结束了之后再来?为什么要让我卷到这件事中?父亲曾说过,人类的命运是注定的,但真龙族的命运却是由自己创造,那么,这些甚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这样不明不白死去的士兵的命运,是否也已经注定在我的命运之中呢?我不知道当我望着沙贝卡时,他从我的脸上、眼里看见了什么,但他阻止了后面的士兵继续前进,之后士兵开始扎营。没有多少时间了,我转身避开沙贝卡的视线,钻进了那个隐蔽的山洞。激活那个陈旧的传送阵,还不知道要耗费我多少魔力,而最头痛的是,我不知道沙贝卡会在何时、用何种方式再次发动搜索。 “蒙克?”该死的,我震惊地望着那个软倒在地上,身上满是鲜血的巨大龙形物体,从血量上看,他已经快把自己的血流干了! “咪!”彩纹焦急地跃上我的肩,我当然知道他想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但糟糕的是,我没有时间来安慰它,抚摸了一下它柔软的皮毛,我示意它先到外面看着动静,然后伸出双手,开始吟唱亢长晦涩的咒文————属于顶级禁咒的“光明之返生术”。起死回生并不仅仅是属于神的权利,当创造者将“创生”之力赋予我真龙族时,也让我们对于某些元素的应用可以达到更不可思议的效果。光元素渐渐汇聚在这因为卧着一条巨大黑龙而显得狭小的洞室,如同一层层的光膜覆盖在黑龙的身上,将他渐渐托起,悬空包裹在其中。 “该死!”昏迷中的黑龙发出痛苦的呻吟,我低声咒骂一声,立刻将光元素全部从蒙克身上驱散。蒙克不光皮黑,竟然连属性都是黑暗系的,我的“光明之返生术”对现在的他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无奈地从空间戒里找出混沌魔晶和两枚黑曜石,将仍未完全散去的光元素汇聚到一点注入混沌魔晶,再将黑曜石分别放在混沌魔晶的另一面和蒙克的身体上方。注入混沌魔晶的光元素经过混沌魔晶的作用被转化成保留元素的特性却没有属性的元素,在离开混沌魔晶后被两枚黑曜石过滤,成为仍具有光元素的恢复特性却已是变成黑暗属性的元素,轻盈地落在蒙克庞大的身躯上。一层层密不透光的黑暗薄雾渗进蒙克的身躯,那些因为肤色而并不明显,却足以让他失血过多而死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消失,在一阵舒畅的清鸣声中,蒙克的意识苏醒了,并不宽敞的空间使他立刻幻成人形,活力十足的观察起自己的身体。 “可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我冰冷的声音在空荡的石壁间回荡,蒙克先是一惊,然后在乍现的惊喜之后,是浓浓的后悔与无措。 “你是不是又看到他们在攻击龙族?”我略带疲惫地望了他一眼,转身走向内室,去检查那个已经有几千年都没有用过的传送阵,极其郁闷地发现,想叫这东西动起来,还真是得要不少时间。虽然是在不必经历日晒雨淋的洞室内,但因为年代久远,再加上石室内那些不请自来的小兽的爪抓脚爬,传送阵的线条有些模糊不清,低咒了两声,我认命地开始修复工作,用异兽的魔晶粉末重新描绘传送阵繁复的花纹与图案。 “他们太过分了!”蒙克惊讶地声音在背后响起,与其说是愤怒,倒不如说是在为自己的行为辩解。 “我知道。”平静地接受了他的愤怒,同时也叹息羽凰族族长————那位红发男子的不耐与极端。 “我…………是不是又做错了?”蒙克有些茫然于我的无动于衷,而我的回应只是更显得平静的语调:“你救得了他们吗?贝尔得约尔晶体的可怕,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你唯一能做的,只是回到龙族,将他们团结起来,然后,或者找一个可以不被发现的地方躲起来,或者努力团结更多的势力一起与七国对抗。如果我没有及时赶到,你的伤势足够送你去和那些已经冤死的同伴见面。” 停下手里的动作,我侧过头冷冷地看着他,“你的性命不仅仅是你一个人的事了,难道你要看着你的其它同伴因为不知道这些消息或是如同一盘散沙被那个人一网打尽吗?” 蒙克不吭声了,这些话即使我不说,他也心里清楚,只是一看见那些人类用尽残忍的手段折磨那些在贝尔得约尔晶体下毫无反抗能力的龙族时,他的理智就会被愤怒所摧毁。换了是我,我也一样会有这样的感觉,龙魂的哀鸣,龙族的同伴听得最清楚,即使没有与他们相处过,远古记忆里的残片也一样会让我对他们产生一丝丝熟悉与怜悯,更何况那样龙中还有与蒙克一同诞生、一同成长的兄弟姐妹? “咪!”不知过了多久,彩纹的叫声突然回荡在这阴暗的石室中,专心埋头于修复传送阵的我一惊,手中的魔晶粉差点全泼到地上,稳了下心神,我大略地扫视过地上的传送阵,大约已经完成十之八九了,还有一点点就能全部完成,如果不是这个将出口设置在几乎是大陆另一端的传送阵太大、纹路太复杂,我早就应该把它搞定了! “出什么事了?”我小心翼翼地吐了一口长气,示意蒙克继续调整自己的体力,不必管外面的事情。 “他们冲上来了?”彩纹传来的消息让我有些诧异,“不是他们,是他?一个人?” 44 已知的背叛定了定心神,能一个人上来的话,应该不会是什么好相与的对手,除了沙贝卡之外,我想不出还有谁会一个人上来,毕竟他们得到的消息里应该还有一条受了伤却不能肯定是否已经死去的黑龙在这里。沙贝卡吗?为什么要一个人来?难道他以为凭我们曾有过的关系,就能让我束手就擒? “蒙克,你还撑得住吗?”虽然他身上的伤已无大碍,但是失去的血液却没容易补回来,估计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会在贫血线上挣扎,不过,总好过丢了命吧?现在再要他出战似乎并不是什么好主意,但传送阵还没有修复完整,又不可以要他来干这种细活,而且描绘花纹的魔晶粉必须有魔力加持,我已经画了这么多,也不能再换手了,所以只好让他先出去拖延一段时间了。 “没问题,要我拦住他吗?”蒙克这会儿似乎变得聪明些了,我点点头,再次低下头去,“不用很久,大概十几分钟就够了,一旦完成了这里的事,我会立刻去帮你的。那个人…………你的属性与他相克,能不动手的话,最好不要动手。” 蒙克“嗯”了一声,带着彩纹出去了,然而不过三五分钟的时间,外面就隐约传来了细小的轰鸣声与因魔法波动而产生的不稳定气流。还是动上手了?我苦笑不已,却没有心思再去理会,有彩纹护着那个笨蛋,一时半会他也死不了,还是抓紧时间修复好传送阵才是正事。又过了几分钟,外面传来的轰鸣声越来越大,似乎离这间石室也越来越近,甚至会有偶尔的强光影响到我的视力,沙贝卡有些喑哑的声音在外面大喊着,“特纳瑞拉,你在哪儿?”“快回答我!”“你还好吗?” 看来如果不是彩纹给他找了点儿麻烦,他应该已经把刚刚重伤过的蒙克给解决了吧?听他的意思,似乎是以为我受到了什么伤害吗?心底渐渐涌上一丝丝暖意,他还在关心我吗?也许对问题的处理方法不同,但他还是牵挂我的吗?摇了摇头,我继续手中的工作,小心地将魔晶粉撒在固定的纹路上。每一个魔法阵都不尽相同,即使是一样的传送阵,也会因为需要传送的人数、地点的不同,而在细节的纹路上有着不同的花纹,功能越强的魔法阵,当然也就越大,同时花纹越复杂。终于,在我撒下魔晶粉完成最后一道花纹,整个传送阵闪过一抹金光表示其完好状态时,蒙克的身躯横飞进石室,差点撞到我身上,我侧身让过,在脑海里唤出亿星,“你跟彩纹一起走吧!” “不要,我想陪在你身边。”亿星的回答斩钉截铁。 “你想看到我被那个人欺负吗?”我苦笑,望着大步追进来的沙贝卡,在看到我的瞬间,他的眼中闪过惊喜、讶异、迷茫、矛盾,最后定格在一抹真心的笑容上。 “我…………”亿星犹豫了,彩纹三下两下跳上我的肩,灵巧地舔着自己稍有凌乱的绒毛,我立刻打断亿星,“你跟着彩纹一起走,先送那个笨蛋回到龙族,然后,去找我的力量封印,彩纹感应不到自然也找不到,但你可以,至少要找三个回来,不管是什么形态的都好,一定要拿三个到龙族去等我。能不能安全地离开烟色星,就看你的了!” 亿星委屈地又看了我几眼,依依不舍地附上了彩纹的身躯,然后转身跳到蒙克肩上,示意他踏上传送阵。 “特纳瑞拉,幸好你没事!”沙贝卡松了口气似地低语,直视着我的眼里,是真诚而欣喜的眼神。微微一愣,我露出一抹笑容,“我会有什么事呢?” “可是,他…………”怔愣地指了指正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的蒙克,沙贝卡的话卡在了喉咙里,没能继续说完。 “指什么指!老子…………要不是先前受了伤,哪里…………轮得到你在这里嚣张!”蒙克骂骂咧咧地站起来,幻化成黑色衣物的龙皮又伤了好几处,肩、臂、肋、腿,到处都是狰狞的伤口。 “为什么要逃?”沙贝卡叹了口气,目光不再落在蒙克身上,反而牢牢地盯住我,“尊者阁下对你不好吗?你可以来找我啊!为什么要和龙族混在一起,你明明知道…………” “你已经把我送给他了,再找你又有什么用?你敢说你不会再送我回去?”我苦笑着打断他的话,上前一步,背在身后的手打着手势,示意蒙克不要再说话,赶紧站上传送阵。 “我…………他真的对你不好吗?我…………真的做错了吗?”沙贝卡眼里的痛苦和隐约的泪光令我的心不由自主地痛了一下,一丝丝温暖渐渐涌起,他还是很在意我的吗?他是不是对自己曾经下过的决定后悔了?这样的话,我是不是还有机会和他在一起? “现在你愿意和我一起逃吗?无论哪里都好,只有我们两个人?”我极认真地看着他,轻轻拉住他的手,而他也极快地反握,却还是有一丝犹豫,目光也回避了我的期盼,“让我想想…………” 他愿意考虑?我的心忽然轻快起来,但一抹不安却立刻爬进脑海:好象有什么不对,沙贝卡到现在仍称枭凰为“尊者阁下”,对那个人抱着这样敬意的他,真的愿意和我一起离开?离开枭凰,意味着与代表七国及天使家族的枭凰绝裂,他真的会和我一起走?就在这时,我身后的传送阵亮了起来,不知道这传送阵只能使用一次,而且只能传送一人的蒙克大叫了起来:“奈瓦尔!” 我回头,才要说什么,只见蒙克大叫着什么,但因为传送阵开启后升起的屏障阻挡了他的声音与想要扑出来的动作,正在困惑间,沙贝卡握住了我的手。我心里一喜,正想开口,却感觉两个冰冷的东西滑上我的手腕,随后紧紧勒住,如同吸附在我的皮肤上一样,一阵尖锐刺骨的疼痛向我袭来,同时因为修复传送阵而几乎消耗殆尽的魔力瞬间汇聚于手腕,整个身躯空了似的难受。封魔环!!!我毫无抵抗能力地倒在沙贝卡怀里,一直靠魔力支撑的身躯再没有半点力气。耳边传来沙贝卡痛苦地低喃:“对不起。” 对不起?为什么要和我说对不起?现在说对不起还有什么用?最终,你还是选择了与我为敌的枭凰,将原本应属于我的忠诚给了另一个人。父亲,让一部分人类来做我们的代言人,真的正确吗? 45 遗忘的身份我依附于特纳瑞拉的身体,本来就是靠表现为魔力的龙魂之力支撑,被“封魔环”封住所有力量的我,再没有半分可以依靠的武力与魔力,整天昏昏沉沉的,如同在做梦。一直到第七天左右,这样的情况才稍有缓和,并不是沙贝卡终于良心发现,解除了我手腕上的“封魔环”,而是他不知从哪里找来的一些药物,稍稍提升了一点儿我的体力。似乎是担心我还有什么逃走的方法,沙贝卡日夜兼程,将大队的士兵抛在身后,一个人带我往都城赶,以至于我们此刻只能孤零零地露宿于荒山野地。 “吃点儿东西吧?”沙贝卡递过来一条烤好的鱼,我微微侧了侧头,表示不想吃,本来嘛,死去的身躯还用吃东西吗?之前是因为我的龙魂依附其上,多少还给了这具身体一点活力,现在龙魂被封魔环镇压,能保证我仍能让这具身躯还有心跳和呼吸就已经不错了,连日来的奔波连沙贝卡的脸色都不好看,何况是我? “我知道你在怪我,但是,不要拿自己的身体呕气好不好?”沙贝卡好言相劝,我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伸出手将手掌轻轻放在他的手背上一触,几乎毫无热量的低温令他一惊,手中的鱼掉在了地上的枯叶里。 “不用麻烦了,我就快是个死人了,还吃什么东西?”极度的虚弱使我的声音相当可怕,低沉、喑哑、阴森。 “不要胡说!你不会死的!我不会让你死的!”沙贝卡急促地反驳,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伸手抱住我,翻身跃上马背,继续赶路。 “你别担心,尊者阁下一定有办法救你的!”我暗自冷笑,如果不是这对封魔环在封印我力量的同时在缓慢地吸取我的灵魂,让我无法从这身躯中离开,我才不在乎这具身躯的死活。又望了一眼这对曾经禁锢过约尔的封魔环,我的意识渐渐开始消散,但就在我想要离开这身躯时,一股无形的力量将我的龙魂牢牢地锁在了身躯里,顺着这股力量,我安静地感受着它的波动与运动的方向,果然还是这对可恶的东西!约四指宽的粗大环体紧紧扣住我的手腕,在又黑又难看的金属之下,分别镶嵌着两枚贝尔得约尔晶体。难怪!我苦笑,魔法本来就是龙族的专利,后来一些曾食用过龙族或沐浴过龙血的人们才渐渐掌握这本属于龙族的力量,能够吸取龙魂作为自己动力的贝尔得约尔晶体当然可以自人类手里取回属于龙魂那部分力量了!只是,被套上的封魔环吸取灵魂这种事,应该只会发生在龙族身上吧?有了这对东西,枭凰大概一眼就能看透我的真身吧?虚弱的身躯颤抖了一下,随即苦涩地自嘲着,也好,他如果想吃我,也一样得把这东西给我弄掉才成,虽然一样不是他的对手,但自杀还是可以的。只要能再拿回三个力量封印,摆脱这四枚贝尔得约尔晶体对我龙魂的禁锢,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无所谓了。水龙将沃尔特妮一定会有所感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