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聿华当即下令再如这般多装几处井罐。方便取水。
忙了大半天,回到住处天已渐黑。聿华玩滑雪上瘾了,竟说明天还要去。我心情很好地说若明天雪没融就去。心里只是奇怪他为何这般清闲起来。
哪知聿华刚走,杜子衿就进来了。想是不愿碰到聿华。
“子衿。”看到他有些惊喜。
“尹悦,聿华常到你这儿来吗?”子衿皱著眉头问。
“也不是常来啊。”我看他似乎很不喜欢聿华,便觉得还是在他面前少提为妙。
“我曾在这渚国宫里呆了半年,深知聿华此人精於算计,野心大,且为达目的会不择手段,城府极深。你要小心些。”子衿神色深重。
我安慰他,反正再有大半月,我就可以离开这里了。任他聿华再狡猾,也没有机会了。他才稍微安心。
“尹悦,我来是带你去见一个人的。”他神色间有些许轻松。若我猜得不错,他该是马上就可得成所愿,凯旋而归了。
雪光将夜间小道照得通亮晶莹。一路上我都想著,这下要见到的会是一个什麽样的人,能让子衿牵挂思念这麽多年。
不一会儿,走至一偏僻冷清的小院前。门外杂草丛生。子衿说这里曾是宫中以前一个失宠的妃子住的地方。死後就很少有人来,便荒凉成这般模样。
推门而入,便见院中一俏丽身影临风而立。似乎早已在等著我们。
“闻香,这就是我跟你说过得尹悦尹公子。”
我走进正待欠身,却惊见眼前之人竟是那多日前在松下所遇的丽人。这闻香也甚是吃惊。
子衿见我们俩神色,便笑说:“莫非你们早已见过面了?”
闻香轻点螓首,便将我们偶遇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要不是当时尹公子一言,我都不知自己还能不能坚持到杜大哥来呢……”
我一怔,原来她那时已生求死之心。却被我阴差阳错坚定了心志。果然是天佑有情之人啊。
进了屋里後,子衿要闻香再把当日我们所说之话一句不露地说给他听。我嘲笑子衿平日稳重深沈,现在却如十岁孩童了。他嘻嘻一笑说只是想听我当日说了什麽而已。
回来的路上,我心情出奇的好。这场雪过後,春天的脚步应该已经越来越近了吧!我似乎已经感觉远处花香阵阵鸟鸣声声~。
第二日,我起得不太迟。想起昨日聿华说要去滑雪的。到外面一看,雪并未融多少。见聿华没来,一时忽然兴致上来,便往离这不远的皇子殿行去。
刚进到殿门口,猛然间碰到一人。却是闻兰从里面出来。
“闻公子?”我唤住将我视若无物只往前冲的闻兰,不解他今日为何这般奇怪。更奇怪为何他会来三皇子府?
见我唤他,闻兰在几步之外转身。他身著一件灰色貂皮裘,头发简单在脑勺处绾了个大髻後直垂下来。站在雪地里别是一番妩媚娇,高贵出尘。如此仙姿卓约却为救自己姐姐而牺牲了自己的幸福。我深感惋惜。
忽然发觉自己被一束极为专注的目光凝视著,定睛一看,却发现闻兰……他正盯著我的脖子?!目光一瞬也不眨。他那不知为何有些发红的眼睛里闪现著莫名的光亮。我脖子上有什麽奇怪的吗?低头看看,除了那条狐裘围巾什麽也没有啊。
“闻公子?”我试著唤回他那让我不知所措的目光。
他收回目光看了我一眼後,神情有些黯然的走了。
一直到看见聿华,我都在思索闻兰先前怪异的行为。
“闻兰刚刚是来找你的吗?”我问聿华。
聿华轻轻“嗯”了一声。然後很不经意地问了句:“你刚刚看到他了?”
“嗯,刚才在门口碰到了。不知怎麽的,我总觉得他今天有些奇怪。”
“走吧!”似乎不愿再提闻兰。聿华提著滑雪板就走了出去。我想到闻兰和子衿之间的关系,也没再多问。
到了外面,雪较前日淡了些许。滑过几次後,一眼望去便显得有些斑驳了。聿华还语带遗憾地说,下次遇雪一定要要再痛痛快快的滑个痛快。下次?那要等到明年了吧。
竟然有丝丝阳光从厚厚的云层里钻出来。我心喜地抬头,久违的阳光特别可爱。展目望去,整个眼前就是一片晶莹透亮,将融未融的雪极尽妩媚之姿。眼光忽然扫到坡顶一个熟悉的身影,是闻兰。他看著我,眼光里竟有些许怨恨之色。我惊得说不出话来。见我在望他,只一闪他忽又消失了踪影。我安慰自己,刚才那只是自己错看了。
回来後心里很不舒服。脑中晃著的全是今日山顶闻兰那哀怨的目光。睡不著。我起身便朝外面走去。出来後才意识到自己并不知闻兰住处。心下嗤笑间,我想找的人已在眼前。
我思索,该如何起个话头?
“尹公子这是要出去吗?”闻兰的语声听上去与平日并无两样。我更加确定白天时是我多心了。
心下立时一轻,轻快地笑著说:“只是在附近走走而已。虽无月色,但融雪掩映下也是一片晶莹之色。甚为好看。”
闻兰却没有受到我笑容的感染,语调变得已有些低沈:“尹公子真的是三皇子府的侍卫吗?”
嗳?他怎麽突然问起这个问题来了。“不完全是。”
他目光一闪:“不完全?什麽意思?”
“我现在算得上还是,再过上半个月就不是了。”只有半个月了,我就可以离开这里。至此海阔天空,无拘无束。这个逐渐接近的事实让我精神振奋。
“那半月之後尹公子可会离开?”他脸上的期待让我错愕。他希望我离开?
我点点头。
闻兰笑了起来。那闪亮的眼睛透漏了他此刻的心情。我心里发苦,这美丽的少年全然没有一丝要藏匿自己情绪的意识存在。此刻他眼中的欣喜是如此显而易见。我这般让他觉得讨厌?不顺眼?
“闻兰也会离开这里吧?”而且我知道他离开的日子已不会太远。这几日我从外面听得,皇上龙体微恙等等之类的传言。那聿庆终究还是著了杜子衿的道了。
“不,我不会离开了。”
“为什麽?”闻兰的回答确实让我大吃一惊。
闻兰幽幽一笑:“既然你走了,那我就不会走了。”说罢不顾我惊讶诧异的转身而去。
我望著一地白雪发呆。觉得这其中有什麽事情不对了。
这诸多的不对劲更加让我渴望著这两月之期的终结。等待中,我竟然忐忑不安、心绪不宁。那感觉竟像囚徒在等待一次预谋已久的逃跑时刻的到来,兴奋、紧张、不安。终於今天进入倒计时。只剩十天了!我决定找聿华最後摊牌。问他究竟心里如何打算?难不成他真要等到最後一天?
来到皇子殿,聿华正在披阅公文。见我到来,有些吃惊。摆手示意我坐下後,便问:“喝什麽茶?”
我见他竟然自己泡茶,便奇怪地问道:“怎麽,你这皇子府中都没侍女丫头的吗?”
聿华伸了伸劳累了许久的腰站起身来,大大呼了口气:“我平日披阅公文时,很少要她们侍候著的。对了,你喝什麽?还是月饮香和玉花浓杂在一块儿喝?”
我点点头。
“你为何这麽喜欢这两种茶的味道?虽然闻起来很香,但尝起来太过苦涩了。”他对我的口味很是不赞同。
我哂然一笑:“凡事都不能两全。我既然爱它独特的清香,就得一起品尝它的苦涩。还有,你难道没发现这茶苦过後良久都还有一股香味缠於舌尖。”
“好一个‘凡事不能两全’。”聿华淡淡地笑著说道,语气间却有股掩饰不住的萧索之气。我有些诧异,从未见过如此表情近於颓然的他。
“你来有什麽事吧?”他转头问。
“嗯,我是想……”
“啊,原来你在这里!”一个突然而来的声音很不客气地打断我刚起头的话。紧接著说话之人也闯了进来。正是那日顺手牵羊拿走洒水壶的翎公主。我有些头痛起来。
聿华见她闯进来,很不客气地横了她一眼,沈著嗓子说道:“你跑到这儿来干什麽?成天冒冒失失的,哪里还有半点公主的样子!”
我加一句,岂止没公主样子,连女孩子该有的样子她也不见得有多少。
那翎公主却走到聿华面前仰著头嘻嘻一笑:“要有公主的样子做什麽,反正父皇还有那麽多公主,也不差我这一个。就让我随我自己的心过著吧。”她双手想去摇聿华的手臂,却被聿华眼一瞪止住。我大奇,原来她也有怕的人啊。
翎公主松了手,朝我望了一下,随即说:“三哥,我那天说要你提拔尹悦的,你怎麽还要他作个侍卫啊,”她撇撇嘴,“要是你不提拔,我就向父皇去说去。”
“这不关你的事。提不提拔我自有安排。”聿华急叱道。末了,又皱了皱眉:“你到底来这儿做什麽的?”
“哦,我本来是打算到你这儿来逛逛,顺便来找找尹悦,哪知他却在你这儿。”
“你找他做什麽?”
“我是想问他啦,”翎公主声音突然低了些,拿眼睛瞟了瞟我,“可不可以再帮我做一个洒水壶?”
“洒水壶?”聿华眉毛一拢,不明所以。
“嗯,啊~三哥你不知道,”翎公主一下子声音又活了起来,“尹悦做的那洒水壶真的用起来好方便,可惜被我那笨手笨脚的奴才不小心掉到井里去了。所以我只好要他再给我做一个。”说罢转身向我恳求:“尹悦你再帮我做一个好不好?”
我边点头边想这公主是不是每天在仆人扫地之前都要拿著那洒水壶亲自洒水。
“好了,这下你可以走了。”聿华明显有些不耐烦。
那翎公主心满意足的点点头道:“好。”刚一转身忽又回过头来对聿华说:“三哥,这几天父皇病了,你要多去看看他哦,大皇兄一天去三次呢。”
听了这话,我不禁对这天真好玩的公主刮目相看。她这就是明显著在提醒聿华了。聿庆并没有立太子,这东宫之位悬而未立,自是引得众多皇子暗地里相争。至上次冬猎我就发现聿华和大皇子聿正间争斗由其激烈。而眼下聿庆的染病,自是一个众皇子表现孝心博得好感的大好机会。
聿翎说完,居然对我一笑:“尹悦,我过几天再找你来玩。你别忘了我的洒水壶哦。”说罢一阵风似的旋出去了。
给聿翎这麽一搅,我又只好从新来起话头:“聿华,我来是想问你,你想好那件事没有。只剩十天了。”
感觉聿华整个人蓦地一沈,过了半响他才道:“你等不及了吗?”
“怎麽会?我只是提醒你,到时不管你想不想得到那件事,我十天之後都会离开。”望著他,我说得如释重负。
聿华没再说话。头靠坐软椅上,闭著眼静静地不知在想些什麽。
在我以为他已经睡著了时,聿华突然睁开眼来对我说道:“尹悦,陪我来喝几杯怎样?”
千秋月 第十章
在我以为他已经睡著了时,聿华突然睁开眼来对我说道:“尹悦,陪我来喝几杯怎样?”
我一愣,不知他为何会突然想到要我陪他喝酒。我考虑著要如何推辞。
他看我犹豫不语,便有些恼怒地说:“你能陪杜子衿喝酒,就不能陪我喝!”
我听了一声苦笑。为什麽我陪杜子衿喝就一定也要陪你喝。我又不是陪酒女郎。想回口说他几句,却见他神色有些怪异,扭头间又感觉到了狐裘围巾的柔软舒适……罢了,就算是感谢他送的这条围巾吧。我点头对他说:
“好,我陪你喝。”
聿华叫来侍女,一会儿,桌上就摆了一大壶上好的佳酿,还有几碟下酒菜肴。我暗中皱了皱眉。我并不惯於饮酒。酒量也糟得一塌糊涂。上次和杜子衿一夜豪饮,已把自己闹了个人仰马翻,整整头痛了三天。今天决不可重蹈覆辙。打定主意,我只是小口小口地慢慢啜饮。
聿华却是一杯接著一杯,口干杯尽,喝得极快。原来他这麽能喝。我有些好奇的看著。估摸大约再过几杯後,这壶就要空了。
果然,不一会儿,聿华就粗著嗓音喝叫外面的侍女上酒。酒上来又继续喝。见他如此饮法,我猜想,莫不是这人受了什麽打击,借酒消愁不成?难道是失恋?没想到他这种意志坚定几近冷血的人,也会为失恋伤心。我有些幸灾乐祸地想,难得见著如此失控的他,不知呆会儿他喝醉了会是一副什麽模样,呵呵,我愉快地夹了一颗花生米放在嘴里脆脆地嚼了起来。
不久,聿华喝得已是眼神有些朦胧。他拿著酒杯晃了晃,头也跟著晃了晃,嘴里有些模糊不清地说道:“两全?嗝~谁能告诉我怎样才能两全?”呵呵笑著又将手中杯子一竖而尽。
我看他不像是在问我,倒像是一个人自言自语。我心中大叹皇家气度果然不同一般,喝醉了表现也能这麽好。
没多会儿,聿华就倒在桌上了。他不会就这麽睡著了吧。我起身走到他跟前,拍拍他的肩叫道:“聿华?”见没反应,只好将他扶到里间卧室里。看著他不用我推就斜斜地靠著床倒了下去,我不禁有些好笑。又赶紧把他脚上的鞋子脱下,还顺便盖好了被子。我觉得自己是不是好过头了。唉!这下我可真成了他名副其实的“侍卫”了。
四周都很安静,几乎听不见什麽声响,除了聿华那轻微的鼻息声。我站在床头看著聿华仰著的醉脸出神。没了平日清醒时的冷峻深沈,更没有那往常的咄咄逼人的气势。此刻这张脸上只剩下一种安谧的恬淡。只是眉头却轻轻向中间聚拢。这人在梦里也不肯停下来休息麽?我摇摇头转身离开。手却猛然被抓住,听得聿华嘴里喃喃道:
“不要走!”嗳?叫我不要走?这是上演的几点档剧情?我大幸身旁没人。一把挣开再次抬脚,袖口又被拉住,我有些气恼,刚刚还赞他酒品好,这会儿就发起疯来了。
他双手只是抓住我衣袖道:“你不要走,……不要走。”
………
………
一路上我都在奇怪,他叫我不要走做什麽?难道陪著他看著他睡。眼光扫到自己那半截袖子,我摇头苦笑,这算哪门子事,那汉帝断袖是为不惊醒心爱之人,我今日“断袖”却是为脱离狼爪。咳~我干咳一声,奇怪自己怎麽会想到这上面来。
第二日,午後。我想著有阵子没去弄雪那儿了。正要出门,就见聿华一脚踏了进来。
“你要去哪儿?”
“我只是去外面走走。”我撒了个谎。聿华一向禁止我没事在宫中乱逛。
他猛盯了一阵,可能看不出什麽蹊跷,便没再继续追问。在屋中来回踱了几圈後,他开口问道:
“我昨天喝醉了,有没有说些什麽?”
我看了他一眼淡淡地答道:“有。”
“是什麽?”聿华看著我的眼神有些不稳。呃,不知我是不是可以将它理解为慌张?!
“你叫我不要走。”我无所谓地说了句。他那麽紧张干嘛。
“就这些?没其他的了?”他仿佛松了口气,又继续追问。
我向他摊了摊手:“没有了,就这些。”
聿华又不说话了,一个人在那儿低著头,嘴里还念念有词。我注意一听,却是:“我原来没有说啊……”语气还带著些惋惜。
他还有什麽想说的没说?他怎麽还不走啊。我有些不耐。
“尹悦。”
“嗯?”我想在下一刻听到他离去的声音。
“你……就一点也不奇怪我对你说的话吗?”他两眼定定地望住我。
“奇怪什麽?”我有些泄气地说著。
他几步踱到我跟前,望著我的眼睛:“你不奇怪我为什麽要你留下来?”
我耸耸肩:“这有什麽好奇怪的。”不过是一个醉鬼无意识行为罢了。
“你就不想问我原因?”他逼进一步。
我退。“我想你可能是醉得不轻,可能把我错当作某个人了吧。”
他深深吸了口气缓缓道:“没有弄错。我是要你尹悦不要走!”
我有些愕然地问道:“你……为何不要我走?”好奇怪的想法,他不要我走,难道要我留下来陪他哄他睡不成吗?
聿华深深地看著我,表情有些复杂:“尹悦……你能不能留下来?”他的声音却比平常柔和许多。也甚为动听。
“你的意思是叫我不要走?留在宫里?!”我向他确认。
他点点头。我目光陡地一寒:
“聿华,难不成你竟然想反悔?”
他见我冷著脸,怔了怔马上否认道:“我没想反悔。只是你真的不肯留下来吗?”
我脸色慢慢缓和下来。“嗯。我说过两月之期一到就出宫。至於那件事你什麽时候想到那是你的事了。”我再次提醒他这个早已存在的事实。
…………
…………
突然被他一把搂住!我头脑顿时有些不清。或者还是他头脑不清?
“你不要走。尹悦,我……”他紧紧扣住我的双肩,神情激动。我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搅得一头雾水,一时间也忘了挣扎。
他靠在我颈间磨蹭,喃喃低语都是“不要离开,不要离开。”
我把他拉开,然後看著他的眼睛镇定地问道:“你为什麽不要我走?”
到了此刻,我觉得自己有必要弄清楚这个原因。
“为什麽呢……为什麽不要你走呢……”他眼神呆呆地自言自语,一会儿又仰著头呵呵地笑了几声,“呵呵,连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呵~这人还真是大脑不清啊!
聿华笑过,目光一聚对我说道:“是不是我告诉你理由,你就留下来?”
听他这麽一说,我呵呵笑了起来,这人若不是智力退化,就是太会抓机会,我问这麽个问题他居然还不忘讲条件。
“当然不会。”我说得再也肯定不过。
我本以为他会接口说:“那我就不说了。”却意外地发现他并没有马上接口,只是定定地瞅著我不动。突然他跨步上前,在我耳边低低说道:“尹悦,若此刻我说我喜、欢、你,你会不会留下来?”
我脑袋顿时一轰。他居然这麽说!喜欢我?……呃?什麽叫他喜欢我?我反射性地问了一句:“什麽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从耳畔移到嘴唇,只是一瞬间而已。
我不震惊於他这个吻。被他突袭已不是第一次。却震惊於他刚才的话和这个吻合在一起所表达的意义。我再迟钝也明白他的意思了。
一把将他推开,不可思议地看著他:“你说你喜欢我?我是个男人!”我知道gay,但我并不认为我会与它有联系,从小到大,向我表白的女生都不多,更别说男人了。这实在让我很是震撼。
“我知道。”他表情不见得比我好过。
我不说话了。我并不是在生气,而是我实在一时间找不到还有什麽话好说了。
“你会留下来吗?”他目光中有掩饰不住的期待。
“不会。”我说得无半点犹豫。
聿华脸色瞬间一变又恢复平静。我感觉他很用力地看了我一眼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我没心情去找弄雪了。便在门口坐著静静听屋檐上融雪的水一滴一滴慢慢掉落地上。平日里藏得极深的千种思绪此时也好像这不断往下坠落的水滴,一点一点不断涌现,和著这水滴的清脆绵绵不绝地敲击著我静寂的心灵。我就这样坐到日影西斜、冷月无声。直到手脚都已冰凉才起身。
淡淡的月色映著稀疏的雪迹,看著只觉刹那间整个人都被这月色这雪色洗净似的,烦恼尽去。轻呼一口气,不舍得这样的月光,反而不顾寒冷走出门外。淡淡的月色里,远远看见一个人影似乎朝这边行来。慢慢近了,竟是杜子衿。我高声朗笑道:
“雪中高士待,月下美人来。”说罢自己都觉得这语声中竟带著些许调笑的兴味。心里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子衿并不著恼,反而甚为欢快地笑著回我:“应该说月下美人待,高士雪中来。”反击得好快!一时间两人都呵呵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