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少主？
这么传奇的称呼？称呼我？
我想我的眼睛想必瞪得很圆。
听得眼前女子的这一声惊呼，其他几名黑衣人亦似大震，皆朝我这边看过来。
所以，那抹从屋中飞掠而出鬼魅一般靠近他们身后的身影应该只有我看见了。
看见北堂冀出手的那一刻，我终于深刻而直观地理解了古龙小说里的那句经典之语：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
然而看到黑衣人在北堂冀的手已经离他们只有公分的情况下蓦然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姿势避开的时候，我更深刻地体会了另一句话：
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
当然，这里并没有人死。
相反，北堂冀一击之下，为我震惊的黑衣人皆回过神来，而后便齐齐朝他攻了过去。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人打架，但这么华丽丽的打架倒还从来没看过。
此时方恨读书少，尤恨武侠小说看得少，不能以精确词汇形容此盛况，只能用一句万能的“不能用言语形容”来形容。
正看得津津有味，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压低的声音：“少主，我们先走！”
我吓了一跳，这才发现先前那名惊呼的女子竟然一直站在我旁边，并未参战，而此刻，正以一种急切但仍不失恭敬的表情看着我。
走？是……离开这里吗？
终于有机会离开这里了？
我愣了一下，又朝那边以一敌Ｎ的北堂冀看了一眼，认真考虑道：“你确定你能安全带我走而不会被他抓回去？”
ＭＭ立道：“属下誓死保护少主！”
我点头道：“好吧，你说话要算数哦！”
ＭＭ对我微一行礼，然后揽住我的腰便飞身而起。
哇，真有坐风筝的感觉……呃，当然，我没坐过风筝。
身体腾空，风声过耳，飞在半空的感觉实在是美妙无比，难怪电视剧中的大侠都不喜欢走路，老是在天空中飞来飞去，实在是一种享受啊……
正陶醉时，却忽听耳边一声惨叫，接着腰上一松，我眼睁睁地看着带我的ＭＭ直直摔了下去，然后才注意到自己亦呈抛物运动状态……
“啊──”这一声下来，想必全王府的人都应该会醒了。
正大惊加大骇时，忽觉腰上一紧，然后便觉到自己被一只手臂揽了过去，蓦地靠上一个温热的胸膛。不知为什么，我并未回头看，却已经将被吓到嗓子眼的心放了下来。
直到安全着陆后，我才蓦地省起：刚才我是逃跑来着，这下倒又被他抓了回来，这回惨了！
他却并未看我，尚未站稳，黑衣人已是又攻了过来，偏偏他手里还搂着一个我，于是只好带着我迎上去，看得我都替他累。
不过慢慢我就发觉他的用心了。
因为有我，那些黑衣人始终有所顾忌，似是怕伤到我，然而他却偏死揽着我左击又突，看似救我，实际分明就是拿我当个活盾牌！
这么一想，我就生气了，而且是很愤怒！要打你自己打去，人家几个陌生人好歹也叫我一声少主，我跟你这么久你倒是拿我来帮你挡剑，北堂冀你也太不够哥们儿了！
这一愤怒，我就开始挣扎；这一挣扎，北堂冀就开始有点处境艰难。
终于，在黑衣人连攻过来逼得他挡得困难的时候，他蓦地大吼一声：“你给我别动！”
其实，据以往经验来说，被他这么厉声一喝，我一定会乖乖听话的，毕竟，他凶起来的时候真的是很吓人……
然而这次，尽管他吼得便像要忍不住当场把我打一顿一般，但我仍是没有乖乖不动。
反而，是极为剧烈地动了一下。
在猛地将他一推挡在他身前的时候，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这到底是怎么了？
可惜，直到那枚袖箭射进我的胸口，我仍是没有想出来。
因为，在看到先前那欲带我走后来却被北堂冀一掌击落本该已死的ＭＭ突然朝他一扬手的时候，我根本连想都没想，一切，只是本能。
袖箭插进胸口的那一刹那，说来倒是壮观，我竟听到了Ｎ声不约而同的惊呼。
黑衣人的，急扑过来的维扬和风驭的，还有一众赶来护卫的侍卫大哥的。
最清晰那一声，偏偏其实最不响。
只是那么嘶哑而短促的一声。
但我偏偏听得最清楚。
或许是因为，它就在耳边。
又或许是因为，我这一辈子，从来没有听到过，那么痛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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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耳边便是一阵纷纷杂杂的混乱声音。
刀剑相击声，惨叫呼喝声，风声，和谁的叫声……
我睁着眼看着北堂冀的脸，不由觉得好笑：我还没死呢，你这么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干什么？
何况，哪有主人为下人哭的啊？
正想开口告诉他，却不料一张嘴，便是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小白──”
嗯，虽然眼前已经有些模糊了，但我还是能听出来，这个声音是维扬的。
咦，为什么会是维扬呢？我以为……
眼前黑过去的那一刻，耳边似乎又有一个声音响起。
可惜，这次，我已经来不及听清……
其实一直以来我都挺好奇，那些将死而未死的人们在死亡边缘走过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感觉？
会不会看到死亡？
而等我真正经历了一遭后，我才知道，其实，他们是没有感觉的。
什么感觉也没有，自死过去，再活过来。
就像我，再睁开眼的时候，我以为自己只是睡了一觉。
虽然这一觉睡得好像实在是不怎么好，胸口痛得要死，就像被谁砍了一刀似的。
目光轻轻转动，然后落到床边定定看着我的人身上。
然后我便吓了一大跳。
这、这人是北堂冀吗？眼睛里血丝多成那样，大哥你几晚没睡觉了？
“王、王爷……”真恐怖，这人睁着这么一双大红的眼睛直直看着我，眼珠都不转……
“你睡了七天了。”不知过了多久，他脸上的肌肉终于动了一下，低低说了一句，声音嘶哑得像一个字一个字扯出来。
是、是吗？这么久啊……努力想了想，睡前的记忆慢慢涌进来，呃，好像是，我为他挡了一箭……
为他挡箭？！
完了，李白，你堕落了，你都学会舍己救人了，这怎么得了啊？
赶紧低头看看自己，又急切地抬眼看向他：“我……不会死吧？”我记得，那箭是插在胸口的，那么痛，搞不好这次醒过来其实是回光返照……
啊──我不要死啊！我还没见到花花老大阿贱小喜子我还没结婚生孩子我还没当爷爷曾爷爷……
“如果箭射偏一点点，你此刻就不能醒过来了。”
还好。长长长长松下一口气。
“不过……”
心猛地又提到嗓子眼。
“箭上有毒……”
心猛地沈下去。
我抬头望着他，“十分难解的毒且还让人痛不欲生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惊讶：“你怎么知道？”
切！武侠电视剧都这么演的！
我犹豫道：“那那个毒……发作起来到底痛苦到什么程度？”不会没被箭射死倒被痛死吧？那多划不来！
而且，别人中个毒往往都可因祸得福，不是遇到一件宝物让自己百毒不侵就是练成一种功夫天下无敌，同时还多半附得一段美丽情缘，偏我，啥也没有，真是亏大了我！
他摇头道：“不知道。不过听说……很难熬。”
我沉默。
然后抬眼看着他，问道：“呐，王爷您告诉我吧，这毒目前是不是没得解？”
他沉默。
完了。我的心顿时拔凉拔凉的。
忽然他道：“维扬已经去寻解毒的方法了，所以你不用担心，虽然毒性可能会发作，但我已经想了办法压制，虽然可能会痛苦一点，倒暂时不会危及性命。”
关键痛苦才要命呢！我苦着脸：“可是我怕痛……”
他似乎是想笑，嘴角轻轻牵动了一下，却并没有成功，深深地看着我，然后缓缓俯下身来抱住我，开始动作还蛮轻，但渐渐地，却用力得像要把我勒进他的身体里去。
受伤的胸口顿时一阵疼痛，正想叫他放开，耳边却突然响起他低哑的声音：“没关系，我会陪着你……”
……你陪着我有什么用啊？
毒发的时候，我不禁想。
如果不是亲身体会，我真的不敢想象，原来，世上竟有这种折磨。
全身上下都在疯狂叫嚣着痛，四肢百骸里便似有千万只蚂蚁在疯狂咬噬，那种痛苦，根本不能用言语来形容……
嘶声喊叫，拼命扭动，仍是不能将那痛苦减少半分，汗水淋漓地下来，和着满脸的眼泪，一路淌下……
“忍一忍，忍一忍就好了……”身后那人死死抱着我，一手抵在我的背心，虽有一股暖流源源不断地送进来，但那根本缓解不了半分。
“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好难受……我好难受你知不知道啊……”涕泪横流，手指死死地抓住他的手，深深掐进肉里。
“忍过去就好了……”低哑的声音响在耳边。
“我忍受不住了……妈妈，我好难受……救救我……我真的受不了了……”哭着喊着，在这种非人的折磨下已什么都顾不得了，那种痛苦，真的是让人疯狂欲死……
神智渐渐不再分明，惟有那残酷的痛苦像扑天的海潮一般狂袭过来，感觉分外清晰……朦胧中似乎看到眼前有一大堆的人，男男女女的，有人在哭，有人在叹息，有人满面焦急，有人眼神复杂……
自始至终，只有身后那个人的脸我始终看不见，只听得见他低哑的声音一遍一遍地响在耳边：“忍一下，乖，忍一忍就好了……”
“不……我真的忍不下去了……”发狂地摇着头，撕心裂肺地大叫着，这种痛苦，真的不是人能忍受的……
又一阵痛潮猛逼过来，身体忍不住重重一个痉挛，嗓子却已嘶哑，痛得连声音都已经发不出来。泪水淌了满脸，在身后人伸手替我擦拭的时候我哆哆嗦嗦抓住他的手，仰起脸哀求地看着他，吃力地吐出点点破碎的声音：
“王……王爷……求……求你……杀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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勒住我身体的手臂猛地变紧。
那只反过来握住我手的手也是蓦地加力，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的手捏碎。
然而那痛，比起身体里的痛来，却根本算不得什么。
我满眼哀求地望着他，眼泪源源不断地下来。
朦胧中，他的嘴角似是紧抿，定定地盯着我，然后蓦地扬手。
惊呼响起的同时，眼前突然一黑，来不及感谢地看他一眼，我便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那痛已经不见了，我不禁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忽听头顶一个凉凉的声音道：“别高兴得太早，那毒可是每晚都会发作的。”
一抬眼便看见了风驭美人的脸。
“风驭……怎么是你……”一出声，才发觉嗓子好痛，连声音都哑了。
“当然是我，不然你以为还有谁啊？”风驭美人忽然笑道，“我看你还是别说话了，嗓子都哑成这样了……是哦，昨晚有人可是又哭又叫涕泪横流啊……”
好像是啊……完了，我的形象……
我强自辩道：“那是因为我中了毒，又不是我愿意的……真的很痛苦嘛……”
风驭美人想了想，“那倒也是，真的没有想到你会为王爷挡箭哪……”
对啊，我救了你心爱的师兄，哦不，师父＋大哥，你还这么没同情心……
风驭美人看着我，目光一动也不动，正看得我发毛的时候，他突然道：“谢谢。”
哎？
风驭美人一下子变得郑重起来，我还真是有点不习惯，不由呐呐道：“没关系，哦，不是，那个，不用谢……”
风驭美人“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忽然笑眯眯道：“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我眨眨眼。
他微笑道：“维扬已经带回来了消息，你的毒有办法可解了。”
咦？是、是吗？
风驭美人瞧着我，“你怎么都不高兴啊？”
我平静道：“根据历史经验，就算这毒能解，也是很困难的吧？”
“你怎么知道？”
唉，风驭啊风驭，我武功不如你，但小说和电视剧至少还是比你看得多啊！
我望着他，“风驭，说吧，这难度到底有多大？希望是不是只有万分之一？你不用担心，我受得住打击。”
风驭美人倒是没有告诉我，真正得知消息是在晚上。
而此时，我已经身在一辆马车上，被北堂冀抱在怀里。
“这个……”我尚有些回不过神来，“王爷，我们是要去哪儿旅游……呃，出远门么？”虽然我一直盼望着出这王府，但也不用这么三更半夜偷偷出来吧，做贼似的……
他将我的披风裹紧了些，柔声道：“我们去找人帮你解毒。”
咦，解个毒需要出王府的么？把那个人叫到王府来就好了嘛！
我提出心中的疑惑。北堂冀道：“那个人古怪得很，普通人根本请不动的。”
“可你又不是普通人……”
“在他眼里，只有他看得顺眼与看不顺眼的两种人，其他人都是一样的……”
啧，为什么古代的神医高人都这副个性啊？看来，现代人虽说追求个性追求个性，比起这些老祖宗来啊，那是差远了……
“那，他万一不愿意救我怎么办？”
“我一定会想办法让他救你。”
“……呃，王爷，有个问题我已经憋很久了。”
“你说。”
“你先答应不发火不骂我不惩罚我。”
“好。”
“那个，王爷，你，呃，有没有精神方面的病症……确切点说，就是人格分裂……喂，你可说了不发火的哦！”
“……好，我没生气。”
“那你可不可以回答我？”
“……没有。”
“那，为什么我觉得你变化这么大呢？”
“有吗？”
“为什么你现在要对我这么好啊？可不要拿喜欢我之类的话来搪塞，打死我也不相信！”
“……那就没有了。”
“喂，你不会来真的吧？”
“难道你以为我一直在跟你开玩笑？”
“……那，有没有可能让你放弃啊？”
“没有。”
“这样哦，那你到底喜欢我到什么程度？”
“不知道。”
“这样吗？那我测试一下好了。”
“……”
“这样吧，你给我唱首歌好了。”
“……我不会。”
“我才不信呢……嗯，看来你还没陷多深，还是可以挽救的……这样吧，要求低一点，你给我讲个故事好了。”
“……我、不、会。”
“怎么可能？小时候你妈妈没有给你讲过故事吗？”
“……没、有。”
“这分明是敷衍嘛……看，程度又降低一级，我就说嘛，你还没陷多深，连个故事都不愿讲，哪叫什么喜欢哪？啧啧……”
“你今晚好像很高兴？”
“呃，也不是，不过是觉得外面空气比较新鲜……呃，那个，长夜漫漫，无心睡眠啊……”
“那也好，反正你现在睡过去了等一下也会醒过来。”
“为什么？”
“你的毒今晚已经发作过了吗？”
“没有……”
“这就对了。”
“对了，什么对了……嗯……”
“怎么了？”
“如果我骂了你……啊……你……会不会生气……”
“不会……怎么了？哪儿不舒服？啊，难道是……”
“北堂冀，你个乌鸦嘴……啊……好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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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忍了，叫出来吧。”有些心疼的声音。
“不要……风驭在外面……我的……形象……啊……”疼痛固然狠，痛苦更是深，若为形象故，两者皆可忍……
“你昨夜又哭又叫的，大家早就看过了……”
“可是……啊……痛……”
“别咬嘴唇了……这里，你咬着我的手好了……”手递过来。
“好难受……啊……呜……你倒是想个办法啊……真的好痛……我要死啦……”扯住他的衣服一阵猛摇。
“不会的，忍一下就好了……”死死抱着我，任我咬在他手上。
“忍……我忍不住了……哇……为什么我当初要那么傻啊……啊……妈妈……我好痛……”连形象都顾不得了，可以想见那种折磨是多么非人。
“乖，忍一下就好了……嗯，我给你唱歌好了……”艰难的声音。
“呃？”痛都吓跑了……同时似乎觉得马车颠簸了一下……
“还是，你要听故事？”轻轻擦掉我的眼泪……马车再颠簸……
“嗯……都要……”要是有录音机就好了，我一定把它录下来拿回去卖，全国超级无敌霹雳级人气偶像的歌声，呃，就这样宣传，左边：有貌有材有权有势，右边：多才多艺多金多情，横批：燕王北堂冀宇宙无敌处子之声，哈哈，一定会大卖……啊啊啊，能不能不要这么痛啊，要死人啦……
“别哭了，我唱就是了……呃，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马车重重一颠簸，差点让我觉得车要翻了，风驭也是，怎么驾车的……
“嗯……好难受……我……我不要听这个……太雄浑了……你一唱我更痛了……我……我要听小曲儿……”
“……”人未出声……车倒是没颠簸，不知是没感觉，还是连颠簸都颠簸不起来了……
“啊，好痛好痛……为什么会这么痛啊……你还是杀了我吧……呜……”
“好了好了，忍一下，等找到神医就好了……呃，我给你唱小曲儿好了……”
“咚！”
“风驭，出什么事了？”
“呃，没事，王爷，我只是不小心摔了下去而已，现在已经……嗯，爬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