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二十四
转过天来,我起床,打着大呵欠的开房门,可门这刚一开,我的嘴就立刻合不上了——蒋岳茗,笑眯眯的站在我的房门前。
“……咳,王、王爷……”我给口水噎了一下子,
他笑着小声问我:“怎么给映儿锁了一夜?”
“……”我这才想起来,柳小主昨夜似乎是有……锁我,瞧瞧门上,锁链子却是没了,柳映什么时候给我开的呢?奇怪。
蒋岳茗瞧着我笑,我有些窘,
“王爷这么大清早的,有事么?小主似乎还没起……”
“不,有东西给你。”
说着,他从身后递了个包袱过来,我疑惑的看看他,他的笑容让我不能拒绝,接过来打开,一件狐裘的大氅,摸上去就暖暖的,
“……”我张了嘴的抬头看他:“王爷是要我转交给小主么?”
“呵,说了是给你的。”
“……”我微皱了眉,一头糨子:“为……什么?”
“昨日看你哆嗦的,小样子冷得可怜,刚好人做了氅子过来,我穿了显小,送与你了,也算个新年礼。”
“……”
“快收了吧,我走了。记得穿啊。”
“……诶……”
我捧了大氅站在门口,依旧一副呆样子,蒋岳茗,你……又是怎么了?
听了院内里的隔屋门响,我反应过来忙回了屋子,左右瞧,开了屋角的小柜子把大氅掖了进去——不是,照昨夜柳小主那情形,我的直觉告诉我,还是不让他看见这东西的为好。
也就刚合了柜子的工夫,一个大物体顺势就从屋外扑了进来,带着懒懒的刚起床的鼻音,
“凌凌,吃锅子,今儿下雪呢……”
“……小主,你扑过来我没意见,”我拍了拍他勒了我脖子的胳膊费力的说:“我要不能喘气了……”
“切……凌凌、凌凌……”
“啊啊……好,吃锅子。”
及着中午吃饭的时候,蒋岳茗又来了,坐在柳映一边,依旧体贴的夹了肉给他。
我还是坐在他们对面,却没敢抬头,因为,很早前的那种目光,又来了,那种若有似无,但却总是存在的目光。
“凌凌吃肉。”木槿小孩子从锅子里夹了一筷子出来放进我的碗里:“你光在吃菜啦。”
“……嗯。”我谢着木槿,却不经意间看见了蒋岳茗的笑脸,心里一颤,昨夜……那些话,我怎么会说那么多话出来呢?而且居然直接就叫了他的名字,在这封建的年代,没被杀头还真是奇迹。
“凌凌……”
“……”
“凌凌?”
“……啊!”
水苏一脚踹了过来,虽说是被炉,可坐在地上被踹也不好受啊,我抬眼埋怨的看过去,就见水苏冲我瞪眼睛:“看什么看?小主叫你你没听见?”
“……哦。”
不得不抬了头,尽量努力的直视柳映,忽略掉旁边,那……就是一白菜……
“凌凌,今日你跟我……”
“映儿……”忽然“白菜”说话了:“今日小凌借与我。”
“……”
柳映没接话,却是垮了脸,只盯了我,我的眼睛不自觉的看了眼“白菜”,居然还在笑,笑得我连忙转了视线,将其继续当作白菜。
“凌凌……”
“映儿,有听见我说话?我可是跟你打过招呼了。”
“……”柳映终于扭过头去,瞪了“白菜”一会儿:“什么时辰还?”
“嗯……许得晚些了。”
“你……”柳映咬牙,瞪了“白菜”一阵子,然后又瞪了瞪我:“哼!”
“白菜”笑得灿烂,冲我点点头:“小凌,穿暖和些,大门口前我等你。”
“……呃……”我偷眼瞧柳映,漂亮的脸拉了挺长,不得已的我回答:“……是,王爷。”
蒋岳茗先走了,我坐在被炉边上没敢动。水苏一个劲儿的冲我使眼色,那意思是要我还不趁了柳小主没理我的工夫快走,我张了张嘴,还是偷眼的瞧,见柳映又端了碗,一股脑儿的把所有的肉都扔了锅子里面,然后不停的吃起来。
叹气,我慢慢的抽脚,慢慢的起身,倒退了往门外头去。
“多穿件儿!冻得跟傻猴似的!”柳映抽冷子的那么一句,吓了我一个哆嗦,
“……是。”我缩缩脖子应了一句。
外面果然下开了小雪,忽然才反应回来,今儿……大年初一呢吧,这王府里……还真没什么气氛呢。想了蒋岳茗在门口等,我忙披了个小夹袄子就跑了出去,门口,马车上,蒋岳茗笑眯眯的望着我。
他冲我伸了手,我迟疑了好久,抬头看他,
这……王爷伸手……把小厮拉上车么?怎么觉得这么别扭?
“小凌?”
“……呃……”
“上来。”
“……是,王爷。”
马车里很暖和,我舒服的打了个哆嗦,却瞟见蒋岳茗皱了个眉,
“怎么没穿我刚给你那件?”
“呃……”我哪儿敢啊,就算你说给我了,我也多少知道些规矩吧,我低了头的说:“那件……王爷给的,好贵重的,所以……”
“呵,给你了就是要你穿来的,不穿留着它自己过冬么?”
“……”
我小心翼翼的靠了马车里的小暖炉,伸了手烤着火,心里嘣嘣跳,怎么、怎么这么紧张啊!这气氛,这场景,身上的冷也显得微不足道了起来。
马车动了,随着时间的过去,耳边却听着炮仗的声音渐渐多了起来,虽然声音单一,嘣叭的总那么几声,可热闹一下子就感觉到了。原来因为王府是皇家,所以那里的附近不得放炮仗的,可离了那里,这百姓的地盘上就不一样了。我有些兴奋,总是偷掀了车窗帘子,瞧了外面。
“呵……”
蒋岳茗的笑声忽然近在耳边,他凑近了我,一手穿了我的颈后掀起了车窗帘子,
“今日初一,京里有一个热闹的集会。”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
我睁大了眼睛,第一次看见古代的新年集会,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要下去么?”蒋岳茗问我,
我兴奋的转头,满脸的期待:“可以么?”
他笑:“当然。”
得到允许的我转身就想往下跳,胳膊却给人抓了,我疑惑的回头,迎过来的却是一个吻,很轻,我的眼睛瞪得更大了,这……
“新年的第一个……”
“……”
腾的,我只觉得这马车里的温度瞬间高了许多,一时间竟是忘记了要下车。
蒋岳茗笑笑,取了挂在马车车壁上的大氅裹了我,揉揉我的头发,
“走了,小凌,我们也去凑热闹。”
“……是,王爷。”
“小凌,”他忽然又一次贴近我,鼻尖就快要碰了鼻尖:“你可以叫我的名字。”
“……”
二十五
这样多的人我不是没见过,这样热闹的场面我不是没经过,可时代不同,心境不同。
从下车那一刻起,我的手就一直都在蒋岳茗的手里,他的大氅穿在矮了他一头的我身上,肥肥大大,有些滑稽,还会不时的就落地了,给人踩来踩去,得亏人多,我才不至于因为这被踩住了大氅而栽跤,却又不能脱,说是“要是给脱了,那就只好由他抱了我”……
街边的小摊一个紧了一个,百姓们结了伴带了家,小孩子笑了闹了,我的眼睛不大够用了,不自觉的扯了被拉住的手,往自己感兴趣的摊子前面挤,瞧了人家吹糖画儿,看了人家做糖丸子,翘了脚儿把个卖大力丸的瞧了够,夹在人堆里看着小猴子们推了小车演杂耍……
根本没多计较身后还有一个人,我早已经掉进这现代再也找不到的浓郁过年气氛里。
手,却一直都很暖,被攥得很紧。
街头到街中,其实,挤着走路是件很累人的事。我费力的从那群看耍大刀的人群里挤出来,身上的氅子差点儿给留里面,我一只手拽了要拖地的大氅,显得忙乱得可以。
“噗……”
“……”我撇撇嘴,当然知道他在笑什么,
“呵,小凌,饿了么?”
我看看天,已经暗了,中午那顿其实也没太吃饱,而肚子也很争气,自己就报了个信,还好人多声杂,没给他听见,我点点头,却没好意思抬眼,只盯了两人一直牵在一起的手数手指头。
“想吃什么?”他笑着问,
我四下的看,找了从刚才起就一直盯着流口水的小馄饨摊子,刚要指,忽然想起来,这……蒋岳茗是……王爷吧,拽了王爷蹲街边上吃馄饨……似乎……
呃,我使劲咽了口水,然后又摇头:“……王爷决定就好。”
“小凌小凌……”他忽然笑了摇头:“唉,来吧。”
“……诶?”
我眼看着他把我拽到了那小摊子前,摊主一看就是小户人家,一见这么个锦衣玉履的主儿站下了,似乎有些受宠若惊,
“爷、爷……吃、吃、吃馄饨?”
“小凌?”他回头看我,询问的目光,
“……你怎么知道我?”
“呵,你啊……既是想吃怎么不与我说?”
“呃……”我有些窘,看看摊主,手里的馄饨已经开始准备下的姿势,
“要吃么?”
“……”我看看他,又瞧瞧那一锅的热汤,不行,馄饨此时比他重要,我使劲的点了头,然后心里唾弃自己:馋死你得了!
还是吃了。
那么大一王爷,穿着考究,举止文雅,气质高贵……愣是跟着我一人端了一小碗子馄饨蹲在路边上一口口的吞了——因为人多,坐的那几张凳子早就没地方了。
很是有些不好意思,当然那馄饨的确好吃,我很没出息的竟连吃了三碗,蒋岳茗只吃了一碗就不再吃了,只是蹲在我旁边瞧了我乐,弄得我更加不好意思。
天完全黑了,可街上人却并不见少。
蒋岳茗拉着我登了大戏台的看台,我被包得暖暖和和的坐在他旁边。其实戏台子不小,可离得远了些,人又小,现场人又多,也没什么扩音设备,我耳边只听得一片咿咿呀呀,再加上挤了这半日,已经累了,我竟自动的靠上了蒋岳茗,随了那戏台上的高胡锣鼓睡了个一塌糊涂……
醒了的时候还在犯迷糊,身子左摇右晃的,揉了眼睛正看着蒋岳茗的笑脸就在我头顶,我才猛然回过味儿来,
“王、王爷,我……”
“呵,累了?”
“……王爷恕罪。”
“我允你叫我的名字了。”
“呃……”
他又笑了,我也刚发现自己的上半身是被他抱在了怀里,脸一红,手忙脚乱的爬起来,
“小凌,今日开心么?”
“……嗯。多谢王……谢谢你。”我瞧着他微皱了下眉忙改了口,
“高兴就好。以后得空儿了我们再去。”
“……”我看着他,又开始猜不透他的心思了——这是怎么了?
不去理会他,我忽然想起了什么,忙从怀里摸出来样东西,咬了咬牙,伸了手过去,
“有……东西送你。算作、算作你的新年回礼。”
“哦?”我看着他的眼睛亮了一下,我却更加的窘了起来。
最后还是把手里的东西放进了他的手里,是一个小小的玉观音像,其实做工并不甚十分精细,但那神态动作却在廖廖几刀中很是传神。
“我……刚才咱们去镇国寺的时候跟师傅求的,说是……可以保平安。我没有什么钱,所以……你要是不嫌弃……”
“小凌与我戴上吧?”
“……”
我打开绳结围在他的颈子上,一下子他的呼吸和我的呼吸近了起来,我的心又开始猛烈的跳,手有些抖,打结都有些费劲了。
当然,还是给他吻了,逃不开。
蒋岳茗显然是高兴的,把玉像贴了脖子放进去,开心的就象个孩子,
“你的生辰是哪日呢?”他忽然问我,
“……诶?”我挠头,生辰?生日么?这王小二的我是不知道,但凌可的么:“一月二……”
“那不就是明日?”他忽然的惊讶断了我的话:“正月初二么?”
“呃……”我知道我是和他解释不清楚阳历与阴历的关系了,我说的和他理解的,满拧,只好胡乱的点头,随他去吧。
“怎么不早说呢?”
“……”你又没问过,
“就是明儿了么?”
“……”你问了两遍了……
“嗯……小凌想要什么呢?”
“诶……”我忙摇头:“不、不,我一个小奴才,就……”
“俪儿和芊儿那时候要了不少呢,就连前阵子文言过生辰也要了好些的珠宝,小凌呢?”
“……”
我忽然觉得不很舒服,瞧了瞧他,自去低了头,只听他自己在那里嘟囔,然后,忽然的他自己停嘴,
“小凌,”他拉起了我的手,揉了我的头发:“我忘记了,你与他们不同。”
“……”我没动,小声的回答他:“我什么都不要。”
“呵,那就……明日再说。”
正说着,车夫轻轻的一声回:“王爷,回府了。”
我这才发现原来马车已经停了下来,可这边蒋岳茗还未开口,车帘子却给人掀了,
“凌凌!”
“……”
柳映几乎是用喊的就蹿了上来,瞧见我,也没多说话,一把就拽了过去,然后我就被拽下了车,我和蒋岳茗显然都还未反应过来,但我却已经给柳映抱进了怀里,我看着他漂亮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却是盯了我看,接着便不管我后面那位王爷直接拽了我就走。
“诶……”
我也想回个头打声招呼的,毕竟那还是王爷,可我没想到的是,柳映居然横抱了我,大黑夜的又一次在王府里开始跳跃,把个下面还未睡的丫鬟小厮老妈兵丁的惊了个哇哇大叫。
回到柳映的院子,他连门都没走,直接就从墙上跳进去了,可进了院子以后,却又直接就把我扔在了地上,屁股疼了我个呲牙咧嘴,他老人家自己大步的就回了主屋,屋门摔得咣咣响。
我坐在地上,在冬夜飕飕的小风夹小雪中,又开始犯傻——柳小主……还好吧?
二十六
水苏听见声响跑出屋子,正看了我一个人坐在雪地里,他火急火燎的就跑过来,一把把我拽起来,
“你作死啊!大冷的天儿坐地上,回来也不吱个声。”
木槿小孩子也揉了眼睛从屋子里出来,一见是我,立刻来了精神:“凌凌什么时候回的?”
“呃……”我总不能说就在刚才,还是给柳小主扔地上的吧。
揉了还疼的屁股,任水苏拿了笤帚疙瘩扫我身上的雪末子,然后就给两个人拽进了屋子,木槿倒也没什么,可我总看着水苏冲我翻着大白眼,我拿出二孙子的笑容来做询问状,他小人家鼻子一哼,
“本来小主今儿是要带咱们上街的,你倒好,自己溜了,咱们谁也没去成!”
“……”我很想说,那又不是我自己要溜的,
“你啊,就没个让人省心的时候。”水苏说着自去拾掇东西,不再理我。
我讪笑两声,却也说不出什么来,忽然想起身上背的小包,忙翻了过来,掏出木陀螺、猴面具的递了与木槿,小孩子惊笑着,一蹦老高,兴奋得什么似的。
然后,我从里面摸了样东西出来,巴巴的跑到水苏身边,
“水苏,这是给你的。”
他斜了斜眼睛,又是一哼:“借花献佛?”
“……”我一愣,才反应过来,忙使劲晃头:“不是,不是!我存了这小半年的月钱呢,这是我自己的钱。”
“真的?”
“嗯!嗯!”我觉得我的动作很象鸡吃米,可我确实也没说假话,蒋岳茗的钱我没要,他要替我买没错,可他没有零钱,他身上除了银子就是银票,几个钱的面具,人家摊主还找不开呢。
水苏这才缓了脸,伸手接了我捧过去的东西,笑笑说:“算你小子惦着咱们。”
我送与水苏的是条宝蓝的腰带子,我看他总是穿月白的衣服,衬了这带子该不难看,果然,他扯了旧的系上这新的,在屋子里转了转,木槿直嚷着好看,手里却抱着自己的陀螺和面具不撒手。
呼……
我长出口气,这俩小祖宗算是哄好了,还好我有给买东西,不然真不知道该咋面对水苏那拉长的脸还有木槿那水汪汪满是期盼的眼睛。
小包里还剩一样东西,我摸出来放进了怀里,瞅了瞅门,有些发憷,刚才柳小主摔我的那下子,屁股还挺疼的,咬了咬牙,站起身,就听水苏在我身后凉凉的给了一句:“今儿你要是哄不好,估计连觉都睡不得。”
“……”我扭头看看他,做了个苦瓜脸,却也没法子,硬了头皮出了屋门。
柳映的屋子倒还是灯火通明,我轻轻敲了敲门,然后慢慢推开,过了穿堂,过小厅,拐进卧室,一进门,正看着柳映歪在塌上吃橘子,满屋子的甜香。
我使劲咽了口唾沫,捧了熟练的二孙子笑脸,
“小主……”
“嗯。”
“……”
“……”
他居然只答应了一声就没再接话,自顾的剥着橘子皮,白白的指在橙色的皮上翻着花儿,然后是胖胖的橘子瓣被一瓣瓣的丢入樱红的口,吐了同样红的舌,舔着唇边的汁水。
呃,美人就是美人,什么动作这做出来就是不一样。
……不是!现在哪里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这一不理会,我反倒是不知所措了起来,总得……总得说些什么吧……
“咳,小、小主……”
“嗯。”
“那个……我……有买了东西给您,不过,我也没什么钱,怕您……”
“你没用岳岳的钱?”
“……”他抽不冷的来这么一句倒还吓了我一跳,听清楚了以后我赶紧摇头:“没,我自己有,虽然不多吧,呵……”
“我要!”他说着,伸了白皙的掌过来,同时也带来一股橘子香,
我忙从怀里摸了东西出来,那是根乌木的簪子,通体的黑,样子简单极了,只在簪头处也不知是人为的还是自然的给挽了个扭,那扭的顶端又是几刀的刻,出了朵小小的梅。我只一眼就看上这簪子了,在我看来,这绝对是好东西又不贵的典范。
柳映接了去,拿在手里看了好久,然后轻启朱唇:“真丑!”
“……”我觉得我受打击了,
“不过我喜欢。”
“……”您还真矛盾……
“凌凌给我梳头。”
“……诶?”这都要睡了,您可梳的哪门子头?
可柳小主已经是自顾的起了身,坐在了床边的妆镜前,男人房里有妆镜,可放在柳映这里一点儿也不觉得别扭。
我没办法,只好走了过来,站在他身后,接过他递来的梳子,瞅了那一头的乌发有些发傻——我哪里会梳什么头啊?!我自己的都是随便找了跟绳子一捆就得,倒也不是没想过剪掉,可水苏只问了我一句“你要做和尚么?”我就立刻打消了此念头。
这柳小主的头发……呃……
我硬了头皮的把梳子放上去,一点一点开始梳理起来,偷眼瞧着铜镜里的人,漂亮的眼睛正透过镜子盯了我,吓地我手下一哆嗦,呀!竟扯了两跟头发下来,但柳映没动,坐得稳稳当当,任我折腾。
我费劲的梳着,其实柳映的头发很好,已经很齐整了,想着水苏平日里给柳映梳头的情景,然后我便动手卷了头发,拿过簪子,我的确有很努力的在把头发固定,然后把簪子插进头发里去,可等我松开手,镜子里那人早就笑成了一团——本来好好的头发,给我梳得好似鸡筐,歪歪着挂在一边,那簪子可怜巴巴的颤微微的呆在头发边上,随时都会掉下来。
“噗……哈哈哈哈……”
柳映歪了身子就倒在了床上,顺道伸了胳膊把我也压了下去,他笑得不可自抑,清脆的笑声不绝于耳,身子一抖一抖的,压着我身子的那胳膊却也始终未离开。
我犯着窘,小小的力推了推那胳膊,却没什么用。
“凌凌,凌凌……”
“小主……”
“呵呵……”
“小主起来了。”
“凌凌……”
他笑着,还未停,脸埋在褥子里,可胳膊却收得越发的紧了,最后他索性转了个身,便把我牢牢圈进了怀里,脑袋也蹭到了我的颈子边上,
“小主,起……”
“凌凌……”
“呃……”我刚要继续努力,他的声音轻柔柔的又响在了耳边,
“凌凌,你是我的。”
“……”我知道,我是你的小厮,
“凌凌,你只能是我的。”
“……”呃……
……
说起来,每次和柳小主“同床共枕”,我都是比较倒霉的那个。这不这次又是,我给他以一个姿势抱了一夜,他倒是睡得香甜,可苦了我了,一个姿势啊!早起我已经是浑身僵硬了,上下的麻木酸痛,不用瞧也知道我顶了对大大的黑眼圈。
床上已经没了柳映的人,我刚一扭头,却看着柳小主神清气爽的坐在床边上笑眯眯的瞧了我,头上,正插着我送他的那跟乌木簪子。
见我睁眼,他笑着扑过来:“凌凌,今儿晚饭吃面片儿汤。”
“……”您有别的话么?而且还是一早起来就告诉我晚上的食谱?
我一面点着头,一面慢慢的起身,这胳膊还麻着,腿也忒费劲,
柳映重新坐好后,忽然特关心的口气问我:“凌凌,身子还疼么?昨晚都怪我。”
“……”咋……您这话听着这么别扭啊……
我咧了嘴瞧他,他老人家笑得贼贼的样子,眼睛晶亮。
这事儿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