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
种种言语来往不过是瞬息的事,李鉴心里已有了谱,便道:“既然如此,秦天听旨──封秦天为吏部侍郎──”
“皇上!”礼部楚离突然站了出来,“吏部掌管全国官吏要务,事情繁杂,秦天未经磨炼,怎可突然接手如此要职?”
李鉴道:“秦爱卿也是名门之後,担此任该是绰绰有余。再者吏部侍郎一职空缺多日,朕眼见宋爱卿日夜操劳实是心中不忍──”他转向宋青筠,“宋爱卿,你看此事如何处理?”
宋青筠一反平常镇静模样,神色惶惶站立不安。他半天才反应皇上在问话,慌忙道:“臣……秦天他……据冯将军所言,秦天武艺不凡,留在吏部未免大材小用……臣是说如果秦天去兵部将有更大的作为。”他的声音渐渐平缓。
李鉴见了,流露出赞赏的意味。
“对啊,皇上,秦天这麽好的武功去吏部天天与公文打交道不是太浪费了吗?”挡话是自是向来口没遮拦的颜彬,“兵部侍郎的职位也空很久了,皇上,你不能厚此薄彼啊。”
“颜尚书,怎可对皇上如此无礼?”楚离正色道,颜彬被激得差点又要不顾朝堂之上与之吵起来,被狄威的眼色硬生生将一口气咽下。
李鉴笑道:“不妨事。秦天,若你选择职位,吏部和兵部会选哪一个?”
秦天道:“草民但凭皇上旨意。”任是周围风波骤起,他依旧是神色不变,单是这份定力已让李鉴为之动容。
“皇上,容臣一言。”楚离道,“六部处理的都是朝庭最重要的事情,上承皇命,下传民情。所用之人皆须观其品行察其功过,非经数道审核不得入其门。若开破格先例,恐乱天下学子之心啊。”
李鉴道:“楚爱卿,你是不是过虑了?”
楚离跪拜於地,“请皇上三思。”
李鉴皱起眉头,此时,珠帘之後传出声音:“皇上,臣妾有话想对楚尚书说明。”
“皇後请说。”李鉴舒口气,这下子不用担心了。
“楚尚书,照你方才所言,请问此朝堂之上,何人得以安坐其位?”
清冷的音调和平缓的语速,偏偏带著莫大的威慑力,重重地击在听者的心口。
“治国用才,不拘小节,以安邦立世为大要。此种道理楚尚书当比本宫了解得更清楚。昔年唐朝太宗玄宗皇帝皆以此得以创出太平盛世,太宗更因得众家人才而自豪得意。楚尚书,你道皇上此举会寒学子之心,可知你此言会寒天下人之心吗?科举之道,考的是经世之材,然天下之大藏龙卧虎,单凭此一途安能尽得大贤之人?”
楚离被他连珠之言问得哑然,他饱读诗书,自负满腹经纶,此时却败阵於一女子。他直觉想反驳其言语,然搜遍肚肠竟找不到一个字。
“皇後此言甚得朕心。”李鉴站起来道,“秦天听封,即日起接任兵部侍郎一职,辅佐颜爱卿处理诸事。并赐府砥一座,黄金千两。”
“臣谢皇上恩典。”秦天跪於地上,他的嘴角弯起,那份笑容落入宋青筠的眼中,竟令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他来了,来了……
当日退朝之前,数名官员向皇上请辞,皇上自是出言挽留,神情恳切,然他们一个个去意坚决,皇上不得不准,纷纷赐予田宅衣锦还乡。
沈灿若没去瞧这场戏,他知道李鉴会唱得很圆满,且此种假惺惺的场面,会令人极度不舒服。李鉴的话在耳边回响:不如此,朕必背个兔死狗烹的骂名,岂不让看热闹的人在暗地里乐?
他望向一池残塘,天边流云倒映其中,恍惚著当年的风景。
(71)
“娘娘,鸿华公主按例入宫拜见。”
“她?”他心中一动,“请她至‘敛郁亭’相见,本宫要与她好好聊一聊。”
由巍峨宫门重新步入被世人只能在梦中想像的富贵极高地,刘雁雨用两种身份走了一遭,而恬静的气质却丝毫未有改变。嫁为人妇让原本的脱俗更多了体悯世情的包容,出世入世,或只决于一线间。
她微欠身见了礼,坐到旁边的位置上。
寒烟奉上茶点,熏香燃起,沈灿若未多语,落指间一串音律泄出琴弦,漫漫散开,如天边游云。刘雁雨听了,脸色微动容。
一曲终了,沈灿若道:“谨以此曲酬卿,活命之恩知己之义……”
刘雁雨道:“既言知己,何必再将区区小事放在心上。”
沈灿若微怔,转而笑道:“看来倒是我被拘束,卿虽食人间烟火,心已在世外了。”
寒烟远远站着,只见那边风淡云轻,和谐恬静。她心道:娘娘果然是喜欢这个刘雁雨,如此不染尘气的女子,任谁都……她感到有些失落,除了沈珏,主子是没对哪位女子如此看重的。
音韵再响,这次是出自女子的纤指之下。寥寥几声,不快不慢,不缓不急,仿若无声,却又有律。
“古人云:纵有千年铁门槛,终须一个土馒头。娘娘心所系之,皆因个情字。何时跳脱了,便是朗朗乾坤自由来去。”
沈灿若半晌不语,刘雁雨微微一笑,续道:“放与不放,其实是一样。放又如何,不放又如何。佛家的禅语听得多了,体会却只是皮毛,请娘娘勿怪。”
她离开的时候,回头望了一眼,在亭中独坐的那个人,有着世人所说的难得的悟性,只是时机……还没到。她低颂佛号,我佛慈悲,能渡得了此人吧。
经过荷塘时,她远远望见盈盈立于另侧的人影,幽远的目光停在不知名的方向。寒气隐隐,几乎不可察觉。等再细看的时候那人已经离开原来位置。
这种潜伏的阴影,不知在深深宫闱里藏有多少。沈灿若,你接下的,何止一个皇宫。
“啊,那个就是鸿华公主吗?真叫人羡慕啊。一下子由冷宫嫁到了将军府,身份也变成天之娇女,她的命怎么这么好。”
“公主再好也只是个将军夫人,咱主子可是皇上的宠妃,要是怀上龙种,以后就是皇太后,这地位哪个比得上。”
宫女的小声议论一点都没打扰坐下来看棋谱的主子,娇丽的脸上带着可人的笑,宫女们私下叹了口气,这个主子,与皇后相处的时间比皇上还多,这种希望,还是不要抱了。
“啊,西旗将军季商出现了!”
一声喊,数个宫女一下子挤上前,争先恐后,只怕漏看了一眼。
谢问蝶手拿棋谱,轻敲一记:“要不是你们这些小妮子,我何苦来这么冷的地方待着,眼下就过河拆桥了?”
宫女们向来与她处于融洽,也知她不会拿主子架势压人,俱都讪笑几声,眼神还是往相距不远的环翠阁飞。
季商长得高大威猛,深具北地男儿的特点,也难怪这些小丫头心神荡漾。
令人稍觉奇怪的是,月妃与梅妃关系变得很好,季商来的时候,陆饮雪正好离开。
月妃季银儿将兄长迎进去,随意叙谈几句便使了眼色令宫娥们退出。
季商道:“妹子,不是告诉你少与姓陆的接触吗?那陆老头奸得很,不知给他女儿支了什么招。”
季银儿道:“兄长请放心,小妹清楚得很。但眼下我们有共同的目标,权且利用一二。”
“对了,你这心急火燎地传话到底出了什么事?”季商知自家妹子也不是省油的灯,遂转而询问他事。
季银儿瞟一眼周围,“兄长请随我来。”
季商随之来到内室,但见季银儿低唤一声,一个人影突然由屋顶降下。
饶是风浪见多,季商也不禁微怔片刻,转头问道:“妹子,这是……”
“他姓易名焚剑,江湖人称冥府罗刹,现在已为我所用。”季银儿道。
那人与季商身高相仿,面容刚正,身体精瘦而又蕴含力道,一看便是武功修为不低的高手级人物。
“多亏了他,我才知道了宫中的一个大秘密。”
“秘密?”
季银儿点头道:“一个足以催毁沈灿若,颠覆宫廷的秘密。”
季商走出环翠阁的时候,神情经过一番努力才恢复平静。他脑子里响着刚才的话,神经比上战场杀敌还绷得紧。
“他是男的!”
“沈灿若是男的!”
“当今的皇后娘娘是个男人!”
怎么可能,沈灿若他是见过的,那样端庄秀丽的大家闺秀,沈府闻名京城的大小姐,会是男的?而且,就算皇上有断袖之癖,也不可能让一个男人当皇后啊。
然季银儿说得那样肯定,言为易焚剑亲眼所见,而且从陆饮雪那里也得到印证……
“兄长,你一定要帮我扳倒他,我要当皇后,我才是最有资格当皇后的人!”
马车驶出宫门,季商将脑中思绪转了千回,这个秘密,很显然是被皇上极力维护的,一旦捅破,龙颜大怒,谁也无法幸免,更别说那个位置了。除非……
他想到了一个人,无论什么都不能阻挡其维护礼家训诫,祖宗家法,而且就算事发也牵扯不到季家任何人。
一旦沈灿若被拉下来,沈家在边关就不会消停,皇上就不得不重用四旗,他就可牢牢掌控住军权,再加上季银儿在后宫推波助澜,季家将成为朝中最为显赫的家族。
季商脸上露出得意的神情,他一掀车帘,“去楚尚书府。”
风起,败叶漫天飞舞,仿佛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
凤仪宫,残阳光晕,单薄如纸。
寒烟手捧流星剑奉上前来,“娘娘,你上回不是……”
沈灿若接过,拔剑出鞘,“前日读了几首诗,悟得几句,随意比划几下而已,我不会动用真气的。”
剑出手,锐气微含,偏辗转千回,与“昭云剑法”形似,却是另一种内在的心神。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他低声吟道,手中剑舞,空点数处,放置在不远处的琴竟发出数声,如被拨动一般。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步履似不稳,似徘徊,眼微眯,剑以不可思议的角度递出,刚柔相济,竟是如此的雍荣华贵。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寒烟轻捂嘴,太炫目的剑法了,能看一眼就是死了也甘愿。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剑花挽起的时候,他的动作似有一顿,就在此时,另个人影横飞而入,由后面执住他的手,将剑法的最后一招完成。
“皇上……”寒烟轻呼道。
(72)
“何以选此诗,恩?”声音在耳畔。
沈灿若别过脸,反手将剑收起,“只不过……恰好适合。”入鞘,光华敛去。
李鉴微眯眼,轻笑,伸手将他揽近,“这些伤春悲秋的不适合你,陪朕去喝几杯。”
月华如练,撤去了侍卫宫女的宫殿,空荡荡静悄悄。沈灿若倚坐在李鉴旁边,酒香弥漫,眼底迷离。卸去了华丽的妆扮与霓掌,素净的脸庞上已是界于少年与青年间的男儿气质。他一杯接一杯,九五之尊沦为倒酒的奴仆毫无怨言,心疼,愧疚,爱怜,他们之间的爱恋,被上天安排了太多的沟壑,便是醉了也忘却不去。
“李兄……”他伏在对方肩头,手抚上那张刚毅的脸,“你累不累?爱我……累不累?”
“灿若……”
他闭上眼,“母亲离开了,珏儿离开了,一个接着一个,我……我想拉住她们,想和她们一起……”头一次,他暴露出自己的脆弱,在这个唯一爱恋的男人面前。
李鉴心头一紧,沈灿若靠过来,嘴唇相触,加深的吻,“可以……抱我吗?”
回应的压上来的身体,十指相缠,与以往相比粗暴的动作,好像要把他这个人淘空一般。美丽的身体在散落的衣物上挣扎,腰部被托起,一次又一次坚定地打入锲子。
李鉴体会得到他的情绪,这场爱欲是一种宣泄。他的灿若,从来都是将自己感情埋下,沈珏的死是一条导火索。
月遮云蔽,一夜的凄靡,怎解得开宿世的纠缠。
清露滴下叶片,单膝跪地的人保持着同一姿势低头候命。他的前面,是环佩俨然的皇后娘娘,除了皇帝之外唯一有权利调动影卫的人。
“季商夜访楚离……”沈灿若问道,“谈话内容是什么?”
“……有关,娘娘……的性别。”
沈灿若皱眉,影卫不动。身为随时候命暗中保护的影卫,他们对于此事自然有所察觉,但说破了又是另一回事。
“你先下去。”沈灿若道声“慢”,“先不要向皇上提及此事。”
“……是。”
早朝,沈灿若推脱未去,令李鉴奇怪的是,楚离一次次地望向空无一人的珠帘,且神色恍惚似在想他事。这些举动与往日严谨的他大相径庭。李鉴暗自留了心,令影卫调查楚府。
楚离下了早朝,回到府中,被告知有人来访。
他走入厅堂,映入眼帘的是一袭白衣的俊雅身影,其人正背向于他,欣赏着悬于主位前的古画。
“请问阁下是……”
那人徐徐转身,楚离一呆,那面容竟是——
他反射性地欲伏身而拜,突然想到昨晚听到的事情,再仔细看眼前的人,动作硬生生僵住,先令奴仆都退出去,方道:“你到底是谁?”
“沈灿若。”
答得沉静,奈何听的人怎么也静不了,“你是男的?”
沈灿若叹口气,“楚尚书,你是聪明人,我也不想绕弯子。不管是谁告诉你这件事情,我希望你能当作没有听过——”
“怎么可能!堂堂龙腾王朝的皇后竟是男人,这种违背伦常的事情怎么可能当作没听过?”
“那你要如何?”沈灿若冷声道,“向皇上奏本废后?你认为皇上会站在谁那一边?”
楚离语塞,怒火涌上来,“我就不信皇上敢冒天下之大不讳!”
沈灿若轻笑,手中白扇一展,“楚尚书尽管一试。”
“你——”楚离气极,斥声道:“妖孽!”
沈灿若手中暗紧,面色不变,含笑道:“承蒙夸奖。但沈某不得不提醒阁下的是,请对此事的后果三思。身为臣子,若是给主上捅一个不能收拾的漏子,那会是尽忠还是背叛?”
他略缓,续道:“楚尚书,你主持礼部,使天下诸事行乎理法是你的职责。然理者,非是不辨黑白不讲人情。你饱读诗书,学贯古今,其中利害无须在下多言。”
沈灿若走出楚府,马车驰到面前,他掀帘而入,坐下静思,神色肃穆。
他忧心者有二。其一,此事泄露牵扯到季楚两重臣,更有其人无法确切得知。若被不良之徒利用,动辄就是一场腥风血雨。其二,楚离性情耿直,他的话不一定能起作用。他若真令此事公布于众,牵涉之人恐都逃不了灭门之祸。对于此事,李鉴绝不会手软,也没有理由手软。
车轮在石路上碾过,沉重的声音回响在耳边,好像没有尽头。
与马车擦身而过的轿帘掀起一角,老者的脸从里面探出,仆人上前,“大人,有什么事吗?”
“没有,快走。”陆虹城皱起眉头,许是自己眼花,刚才赶马车的人似乎来自宫中。
“大人放心,楚尚书府就快到了。”
陆虹城此行非为他事,而是收到了陆饮雪的飞鸽传书:“沈秘已泄,季楚难保”。他是希望把沈灿若从皇后的位置上拉下来,然此事若由楚离此等莽撞行事,对整个朝廷的震撼可不只是废后这么简单。
来到楚府门前,他刚要下轿,又停下动作,召人近前道:“你去打听一下刚才是否有人前来拜访。”
不多时,仆人报道,方才确有人离开,说是友人,但管事的又从没见过。
陆虹城沉吟片刻,“起轿回府。”
“大人,这……”
陆虹城望一眼楚府,叹了口气,“他且自求多福吧。”
话分两头,再道那楚离自沈灿若走后,心气难平,在屋内踱来踱去,几次在书桌前提笔欲写,皆又半途放下。从他所受的孔孟之道,是绝难忍受如此背德叛伦之事存在,男子都可以身居国母,那世道要乱成什么样子。可是,他又实在不能忽视这一石激起的千层浪。身为臣子,以下犯上,又与他一贯的信念相悖。
“大人——”
“不是说过不准打扰老夫吗?”楚离心烦意乱,抓起笔往门口一甩。
眼看要甩到管家身上,一人影晃过,用双指夹住,没好气地大声道:“我说楚大人啊,就算我颜彬再怎么碍你眼,也不会一见面就如此招待吧。”
“你?”看到平日怎么也谈不上交情好的同僚,在此时楚离没有心思与之斗嘴,他皱眉道,“一时失手,请颜大人见谅。未知今天到访有何指教。”
“当然是早朝时缺少斗嘴的人,特意来瞧瞧楚大人是否身体抱恙哪。”颜彬表情促狭,却发现听的人未像往日一般斗志高昂,不觉有些无趣。“诶,你倒是怎么了?”
楚离望向他,“颜大人,我有一事相询。”
“你说。”颜彬也收敛了笑容。
“如果打仗的时候,听从皇命会对战争的进行不利,你会怎么做?”
颜彬吁一口气,“当然是怎么好打怎么打啦!正所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如果这样会使皇上尊严受损,祸及全家呢?”
“大丈夫行事,有所为有所不为。只要能以最小的伤亡取得最大的胜利,便是军士之福百姓之幸。”
楚离一怔,眼睛亮了,“我懂了。”
(73)
“恭送颜大人。”
门房的人看着躬身低首,眼角瞟见人影飞快掠过,心想这兵部尚书真如外界所说的孩儿脾气没个定性。
“回府。”声音从马车内传出来,车夫一扬鞭子,车轮辗过石路。
颜彬压低了声音,“孩子,你只要明白,你父亲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我明白。”青稚的童音微弱但坚定,从他怀里仰起的小脸是超过这个年纪的沉稳。
青空里,云缓风徐,有多少人能料得将来是否暗波涌动,改换天地。
巍峨皇宫中,亦另起风波。
“启禀皇上,月妃娘娘奉召前来。”
李鉴一挥手,季银儿身着锦衣,千娇百媚,眼角带着掩不住的笑意,走入殿中盈盈下拜:“臣妾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殿门在其后突然关上。原本的欣喜欲狂被忐忑不安代替,宽敞的宫殿里响着一步步逼近的脚步声,她不敢动。
李鉴在她前方不远处站定,“爱妃,你知道朕此次宣你前来是为何事吗?”
“妾……妾身不知道。”她连抬头都不能,只觉得强大的迫力如泰山压顶,令她呼吸困难。
“啪!”
嘴角溢血,她被一股力道打趴到地上,就算是出身武家也没一丁点反抗能力,脑中回荡着嗡嗡的响声。
李鉴连衣袖都未动分毫。他半蹲下来,“朕下旨无须任何理由,你大可继续说不知道。”
“皇……皇上……”季银儿知道她无论如何都斗不过眼前这个人,她只能求,以得一条生路。她心神涣散,伸手扯住龙袍的衣角,“妾身不敢了,求皇上……皇上饶命……妾身不敢了……”
李鉴立身起来,“晚了。”他转身,季银儿牵扯着俯趴在地上,“来人。”
门开,逆光,季银儿恍忽听到“将月妃打入天牢,罪名:阴谋犯上。如有求情人,以同罪论处”,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殿门重新合上,李鉴道:“灿若,沉默是表示不赞同吗?”
沈灿若身着还没换下的男装,英眉微颦,“无因问罪乃暴君所为。”
“原因你我皆知。”李鉴一挑眉。
“此时就算处置了她,恐也阻不住悠悠之口。”
李鉴微叹,走过去揽其肩,“灿若,你认为我会疏忽到只排除小患而忽视宫外大难吗?”
闻者微怔,“你……知道了?”
李鉴俯首,在其额上轻吻,“我的灿若,把心放下来,朕不会让任何事情伤害到你。”他微眯起眼,“这个时候,狄威应该已经将事情办得差不多了。”
沈灿若猛抬头,“你……”
骤起的狂风使火势漫延开去,以礼部尚书府为中心,一片民居瞬时化为灰烬。
火红的光映在狄威没有表情的脸上,他得到的命令也只止于善后,前期扫清的工作影卫已经全部料理妥当。
“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今晚楚府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