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
(83)
“皇上,请用。”
李鉴从沈灿若手中接过,一饮而尽,“是什么新茶?”入喉即觉不对,他望向一脸平静的某人,“灿若,你认为晚上让你休息太多了吗?”
沈灿若退后两步,轻击掌,寒烟仅着中衣,微微颤抖地走出来。
李鉴问道:“你这是何意?”
“皇上,国家需要一个太子。”沈灿若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不容错认。
李鉴攥紧拳头,“朕说过,不会再碰别人。”
沈灿若垂下视线,“皇上,若你我是平常百姓,子嗣有无只是个人家事,尽可过得自在随意不顾他人眼光礼教束缚。然你是一国天子,身系万千百姓,一国无储终是难安。宫闱倾轧权力纷争,历史上的悲剧还少吗?”
李鉴道:“朕有提在子侄辈子选贤能之士……”
“皇上!”沈灿若澄净的目光望向他,“事到如今,你还要说这些宽慰的话么。永康王爷战功赫赫,一门忠烈,哪个不晓?李氏家族以战死沙场为荣,人丁凋零,谁又不知?纵是你从远亲处选得,为保以后,那一支脉的人……必是不能留一个活口。”沈灿若摇摇头,“此种事情,我实不愿意再见到有发生。”他走近寒烟,将她牵到李鉴面前,“皇上,这一次当沈灿若求你。”
“灿若……”李鉴缓缓开口道,“你知不知道,你的大仁大义让朕很痛。在你心里,朕只是天下的代名词,只是你实现大同世界梦想的一个工具。朕永远只是排第二位。”
沈灿若微怔,嘴唇蠕动,却不能张口一言。
李鉴闭上眼,又睁开,“朕……答应你。你要朕做的朕都会去做。”他凝视着,“朕欠你一个江山,一定连本带利还给你。”
沈灿若身形有些踉跄,他感受到了,从李鉴身上传来的痛。一直以来,他以为自己是对的,为天下,为黎民,有何不对?圣贤孔孟之道,齐家治国平天下,有何不对?把自己的不甘不愿全吞下,以天下为己任,有何不对?他做得辛苦,做得心痛,做到筋疲力尽,但一直相信是对的。然而,现在,看到李鉴这个样子,他不禁扪心自问,全是对的吗。
几乎是逃避地,他转身,手碰到门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大喊,“灿若!”他僵在了那里,不能回头,也不能动。
“我后悔当这个皇帝!我恨这个天下!”
沈灿若深吸一口气,打开门冲出去。
许久,寒烟走过去,“皇上,我们一起来帮公子实现梦想吧。”
李鉴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外面,风越刮越大。什么时候,它才会停下来。
金銮殿,旨意达远。
鸿华公主处理好驸马后事,即于当夜殉情。圣旨厚葬,并封驸马冯遇春为定国将军,封号世袭。
西南双旗主位空缺,考虑军情人事,四旗合并,以陆虹城为正,风驰云为副,直接受令于圣命。
兵部尚书一职由秦天接任,并赐黄金千两,良田千顷,府地一座,以彰其功。
苏恩宣读完毕,略顿,续朗声道:“皇后娘娘由御医诊断已怀有身孕,暂停参与朝政事宜,全心安胎。”
朝臣一片安静之后,跪地山呼,“皇上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千千岁!”
陆虹城难掩心中的惊骇,他偷睨上位,但瞧那俯视的目光里竟是毫无悦色的一片沉静,心不由暗暗称怪。
后宫,平和一片。懿旨是只由寒烟照顾,宫女们乐得清闲。只是苦了侍卫,要挡下一波波有着各种头衔各种身份怀着各种目的来探望的人,一句“皇上有旨,任何人不得打扰娘娘”说了无数遍。
“主子这是画的什么?”寒烟磨着墨,歪着头看向画纸。
“晋州,我着尉青先去的地方。”沈灿若略停手,凝视着。
寒烟道:“那便是我们将来要去的地方了。”她笑起来,“真美……街上的人来人往,有房屋有小桥,真想快点到那里去。”她好似忽然想起什么,问道:“主子,住在这么繁华的地方不要紧吗?”
“大隐隐于市,越是这种地方越不会被人找到。”沈灿若道,“更何况,他并不会来找……”
寒烟不解地注视,沈灿若一笑,“你也累了罢,先去躺着歇会,别老站着。”
寒烟打个呵欠,“奴婢一躺下就会想睡觉,主子都把我骨头养懒了。”
“想睡便睡就是了,我这里也不会你侍候。”
“那怎么成,哪有主子醒着婢子睡下的道理?待此事了了,奴婢还得再努力服侍主子,这懒病可生不得。”
沈灿若放下笔,“寒烟,待你生产完,我便让皇上封你……”
“奴婢不要!”寒烟立时跪下,“奴婢什么都不要。奴婢只认得主子,做这些事也只为着主子,主子去哪奴婢就去哪。”
沈灿若叹了口气,扶起她,“寒烟,我对不起你和尉青。”
寒烟摇头,“尉青若知道,也会同意这么做的。因为他和奴婢一样,心里头只有主子。”
沈灿若被她那样看着,说不出一句话。
夜静,御书房让灯烛照得通亮。门被轻缓推开,李鉴看眼前的奏折,只作不见来人。苏恩退下,将门重新掩上。
“皇上。”
李鉴看向他,微怔。解下裘皮大衣只着薄纱软衫,长发披散垂腰,未上妆的脸上清丽无瑕。这样装扮的他,在记忆里都变得很久远了。
他走下御桌,将身上披的将他裹住,沈灿若拉住他的手,“皇上,你瞧瞧我,仔细瞧瞧,我……究竟是男是女?”
李鉴手一顿,“你……自然是……”他哽在那里。
沈灿若上前一步,伏在他胸前,轻轻地说:“李鉴,我快变成女子了。”
李鉴闻着他的气味,感受他的温度,如此接近,却又如此遥远。
他懂他的话,全部都懂。因为,他们是这样深刻地相爱着。
沈灿若退离开,“皇上,有一个关于秦天的赌,我输给了你。愿赌服输,今日,我便为君舞一曲。”
“旗亭谁唱《渭城》诗?两相思,怯罗衣。野渡舟横,杨柳折残枝。怕见苍山千万里,人去远,草烟迷。 芙蓉秋露洗胭脂,断风凄,晓霜微。剑悬秋水,离别惨虹霓。剩有青衫千万泪,何日时,滴休时。”
此种模样的沈灿若,李鉴从没见过。艳绝,亦凄绝。不是义正言辞侃侃而谈的飞扬风采,不是执剑飞檐无人可挡的英姿飒爽,不是威仪庄端不可侵犯的大气凛然,而是……有些自己情绪,会伤心难过会痛断肝肠的……他的皇后。
“灿若!别跳了!”李鉴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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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灿若好似没有听到,直将一曲舞了完全。他背对著李鉴,语音略显低哑。“皇上,这便是你想看到的,我不隐瞒著,让你看得清清楚楚。你可还满意?”
李鉴深吸口气,“灿若,为什麽……我们会走到这一步?”
“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媚觅封侯。” 沈灿若回头,望向他。
这一眼,令李鉴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那个时候,绿杨荫里,惊鸿一瞥,便注定了这一世纠缠麽。
沈灿若道:“皇上莫怨其它,这是你我共同选的一条路。纵是再选一次,我亦不会反悔。各人志向不同,我就是认准就不回头。”他一步步走近,伸出手抚上他的脸庞,“李兄,我们无路可退。”
宫灯被风吹得摇晃,火苗在动,人影被扯得七零八落。
浮香殿,空荡的内室,中间摆著棋局,黑白交错,胜局已定。
谢问蝶将子放下,端起放在一旁的茶盏,在唇边轻闻其香,眼神望向一旁的宫女,脸上落出温婉的笑意,“双刹既已到访,何不同座共饮一杯?”
宫女笑出声来,“我在季银儿身边多时都未识得,在蝶妃娘娘面前才一刻就被看穿,看来娘娘果真是深藏不露啊。”
“阮公子见笑了。问蝶只不过对身边熟悉的东西比较敏感。”谢问蝶含笑道。
阮萍道:“你又怎知我是男非女?”
“难道你没看出,蝶妃娘娘与你乃是师出同一门?”易焚剑不知何时走出来,落坐客位,冷冷地哼一声。
阮萍凑近,仔细端详,“不会吧……难道说你这脸……”
谢问蝶道:“阮公子不必看了,这脸是真的,我也确是谢氏问蝶。”
“我们对你是谁没兴趣,今天来只是取消我们之间的约定。”易焚剑出声道。
“哦?”谢问蝶好似一点都不吃惊,“莫非是灵霄岛主的命令?”
易焚剑不语,显是默认了。
谢问蝶站起身来,“你们隐身季银儿身边,伺机相助於我。这个计划可谓天衣无缝,而且也成功地利用季氏把沈灿若打入天牢。虽然让他侥幸逃过一劫,但只要我们联手,一明一暗,必可扳倒他。未知秦岛主作何反悔?”
阮萍道:“能令我们岛主反悔的人,天底下难道还有第二个?”
“阮萍!”易焚剑一道冷光射过去。
阮萍摸摸鼻子,“我不说便是,明明就是尽人皆知嘛。”
“是他──”谢问蝶脸色一变。
易焚剑道:“你明白就好,他想保护的人,天下没人敢动。我劝你最好放弃伤害沈灿若的念头。”
谢问蝶道:“我不能放弃。沈灿若毁了我的一切,就算是他──就算是他──我也不会放弃的!”
“这麽说……你是要与他为敌了?”易焚剑有些意外,这个外表柔弱的女子竟是如此的坚持一个信念,她竟要与江湖最强大的势力去斗争来实现一个复仇的目的。
阮萍惊望向她,“不会吧,那样你就是背弃师门了,入门立誓时种在你身体的蚀骨盅会发作的!”
谢问蝶道:“我管不了那许多了!当初拜入他门下,只不过是要追随……一个人。就算肠穿肚烂,我也要报这个仇!”
易焚剑一扯阮萍,“你要如何我管不著。总之,我们得先告辞了。十倍的毁约金会付给你。”只见人影一闪,阮萍还没来得及说句话就被他扯得走了。
谢问蝶望著,眼神沈下来,恨声道:“没胆的废物!没你们我一样可以做到!”她手抚上肩头,那里有一个印记,不久之後,这里会成为她疼痛的源头。她咬著下唇,自语道:“我不会输的,谁也不能阻挡我,即使是你,司马绪。”
第二日的早朝被传旨取消,就在朝臣们纷纷扬扬传著各种猜测的时候,李鉴正与沈灿若相拥坐在龙泉山上,普华寺的锺声刚刚响过。
朝阳升起得很快,晨雾也在慢慢散去。
李鉴低头看一眼闭著眼睛靠在他怀里的人,将手再收紧些。
“李兄,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李鉴没有回答,也没有动。
沈灿若站起来,俯瞰著整个京城,“我想保护这里,让每个人都能安定地过各自的生活。纵使这个愿望会失去很多东西,我也不改变。”
李鉴将手放在他的肩上,他回过头去,很耀眼的笑。
春暖花开,夏日荫长。
苏恩抱著一堆奏折向凤仪宫内飞奔。
朝政繁杂,每天递上来的折人能把人活埋了。但是无论怎样多,都能在最短的时间得到批阅并传达下去。朝臣们对当今圣上佩服得五体投地,都言所遇明主,国必富强。百姓也从治水安民等诸多实事多感受圣恩,“永康盛世”的童谣在街头巷尾传唱。
但谁又清楚,在这里面,也有皇後的功劳。每个值得争议的问题,都是两人仔细商议认真推敲之後所作的决定。一个个看似简明的旨意後面,凝结了多少不眠不休的夜晚的辛苦。
有时候,他们也会出现分歧,两人都据理力争,有时候会闹得很僵。有一次两人差点打起来。苏恩吓得赶紧上前去拦,一同相劝的还有寒烟。皇後便先安静下来,继续坐下来看奏折。皇上大概也自觉无趣,这事险险平息下来。
苏恩想到每天侍候著看到的事情,便止不住笑意。侍候得久了,就会知道一些事。然而,作奴才的最要懂得装聋作哑,不该知道的就当不知道。
那两个人,任哪一个都是人中龙凤。他们一同!翔於龙庭之中,国家的富强指日可待。
凤仪宫就在眼前,他望一眼那个匾额,提步向里走去。
正厅只坐著皇帝一个人,苏恩将折子放下,把茶换上新沏好的。
李鉴看了会,端起茶喝两口又放下,大声道:“天气怎麽那麽热啊,再扇用力点。”
小太监吓得拼命扇,扇子都掉地上,“扑通”跪到地上求“皇上饶命”。
李鉴挥手,“没用的废物,滚下去。”
苏恩给个眼色示意其退下,上前道:“连日的批阅如此辛苦,皇上不若休息片刻……”
李鉴没好气地道:“休息?我休息各省的官员可不休息,拼了命地往上递折子,当朕有一千只眼看一千只手写不成?”
“皇上若变成那副样子,可就要恕臣妾不能相陪了。”沈灿若施施然从内室走出来,语带调侃。
李鉴立时神采来了,“灿若,朕的好皇後,你可来了。苏恩,把你刚才搬来的那堆给皇後娘娘看看。”
苏恩忍著笑,回望皇後,果不其然是认命兼无奈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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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冰斋,陆虹城先依例行了礼,待奴才们退下,陆饮雪则转拜父亲。
“一入侯门深似海,饮雪,转眼你入宫也这些时候了。”陆虹城捋须叹道。
陆饮雪将茶奉上,“父亲此次入宫,怕不只是找女儿叙旧吧。”
陆虹城沈默片刻,道:“你可知,凤仪宫究竟是葫芦里卖得什麽药?”
“不管是什麽药,太子的出生都绝不会是坏事。”陆饮雪淡淡地说。
“可是皇後怎麽可能生──”陆虹城自觉失言,立时停住。
陆饮雪冷笑,“父亲到如今还想瞒住女儿?”她放低了声音,“宫中最大的秘密,或者说皇族最大的丑闻……”
“饮雪!”陆虹城声色俱厉,“你知道也只能放在肚子里,一旦捅出去可不是闹著玩的。”
“父亲尽可放心,这麽有趣的事情女儿怎会破坏呢?”陆饮雪道,“不过,真的很好奇这个太子是从哪里出来罢了。”
陆虹城道:“我正是担心皇族的血统。你仔细调查一番,务必弄个水落石出。”
“女儿遵命。”陆饮雪垂首答道。
当夜,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潜入凤仪宫内,闪过就不见踪影。此人便是陆饮雪。她伏在屋梁上,伺机进入内室。这时,宫女的声音由远及近。她屏住了呼吸。
“娘娘的安胎药好了,你好生端进去,小心别有闪失。”
宫女接过,走过回廊,陆饮雪稍一沈思,跟了过去。
但见那宫女走著走著,忽然闪身到假山後面。她不好跟得太近,竖起耳朵什麽也听不见。一会,宫女又端著药走出来,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前行。
“娘娘,药弄好了。”
“放在桌上,待会寒烟会来服侍。”
宫女退出去後,帐幔掀起,沈灿若走出来,端起药道:“寒烟,该吃药了。”
寒烟撑起身体,“主子让奴婢自己来吧,这样如何使得,不是让奴婢折寿麽。”
“现在你是千金之体,这些些小事只不过举手之劳罢了。”沈灿若在床边坐下,舀起汤水送到寒烟嘴边。
“不可!”一声轻喝,陆饮雪破窗而入。
与此同时,几把剑同时从各个方向刺向她,沈灿若扬声道:“住手。此事由我来处理。”
影卫收剑行礼,陆饮雪暗吁口气,差一点,她就因为一时好心而成了剑下之鬼。
沈灿若走过去,“未知梅妃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陆饮雪道:“来求证一件事。”
“哦?那是否得到想要的答案?”沈灿若走到她身旁。
陆饮雪道:“托皇後娘娘的福,已然清楚。”
沈灿若眼中利光一闪,“那可否见告是怎样的答案?”
陆饮雪弯起嘴角,轻笑出声,“原来饮雪还道娘娘是神人,能转换乾坤阴阳易体,现在看来,却也不过是一招暗渡陈仓。”
寒光乍现,她一惊,三尺青锋已横在颈项前,而她根本就没看清对方是何时出手的。她心下骇然,沈灿若的功夫竟然已到如此登峰造极化有形於无形的地步了。从剑上散出的杀气,令沈静如她也不禁心生寒意,这究竟是怎样一个人,那样纤弱的身体里蕴含著多少隐藏的力量。
然,这个时候,剑气又有了变化,沈灿若将剑收回,“我想梅妃是个再聪明不过的人,无须多言便知怎样行事吧。”
陆饮雪升起一股不甘愿的意气,“这可不一定,娘娘就这麽相信自己的判断吗?也许你见到的都不过是假象。”
沈灿若笑出声来,望著她,“若真是假的,我也认栽了。”
陆饮雪被他看得心慌乱跳,转身就欲走。
沈灿若出声道:“且慢。”
“怎麽,娘娘还有什麽指教?”陆饮雪将“娘娘”二字咬得极重。
沈灿若道:“我又不会吃人,梅妃何必如此。只不过想问一句,刚才你为何出声阻止。”
陆饮雪道:“那药……总之有鬼,信不信由你。”
“我信。”沈灿若从怀里掏出一只玉簪,前端略黑。
“不染簪!”陆饮雪略惊,“原来你早有防备。”
不染簪,试百毒而本身不染一尘,传说是皇族保命的必备之物。
“此毒无色无味,一般试毒之物察觉不到,未知梅妃是从何处得知?”沈灿若正色道。
陆饮雪正欲回答,忽闻帐幔後传来呻吟之声。沈灿若脸色一变,闪身入内。她心里泛起奇怪的感觉,没想到他除了皇帝,还能对别人如此关心。
寒烟额前冒汗,“好痛好痛……”
陆饮雪道:“看她模样,莫非是要生了?”
沈灿若呆怔,“不是……离预计的时间还有些日子吗?”
陆饮雪道:“你道生孩子是坐关练剑吗?例外多得是。快些传御医来吧。”
沈灿若回神过来,“哦,好。我马上去。”
寒烟闻言,一把扯住他的衣袖,“主子,别,别传御医!”
沈灿若握著她的手,“你不用担心,御医早已知晓内情。不然我病得这些次,他难道连阴脉阳脉都号不出来麽。”
寒烟道:“但是……此事关系皇子……”
沈灿若道:“正因如此,才要谨慎从事,不能有万一。御医在才能保得你们母子平安。”
他说完,陆饮雪挡在前面,“我去传,现在你不能去外面。”
沈灿若深深地望著她,“谢谢你。”
陆饮雪点头,转身而去。
李鉴在大厅里走来走去,宫女们全被赶到外面。
“娘娘说了,有我与寒烟即可。”陆饮雪丢下一句话,拖著御医进去把门关上。
里面隐约传来痛呼声,重重帘幔,听不能太真切。
沈灿若站离开,看著寒烟痛苦的样子,攥紧了拳头。
陆饮雪端热水过来,问道:“怎麽样了?”
御医擦著汗道:“看来是难产了。胎儿位置不正,母子难以同存。”
沈灿若只觉手心发凉,出声道:“御医,两个都不能出事!”
“老臣,老臣尽量。”
“御……御臣……一定要救孩子……一定要救孩子!”寒烟大口吸著气,痛得脸都发青了。
沈灿若冲上前,“寒烟,你要坚持住!你一定要坚持住!想想尉青!想想晋州!”
“奴婢……奴婢记得……尉青还要等我们去……”寒烟望著上面,“可是……我一定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它是公子唯一的希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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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啼哭传来,李鉴面露喜色,往内室冲去。
门由里推开,陆饮雪抱著孩子走出来,御医跟在旁边,“恭喜皇上,皇後娘娘诞下皇子,国之有望啊。”
李鉴看那小孩眼睛滴溜溜乱转,甚是灵动,心喜诸多。且他初为人父,千般感情涌上心头,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凑近去看,小孩的手在空中乱舞,一下打在他的鼻子上,软软乎乎的。
他望一眼内室,“里面怎麽样了?”
御医低下头去,陆饮雪道:“寒烟……没能撑得住……”她深吸口气,“皇上,现在请不要去打扰皇後娘娘,给他一点时间安静下来。”
李鉴摇头,“朕不能放他一个人胡思乱想。”他把孩子交给陆饮雪,“你先照顾著。”他提步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