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若仅仅是这样,惩罚了那个诱惑饕餮的同伴后,也就没事了,但是,饕餮却鬼使神差地将那个被粉碎的灵魂给吃掉了!而且一发不可收拾。表面上他平静一如从前,却在暗地里接二连三地吃掉了我们数十个同伴。 原本,我们的同伴就不多,在厌倦了整天待在次空间的日子后,选择去某个时空换换心情也是常有的事,但在我们的人数锐减到不足二十的时候,再怎么迟钝,也总还是能看出点端倪。而饕餮,则更是因为吃掉那数十个同伴之后发现自己力量大增而嚣张至极,无所顾忌了。 最后是一场可怕的恶战,在付出近十个同伴灵魂的代价后,饕餮的灵魂被剥夺了,他的能力是我们所无法消灭的,只好将其封印,然后交由剩下的人轮流保管。 那已经是在我们创建镜像世界之前的事了。后来镜像世界诞生之后,同伴们又四散分离,那被封印的饕餮也早就被我抛诸脑后了。 谁知道………… 原来饕餮的封印竟是在千尾的手里………… 而且她竟然还解开了封印? 这就是她为什么在遇到我时只有百分之七十灵魂的原因吗? 若是在被凉月家祖先禁锢的几百年里,她一直用自己的灵魂来饲养着饕餮的封印的话,这样份量的灵魂就可以解释得通了。 在封灵阵里,她没理由待了几百年仍还原不了自己的灵魂!我竟将这一点给忽略了! 那么容易有情绪波动的理由,也是因为她吧? 在轮回无数次中,我始终将自己当做世界的过客,从来都是冷眼旁观,从不曾真的将情绪投入其中,所以,不会心动,不会心痛,不曾有希望,当然不会有失去,更不懂得如何去怨恨。 直到回到镜像世界,这里是我们除了次空间之外,唯一还能和同伴有联系的地方了吧?无论是谁,倦了,累了,都会想回到这里来吧?毕竟,比起那个纯净洁白却排斥其他色彩的次空间来,这个由我们自己创建的镜像世界,才更像一个家吧? 因为是回家,所以放下了一切戒心;因为是回家,所以投入了应该投入的感情;因为是回家,受了伤才更痛更苦………… 千尾,你竟把这里,也给毁了………… 痴情的寂名、冷静的夕月、尖锐的非欢、温和的阙情、顽皮的若离、神秘的昊含、搞怪的千尾,还有我————淡漠的无………… 这世上仅剩的我们八个灵魂,竟只剩下我和不知去向的昊含了吗? 千尾…………千尾…………千尾!!! 怒极而起,我满目碎冰,恨不得立刻去拆了她的骨头!!! 可是…………不能。 我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不能做,我的力量被自己封印,所以刚才那夕月公主才没有发现我,否则的话,我…………大概也会被她吃掉吧? 饕餮啊饕餮,什么时候起,你竟也不能再发现身边的同伴了呢? 同千尾一样,是被封印太久,所以也损失了一部分的力量吧?如果我没有回来,如果我没有发现,再过个三五百年,这个镜像世界,就会只剩下你一个了吧? 吃下的灵魂会在饕餮自己的空间里被彻底地毁灭,但不是立刻,在落入饕餮腹中被送到他的空间里如果不满七日,便还有获救的可能,灵魂力量越强,能支撑的时间就越长,不过,总还是有尽头的。若在力量耗尽之前饕餮没有放人,便再也救不回来了。 之所以知道这个,是因为当年与饕餮的一场大战中,我是最后一个被他吞噬的灵魂,在眼睁睁地看着其他七八个同伴因为力量耗尽,从此消失与世间,我便疯狂地在他的空间里制造混乱,所以牵制了他一部分力量,最终让他在其他七人的联手下被剥夺了灵魂,而我,自然成了唯一一个从饕餮口中生还的灵魂。 如果这具身躯能彻底解开封印,我还有与他一斗的希望吧?可是………… 对不起,篁,你又要多等我一段时间了,就让那些害了你的人再多活些日子好不好? 真是可笑,原本早已做好的计划竟要无限期地延后,原本一个个在我死亡名单上的人,现在我竟还得分神去叫凉月找人保护起来………… 这朝中的高层变动,最是容易引起权力争斗,死的人大约都会做了那位夕月公主用来恢复力量的原始积累吧? 为了自保,为了抑制她的力量,虽然不愿,我终究,却也不得不去做那些我不愿做的事啊………… 篁,这样的我,是不是很可笑? 三年之后 白驹过隙,弹指一瞬,匆匆三年很快过去。 我已经十五岁了,按照天安国的习俗,我将举行成人礼,若有中意的女孩,我也该成亲了。 成亲?好遥远的字眼啊!除了篁,我谁也不要。 可是篁却不在了………… 这三年间,我曾与灵兽族有过些联系,抱着最后的一丝希望,希望篁没有死,在找不到我的时候,回到了灵兽族。 最后的结果,当然仍是以失望做为结局。 回头想想,又觉得自己很傻。天安国六皇子苏轻舞的名字,应该已经传遍了大陆五国才对,若他没有死,又怎么会不知道?又怎么会不来找我? 是的,我的名字已经传遍五国,有善名,也有恶名。 善名,以天安国六皇子之名去得的。各国的医堂都有一部我所写的《天医谱》,写清各种各样的伤痛杂症,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又依症状不同写清该以什么样的方法入药。 真好笑,为什么我要这样护着这世上的人? 而恶名,却是单纯以苏轻舞之名在五国各处大肆购买房产,这本是无所谓的事情,但被我看中的地方,方圆几里内的人全部都要迁出,管你恋旧也好,管你守祖也好,统统都给我滚! 这负面的事,当然不会让天下人尽皆知,全是凉月在背后替我一手安排。无所谓,反正天下人没有将这两者联想在一起就成。其他的,不入我耳,又何须去理会? 千尾自我被封六皇子那日之后便消失在这深宫中,凉月曾找我问过几次,但我除了莫名地摇头,再无别的反应。 千尾,这世上,可不是只有死亡才最痛苦! 我将她藏了起来。她既然已经和夕月公主见过面,总还是会想办法再到她身边去,如果哪一天,她突然想起那三颗神之泪的存在,又告诉了那只凶兽,我便真是无力回天了。 神之泪,对凡人而言是双刃剑,对于同伴而言,却是最好的补品了。 蕴藏真情的泪,是我们灵魂的缩影。如果让饕餮得到一颗,我胜她的机率便降至不足六成;若是两颗,胜负便在五五之数;若是三颗都落在她手里………… 大概我就再也无力回天了吧? 不错,我虽然已经将身上的第二层封印尽解,第一层封印也已解开十之六七,现在却还是没有全胜她的把握。 纵然我拼尽全力,以《天医谱》尽力保护这尘世间的大部分灵魂,但生老病死却也不是那么尽握掌中的事情。 有时真的觉得自己很傻,为什么要执着于篁的死呢?放着饕餮不管不就好了,那些灵魂,一个个丑陋的、卑劣的、美好的、纯洁的………… 到最后都会被饕餮吞噬,从这世上永恒地消失,我又何必一定拘泥于要自己亲自动手呢? 理智这样提醒着自己,但是………… 还是放不下啊…………每当想起篁的笑容,想起最后看见他的那个夜晚,想起那凌乱的血迹,想起篁不知葬身在什么地方可能已成白骨一堆的样子………… 放不下啊………… 篁,你还活着吗?如果活着,为什么不来找我呢? 还是,你已经死去?如果你已经死去,为什么你的灵魂一次也没有入过我的梦? 至少………… 也要和我告别吧? 连一声“再见”,都不愿意亲口对我说么? 疲惫地自升腾着暖暖白色雾气的浴池中起身,我站在水中,呆滞地凝视着渐渐平静的水面上映出的人影………… 一泓黑玉般柔顺闪亮的长发如瀑布般披散而下,因为已经全部被水浸湿,如同第二层皮肤一样紧紧得包裹住我的身子,若隐若现地勾勒出我一身玉白如雪的肌肤。 飘然出尘的绝丽容颜,清秀如画的睫宇眉梢。 一双纤尘不染的剔透眼眸,晶莹如玉,纯粹而清澈,却是愁眉深锁,低垂的长而纤细的睫毛微微颤抖,轻易敛去了那一双如星辉般的翦翦双眸。 柳眉如岱,鼻若秋梁,眸似莹玉,薄唇殷红。冰霜为容,玉似骨。 晶莹的水珠顺着优美的线条一滴一滴滑落,沿着光洁的颈项、绕过漂亮的锁骨、完美的胸膛、纤细的腰肢,没入清澈见底的水中………… 明明是个男子啊!为什么却比女子还要阴柔艳丽? 眉目流转间,尽是不经意抖落的妖冶媚惑。 不须浓妆,不必淡抹,甚至不需费心去点缀去装饰,只是那样静静地站着,却是连自己都快被诱惑的绝色风姿。 奇怪,这轻舞原本不是什么绝色美人的胚子,无论是皇帝陛下、斐将军、还是相国戴桓,这三人是赋予这身躯血肉的血亲,眉目间也看得出有些相似,却怎么也想不出,戴桓能生出这样姿容的儿子来。 又是因为灵魂的原故吧? 这三年来,我的力量渐增,但无奈的是,这副身躯却无论如何也承受不了那份原就属于我的力量。如同一直在超负荷运转的机器,力量增强的同时,却是在急剧消耗这具躯体的生命………… 死?不会。我哪有那么容易死? 在情绪毫无波动的时候,我可以随心所欲地使用我的力量,但情绪稍有波动,我便如同婴儿般脆弱而毫无防备。 这样的矛盾,我也犹豫了好久,无奈,这是唯一能让我尽快将力量解封的办法,反正力量全部解封之后,我便会好些,现在的苦,也就不算什么了。 再说,反正我的寿命无限,实在觉得难受了,换副身躯好了,只是怕篁会找不到我………… “六殿下,时候差不多了,请您着装吧。”谦卑有礼,甚至有些紧张的声音传来,我这才发现自己又不知发了多久的呆,是了,今天,是我的成人礼呢! 成人礼乱 从浴池里走出来,我漠然地伸手,自然有侍候我的太监、宫女上来为我穿好衣物,内衫、里衣、中衣、外服………… 嗯?我的手臂一垂,“这是什么?” 我淡淡地开口问道,目光瞟过眼前从未见过的这件明黄色外服,虽是折叠好的,但隐约的绣龙纹我还是看得出来的。 龙纹?这明明是太子的朝服! 目光凌厉两分,我眼角撇了一下正颤抖着端着这外服的小太监。 他抖得更厉害了。 也不怪他,这三年来,力量稍有恢复,我便会离宫去天安四处巡视,以水印、风印等印法来操纵气候的改变,来促成农田山林的丰收,或以五皇子密使的身份对一些各级官员小惩大戒,直到力量用尽才会回宫。 这样破而后立的方法对我的封印解除很有好处,但对于我的身体却是极大的损伤,所以每次回宫,我都再端不起笑容,尤其是贴峰侍候我的人,更是两三个月一换,他们根本受不了我的喜怒无常、不形于色。 “启…………启禀…………六殿下…………这…………这是陛下…………的…………意思。”虽然抖得让我心烦,我却还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下去吧,换那套深紫的朝服。陛下若是责问,直管说是我的意思。”也不想再为难他,我轻轻挥手。 “是。”如逢大赦,他连滚带爬地跑掉了,不久,手捧一套深紫的朝服回来。 我再次伸开双手,示意他们替我穿好衣服。 安静、庄严、肃穆。 在我走进宗祠的时候,心里竟不知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你们…………天安国的列祖列宗,可受得起我这创世神一拜? 目光淡淡扫过守祠里的各人,父皇、后宫的妃嫔、木讷的大皇子、阴沉着脸的二皇子、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刚刚从领地赶回来的三皇子、还有…………从来不肯认我这个弟弟的五皇子………… 戴桓竟然也在?微一怔愣,是啊,我毕竟是他的孩子,虽然他没有被册封,却总是生我的人,他当然有资格站在这里。 轻轻的一声冷哼,我绽放一个异常撩人的狐媚娇笑,“父皇,那件朝服我已经差人送到五哥那儿去了,您不会怪我吧?” 从看到我一身深紫就有些目光黯然的父皇一震,随后点了点头,叹了口气。 五皇子含祈双眸一眯,不明含义的眼神落在我脸上,转了一圈又偏向了别处。 “反正我已经十五岁了,这成人礼举不举行应该也没有关系吧?何况,我还没有找到心仪的人呢!父皇,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虽是疑问,但一个转身头也不回地就要离开,却也没有要人回答这问题的意思。 “六弟,你也太大胆了吧!居然一点儿也不把祖宗律法放在眼里了?”三皇子暴跳起来,如同抓住了我的小辫子,在最应当发脾气的父皇还没有动作之前,就已经大声喝斥起我来。 半转身,我抬手一个“定”字让他保持住那惊恐与嚣张并存的可笑模样与表情,然后才冷冷地笑道:“祖宗律法,放在心里就好,这种走走形式的场面事,做不做都无所谓。倒是三哥你,你若是把祖宗律法放在眼里了,那父皇桌上上奏你的拆子至少应该少去一半还多吧?领地里那些娈童滋味可还不错?又有几家的小子被你弄死丢在乱葬岗了?” 不再理会所有人落在我身上或恐惧、或担忧、或困惑的眼神,我转身就走,这一次,我没有再回头。 见鬼的!为什么?为什么无法摆脱这个身躯? 明明只要我愿意就可以轻易让这个“轻舞”死掉的!明明只要很简单的一个念头,甚至连动作都不需要就可以直接离开这具身躯的!可偏偏、可偏偏………… 我不能自杀! 《创世详录》中有关创世神职责的条约,被饕餮修改了………… 创世神现世,须以人之子身份完成应尽之职。 从前是没有这一条的。 那个夕月公主应该已经开始注意到我了吧?否则她不会用同为创世神的寂名的灵魂印记去修改《创世详录》。 还好,只是完成应尽之职,如果我不把她列为我的对手,只要除掉那些伤害了篁,使篁离开我的人就足够了,但现在………… 是千尾的失踪让她有所警觉的吗?还是太急躁了呢! 千尾…………千尾啊………… 不过也好,万一…………只是万一…………如果篁还活着,轻舞却死了,他要去哪里找我呢? 我挥退所有太监、宫女,一个人在后花园沉思,如果没有发生我曾落水的事情,我会在湖心亭待着,那里风景不错。 但自我回宫以来,我从未靠近过那池如碧玉一般的流水,刻意的疏离,也是创造一种假像,谁知道这宫里有多少外面的眼线呢? 还好每次我出宫或回宫总会巧立名目,去查也只会查到我的替身在我“应该”在的地方做我“应该”做的事。 而这,应该归功于凉月吧?我浅笑,那个只会用困惑掺杂内阁的眼神看我的凉月哥哥啊!我利用他做了那么多事,他竟从来没想到过我从未忘记解忧宫的岁月。 是该说他迟钝呢?还是该说他别有用心呢? 无所谓吧?
反正他与罗明他们都在暗处乖乖帮我做事,而且同样的事情我会让他们都去做,信任?那是什么东西?他们值得我信任吗? 虽然凉月与赤扬都发现某些事情在进行时会有来自抱着同样目的行动方的阻碍,但还好,到目前为止,他们都很明智地避开了对方,他们在我的皇子府也不知见过多少次了,好象一次也没有发觉过对方的身份,同样,他们也都不知道对方也在替我做同样的事情。 唔…………按说赤扬声名在外,怎么样也不至于能瞒得过解忧宫宫主才对,后来才发现:别说是在天安国,就是在海临国内,竟然也没有多少人见过赤扬的真面目。 他的脸永远笼罩在一团红红的火焰之中,任何想窥视他真实面目的人,都要做好失明的准备。 而我,一方面是因为他和罗明在一起时从不这样,另一方面大概是他觉得有愧于我,从来没有在我面前用过那种火印。 是对篁的愧疚,还是对我的呢? 无论如何,总算,他还有一点点愧疚吧? 不像千尾………… 44 含祈无礼 “原来你在这!”一声满含愤怒与讥诮的暴喝让我微微一惊,下意识地抬头,看到的,却是五哥含祈冰冷却挂满怒气的俊逸脸庞。 平心而论,他应该是长得最像父皇的儿子吧? 微一闪神,却立刻被他粗鲁地从地上拽了起来,扬高手中明黄色的衣物,他揪住我的衣襟将我拉近他,“这是什么?是你早上说送到我那儿去的东西吗?” 太子的朝服?我微一眯眼,因为他突如其来的暴力,让我有些晕眩,轻轻抬手,我拍了拍他抓住我衣襟的手,“放开我,五哥,叫奴才们看见了不好。” “我才不是你哥哥!少废话,回答我的问题!”他又摇晃了一下我的身子,我眼前发黑,忍不住闭上了眼睛,“你是父皇的嫡子,这本就是该给你的东西。” “这么说,你是承认了?”他蓦地松开手,我踉跄一下,差点儿摔倒,不明白他压抑在愤怒下的情绪是什么。 “这算什么?是施舍吗?”他咬牙切齿的表情看在我眼里,忍不住有些失笑,“五哥,别傻了,父皇脑子糊涂了,难道你也陪着他疯?‘立嫡不立长’这不是天安国的祖训吗?” 我打个哈欠,双眼有些迷茫,好累!才赶了那么远的路回来,竟然就是为了这么一个无聊的成人礼!早知道,就不回来了。 “你…………”含祈一双清亮澄澈的眸子闪了一下,勉强压抑住自己快失控的情绪,压低嗓门问,“你到底在想什么?你就不想做天安王?” “当然不想!”我真的笑出来了,开玩笑,若是再把一国之主的职责担上肩,怕我就再也没有轮回可言了。我才不要! “那你做那么多事干什么?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干了些什么!”含祈看来是不打算放过我了,微一抬头,我仰望进他的眼底,“五哥,你不承认我是你弟弟,无所谓,但在我眼中,你却是我们兄弟中,唯一有资格登上皇位的。父皇不过是想借此机会表示一下他想退位的意思,做儿子的,怎么也该尽点孝道,成全一下他老人家吧?” “你…………”他脸色急变,“你想造反?!” 震惊、不信、恐惧的眼神在他眼里漫延,最后定格为阴冷凌厉的杀气。 我被吓了一跳,“五哥,你别胡说,我什么时候要做那大逆不道的事了!父皇是想与戴相国隐居,退出朝庭而已,你想到哪里去了?” 他一愣,杀气消散于无形,手中的明黄衣袍也落在了地上。 “五哥,你有时还真是不开窍呢!登上天安的皇位,不是你一直以来所希望的吗?你付出了那么多,怎么想要的东西已经到手了,却像接了个烫手山芋一样?”我捡起那件象征着太子身份的衣袍,拍了拍其实并不存在的灰尘,将它塞到了含祈手里。 “我…………想要的…………东西…………”含祈怔愣着重复,突然一把攫住我小巧精致的下巴,迫我看向他的眼睛,“轻舞,你,真的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吗?” 咦?我困惑地望着他,心中有些忐忑,他从来不叫我六弟,永远都是直接称呼我的名字,该不会………… 心中一惊,我下意识地退后一步,摆脱他的手,却在下一刻被他毫不留情地扑倒在地上。 身下的厚厚的草丛,倒不觉得疼痛,只是………… 眼前的情形比较诡异。 “轻舞呵…………轻舞…………”渐渐低沉的呼唤消失于我的唇畔,我瞪大了眼睛,木然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那象征着尊贵身份的衣袍落在我的身旁,而我的双手被左右分开钳制于一对铁掌之下,渐渐贴合上来的身躯,渐渐逼近的那张俊逸的脸庞,那个永远洁身自好,似乎连一个侍寝之人都没有的五哥含祈,竟然吻了我! 娇嫩的双唇被灼热的气息吞噬,没有粗暴地入侵,只是如同调戏花蕊的蝴蝶,那轻而浅的细密碰触,让我几乎有一种被人珍视的感觉,怎么会,怎么会这样?虽然早就知道他看我的眼神不对,但………… 我一直以为他是在痛恨我这个夺去他父亲宠爱的弟弟,却哪里知道,他…………他………… 不,篁!我是属于篁的! 我左右摇晃着脑袋,躲闪着他的轻吻,双手也努力想挣脱他的束缚,但如蜻蜓撼柱般的无力感让我觉得相当惊慌。 “不…………”心急地一开口,立刻就被他逮到了机会,强而有力的湿热舌尖几乎将我的拒绝直接顶了回来,贪婪地吮舔着我口腔内的每一寸领土,如同燎原的烈火般,强势而不容反抗。 “唔…………”双手被制住,我无法结印,被他狠狠吻住的唇也无法说出印语,更何况我强烈起伏的情绪,也已经让我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力量。无法顺畅捕捉空气的肺部几乎快因窒息而燃烧起来! 我第一次感觉到自己依然弱小,即使不想、不愿、不该,却还是无力反抗这样的对待。 狠狠地一合牙关,一声闷哼中,我尝到嘴里那带着铁锈的血腥味,但他并没有退开,只是更激烈地纠缠我的唇舌,逼迫我加入他的追逐。从他睁大的眼眸里,我看到我自己的模样: 双目蒙上一层诱人的迷茫,却因愤怒而使那对翦翦秋瞳更为晶亮,脸上尽是红云,但只有我自己知道那是因为羞愧还是因为愤怒。 在我以为自己一定会窒息的时候,他终于放开了我的唇,一条银色的丝线靡地从他的唇间连接到我的唇上,我痛苦地闭上眼睛,大口大口地呼吸,单薄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感觉自己几乎死掉一次。 “轻舞,轻舞…………”他显然没有就此放过我的意思,一下又一下,轻轻地舔着我的唇,那永远线条冷峻的唇也渐渐印上我闭着的眼睛、轻轻翕动着的鼻翼、被涨得通红的双颊、耳根、纤细优雅如白玉般的颈项………… “住…………住手…………你…………放开我!”刚刚缓过气来,我立刻又开始剧烈地挣扎,扭动着没有多少空间可以挣扎的身躯,我尖声叫了起来! “放开你?”含祈猛地一抬头,那双如子夜般漆黑的眼睛里充满了无奈和痛苦,“如果能放开,我又何必…………” 我被他低沉嗓音中的欲望吓到,身躯僵硬地颤抖着,眼里竟已噙满了泪珠,他怔怔地看着我几乎快要滑落的眼泪,严厉的声音一顿,稍稍缓和一下才继续说下去,“轻舞,放不开了…………当你在我面前从马背下狠狠摔下来的时候,就放不开了…………” 我一惊,然后摇头,不想再听他说下去,晶莹的泪水溅出眼眶,却被他温柔地一一吻干。 “轻舞,我苦苦找了你六年,你知道这六年我有多难熬吗?你终于回来了,却要成为我的弟弟!不,我绝不承认!你只能是我的爱人!我等了你三年,以后,你再没有可以避开我的机会了!” 微微松开对我的钳制,他伸手抓起那件被丢弃在我身边的明黄色的太子朝服,“父皇曾问过我的意思,我对他立过誓,若是你接受了太子之位,从此以后我将效忠于你,绝不与你争夺,而且会尽心尽力的辅佐你。但,你将它给了我,是你自己斩断了唯一可以摆脱我的机会!我不会再放手了,轻舞,你只能是我的!” 篁的声音 一直到晚上,含祈如宣誓般的言语都仍在我耳边回荡,虽然我已经平静下来心情,却总觉得有些不舒服。 说实话,我并不担心含祈还能有什么样的举动,毕竟我从前对他的单恋毫不知情,所以对他没有防备而已。如今已经得了教训,我若是再让他接近自己身边两、不,三米范围,我干脆一头撞死去好了!再说,我大可一走了之,我就不信到时候已经登上天安皇位的含祈还能把我再从茫茫人海中抓出来! 至于那个吻…………就当是被狗咬了一口好了! 可恶!烦躁地又恼火起来,我是属于篁的!谁也没有资格碰触属于篁的我!可那个家伙,那个该死的家伙竟然………… 身躯不禁又颤抖起来,我恨恨地使劲咬了一下自己的唇,终于将那种说不清是恐惧、愤怒还是羞耻的感觉压了下去。 遇到那样的情况,竟然还会没出息地掉眼泪?这具身躯也实在是…………太敏感了一点儿吧? 苦恼地抚上自己的唇,我这才突然意识到,即使灵魂再如何强大,这具身躯却仍只是个十五岁的少年,而且…………而且还是个从未开过荤的童子…………可含祈,好象也是啊…………为什么他就可以…………就因为他比我大几岁? 奇怪,难道我的灵魂还没有能把这具身躯完全控制住吗? 又思索了好一阵,我才明白过来:从前在轮回的时候,我的灵魂总是先依附于仍在孕育中的胎儿身上,那样的融合才更完全,而现在这具身躯,却不是我与生俱来的,无论再怎么样协调,总还是会有不适应的地方,所以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忍不住又打个寒颤,那就是说,如果以后再有人撩拨起这具身躯的欲望,我还是会束手无策? 猛地摇头,不不不,不能这么想,这样的事情不会再有第二次了,我不再让任何人碰触这副身躯就好了,对!就这样! 舒了口气,我整理好自己的衣饰,准备参加晚上招待各国来贺使者的晚宴,父皇没有过多苛责我在宗祠举行成人礼时的胡闹,但强调过我必须参加晚宴,他毕竟仍是天安王,仍是我的父皇,在他退位之前,基本的应酬总还是得有的吧? 一身华贵而累赘的礼服,几乎将我的耐心用尽,不过还好,虽说是为了我的成人礼而举行的晚宴,但实际上,我却不需要待得太久。 照规矩,我可以在宴会上任选一人带回寝宫,之后的事就不需要再多说了吧? 无端端地,却总觉得有些心烦意乱,好象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样。 想了想,决定去看看千尾。 在我寝宫的地下,有一个我用印法结成的锁灵阵,与封灵阵相反,锁灵阵可以长时间地将灵魂囚于其中,但一样可以将所有的灵气波动遮掩住。 虽然我囚禁千尾是上次那位夕月公主离开之后的事,但千尾那么久没和她有任何联系,也足够让她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了吧? 挥出一个土印,地面上严丝合封的石板无声地消失,露出一个大大的洞口,然后是一长串向下延伸的台阶。 我一步步向下走去,下面除了千尾,再没有别的什么了。 以半透明的血红色光芒为屏障,一个圆形的牢狱将千尾困在其中,看到我下来,她先是一惊,然后静静地看着我,一言不发。 “千尾,你恨我吗?”我扬起笑容,一点儿不介意她的态度。 她目光迷离,然后摇摇头。 “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将饕餮解封,但我却不明白,为什么你要将同伴诱进饕餮的圈套,你…………并不爱她吧?”我也不多说废话,这三年来,我几乎就没怎么来过这里,反正千尾不需要进食,而一个囚犯,也是不需要太多娱乐的。 “我…………我不知道。”千尾一怔,然后摇头。 看来我猜错了,千尾对饕餮————也就是那位夕月公主,还是有感情的。 “愿意说说吗?”扯扯礼服的衣襟,我在这不断晃动,却实际上没有一丝缝隙的血红色屏障外坐下,面无表情地看着千尾。 “我…………很寂寞。”千尾还是那副小女孩的模样,乖巧可爱的让人心疼。 “我是第一个回到镜像世界的,这里的发展速度太慢,所以我开始有心促进他们的朝代更替,只是没想到,会被那人利用。”千尾叹了口气,眼神里是一种浅浅的落没。 “我很喜欢他,他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从他小时候开始,我就一直跟在他身边,他以为我是他的宠物,所以有什么话都会对我说。当我发现他有心统一整个大陆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可以帮他,所以…………” 千尾摇了摇头,“当他发现这个模样的我有那个能力帮他的时候,他竟然设计我立下了誓言!你也知道,誓言对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我点点头,知道她所说的,应该是凉月的祖先,也就是解忧宫的创建者。 “等我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太迟了,他利用我对他的信任,把我骗进了那个山洞,以誓言的力量,将我困在了那里。然后…………就是无止境的寂寞和孤独。” 千尾的表情困惑而茫然,“我怎么会上当呢?我怎么会那么容易就相信了那些人类?他们的奸诈、狡猾和卑劣,我竟一点儿都没有防备!” “那么饕餮呢?”我深吸口气,压抑住对她的那一点同情,淡漠地问道:“他的封印不应该在你手里的,如果我没记错,同伴离开时,饕餮的封印,应该是留在夕月手里才对。” “是吗?”千尾突然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你想套我的话?没用的,我什么也不会告诉你!” 咦?看来事情另有隐情?我也不恼火,站起身离开,示意这次的谈话结束。 饕餮之所以更改《创世详录》,显然是为了制约我的力量,但同样,那个夕月公主也一样被限制其中,如果不是她另有倚仗,她绝不会干这种情况! 这么说,她另有帮手? 依那天我所听到的话来推断,没有出事的同伴,只剩下了昊含才对,但昊含却没有理由会帮饕餮。还有别人吗? 一边思索一边走向晚宴的会场,却老远就听见几声野兽才有的嘶鸣,好象还是大型的野兽。 蓦地,我停下脚步,稍稍停顿后,我直接飞了起来,同时,泪光在瞬间模糊了我的视线! 不会的,我绝对没有听错! 那个声音…………那个正在低声嘶吼的声音………… 是篁!!! 46 篁的出现 情绪的剧烈波动,影响了我的力量,我跌跌撞撞地从空中落下,却险险撞进我避之唯恐不及的含祈怀里! 一把扶住边上的栏杆,甚至没来得及稳住重心,我已经一把推开含祈,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地急急奔向流焰殿。 流焰殿本不是举行成人礼的晚宴会场,是因为博安的那位满身是毒的御使大人非欢,今年有特殊的礼物要送我,硬要定在流焰殿的。 对于这种事情,我向来没什么意见,自然在父皇派人问我意思的时候,听之任之了,反正没有几分钟我就会借机闪人,又何必管那么多呢? 只是我没想到,此刻流焰殿里七拐八弯的通道,竟成了我恨不得拆毁的障碍! 流焰殿的中心,是我专门改好饲养宠物的一处低凹山谷,虽然已经尽力按野生的条件布置,但终究还是被四周高耸的石壁所封闭,而石壁之上,则是我按罗马斗兽场模样建好的观兽台。而现在阻挡我前进的,自然是通向各层座位间的通道了。 好在这原本就是我设计的地方,哪条路通哪里我还是一清二楚的,否则我恐怕真的会直接轰开一条出路吧? 终于达到观兽台的一刻,我自动忽略了周围所有的人,只是愕然地看着深深的台下,那只正在低声嘶吼的雪白野兽。 那是篁! 那是篁!!! 那是曾经陪伴我度过最痛苦、最无依的那段时间的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