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等待中的时光似乎特别难熬,我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不去想那些埋伏地山谷入口的人类,不去想自己的计划可能会夺去多少“人”的生命,但越是压抑,却越是让我喘不上气了,突如其来的愤怒忽然袭上了我的心头,这一切都不是我的错!我只是想活下去,想活着离开这里而已,说到人类,又有多少人类还能保护灵兽族这种纯朴?尔虞我诈、欺骗、背叛、争名夺利,这些东西还少了么?今天如果不是灵兽族有这样的价值来让人们争夺的话,也一样会变成人与人之间的争夺,外面那些人一样是成为争夺下的牺牲品,既然这样,死在人的手里和死在动物手里不都是一样吗?何况,这里的动物们…………比人更像“人”啊! “轻舞少爷,时间差不多了。”誉轻轻推推我的肩膀。 “喔,那就走吧!”看着外面渐暗的天色,我已经饿了两天一夜的身体有点晃悠。 所有灵兽族人分成两批,一左一右紧贴着山谷边沿穿过密林,埋伏在了迷魂阵里,尽量贴近地面,好不受障气的影响。 天完全黑了下来,四周一片寂静。但很快,这样的平静被打破了。 首先是地面开始震动,如同地震的前奏,微微的,却可以看见一些细小的石子弹跳着在地面舞蹈。紧接着,一阵万马奔腾的蹄声响起,然后是山谷外人类的惊呼与厮喊,没过多久,人类的守卫便被全线冲垮,而冲向这山谷的,却是一群群的野马和野牛,趁着混乱,埋伏在山谷最侧边的灵兽族人开始有秩序地沿着山谷的两边向外突围,当人类的守卫发现这莫名其妙出现的奔牛与奔马中出现了他们正在围困的灵兽族人时,已经太迟了,被奔牛与奔马冲散了斗志的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已经是笼中鸟的灵兽族从容离开被围困的山谷,扬长而去。 多简单,一个里应外合就足够打破被围困的僵局,唯一需要担心的只是外面是否能找到可以配合的人。显然,那只叫篁的三目云豹相当聪明,他知道该逼来多少牛马,也知道该在什么时候赶到。 这样,应该可以了吧? 自由,不仅仅是人类的专利。 任何人,任何生命,都有不被奴役的权利吧? 只要他们愿意,他们可以海阔天空,为所欲为。 那么,我呢? 远远的,我又回头看了一眼被冲散冲垮、溃不成军的人类营帐。 真好,自由,真好。 云豹示爱 “篁,为什么你一定要跟着我呢?你的族人需要你啊!”一个人走在快要进城的道路上,我困惑地问着跟在我身旁的美丽三目云豹。 “你的力量太弱,我怕你吃亏。”声音虽然小,却听得出其中的关切。 “我才没有你想的那么弱哩!”也许是真的怕了那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孤单处境,我虽然犹豫了很久,最终却还是把可能引来众人觊觎的这个麻烦带在了身边。 “可你还是让我跟着你了啊!难道你就没有想过会有人类认出我,还要抓我么?”看来他的困惑也不少啊。 “应该不至于吧?”我犹豫一下,不太有信心地回答。 篁那碧绿的第三只眼已经伪装成了红色,至于皮毛么,所有的三目云豹都是雪白的,又没有花纹,想分辨出它们还真有点困难。 三目云豹的等级体现在他们的第三只眼睛上,按赤、橙、黄、绿、青、蓝、紫依次上升,达到上一阶的色彩时,可以伪装成下一阶或下几阶的色彩,就像篁,他已经是青阶,但他可以伪装成赤、橙、黄这任意一种色彩。 “篁,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只要云豹进化成为三目云豹,从理论上来说,应该都是可以化为人形的吧?为什么你不肯化成人形呢?这样我们不是更不容易惹人注意么?”我好奇地问道。 “第一,我讨厌人类,所以也讨厌人形;第二…………”他犹豫一下,压低声音说:“如果化成人形,我们会更惹眼的。你想和一个额头上长着碧绿眼珠的人一起走在大街上吗?” “嗯?”我仔细回想一下《创世详录》,这才发现其中不知是哪位同伴加了这样一条:除非达到青阶及以上阶位,否则化为人形的三目云豹无法掩饰自己的第三只眼及其真实阶位。 “这样啊?”我想了想,又问,“那你达到青阶还要多久?” “我也不知道,好象遇到障碍了。从黄阶上升到绿阶,我只用了大约四个月的时间,可是直到近八个月后的现在,我一点要进阶的预感都没有。”一提到这个,他似乎有点丧气。 “是吗?”我浅浅地回一声,却开始在脑子里翻阅整部《创世详录》。部书《创世详录》中记载了这个镜像世界的一切物种、规则和可以发生并被允许的变化。这其中,当然也包括三目云豹进阶所需要达到的的条件。 虽然我本人并不赞成这种取巧的方法,但我始终坚持一句话:存在即合理,相逢即有缘。 如果今天篁没有遇见我,我当然也不用去管他进不进阶或如何进阶的问题,但他遇到了我,而且我们彼此都帮过对方的帮,虽然占据主导地位的是我,但我既然有这个能力帮他,也完全可以帮得上他,而且已经帮过两次,为什么还要吝啬这一点点小小的帮助呢?何况他在我身边,也是为了保护我。 终于,在快进城的时候,我停下了脚步,“篁,你相信我吗?” “相信。”相当迅速的回答,让我放心不少。 “如果我有能力帮你进阶,可不可以委屈你进阶之后以人的形态跟随我身边?”就算他不愿意,我也一样会帮他,这样问,只是看他愿不愿意为了进阶而放弃一点点小小的原则而已。 “变成人形么?如果这是帮我进阶的条件,我不愿意!”他想都不想,冷冷地偏过了头,但立刻又用已经恢复为碧绿的第三只眼紧紧望着我,“但为了陪在你身边,我愿意。” 耶?一股热气不受控制地爬上我娇嫩的脸颊,我匆匆避开他的眼睛。这个家伙…………这算是什么?对我求爱吗? 用自己真实的阶位来告诉对方自己的意图,在三目云豹的字典里,这已经算是誓言了! 应该不会吧,我现在只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孩子啊!他怎么会对一个十二岁的孩子………… 不行,进阶的事还是过一段时间再说吧!我现在年纪太小,还没有到考虑那种事情的时候!我没有自虐的兴趣,也不喜欢别人来虐待我,更不要说是一只豹了…………但是…………我偷偷瞄他一眼,那碧绿的色彩似乎在向我示威,我心里一跳,还是帮他进阶吧…………如果哪一天,我是说万一…………他真的…………那我还是宁愿他是个人………… 垮下双肩,我开始怀疑带他在身边是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难道从今以后,我要每天为我的贞节担心吗? 不要吧………… “看样子你知道我的意思了?而且似乎很困扰,对吗?轻舞,你想得太多了!”似乎是看出我在担心什么,他的大脑袋蹭了蹭我的腰————虽然我只有一米四左右高,但他的个头也还是太大了些,四肢着地就已经近一米高了啊! “我是很喜欢你,但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我不会强迫你的。”伸出舌头舔舔我的手,他讨好地低语。 “是吗?”我怀疑的目光引来他的不悦,这也不能怪我啊!对于我这样十二岁孩子的身体都会产生欲望的话,我实在不能不怀疑他的话吧? “拜托!虽然我的身体仍是兽,我的根也是兽,但至少我的思想还是比较偏向人的吧?我现在对你的喜欢又不是只看你的脸!我只是喜欢上你,而你只有这么小而已,那我还能怎么办?自欺欺人吗?”篁摇着雪白的尾巴,第三只眼的碧绿依旧没有退去。 是啊!我怎么突然变笨了?重要的,是灵魂啊!如果今天我也是一只三目云豹,大概我就不会想这么多了吧? 我带着歉意的眼神摸摸他的下巴和脖子,“对不起,真的是我想太多了,不过你进阶的事还是宜早不宜迟,你变成人形跟在我身边,我也更有安全感些。不过,我睡觉的时候,你还是要用这个样子哦!我喜欢你的皮毛!” “这样的回答,可以当做你接受我了吗?”他三眼发亮,大有扑上来的架式。 “是你自己说的,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我狡黠地眨眨眼睛,没有下面回答。 是啊,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我才不要这么早把自己定下来呢! “你啊!怎么看都不像是十二岁的小孩子!什么样的教育能教出你这样的孩子?”篁的话让我突然惊觉,是啊!我似乎已经开始忘记自己的年龄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再如何聪明,也总还只是个“孩子”而已。 而太聪明的小孩子,通常都是会早夭的。 暗暗佩服篁那种独特的敏锐直觉,我忍不住又揉了揉他脑门上雪白的皮毛,两寸来长的白毛,让我的手指陷入其中几乎都看不到了。 喜欢他么?至少不排斥吧,相对于某些人类来说,他好得太多了。 灵兽一族太单纯,也可爱得叫人忍不住喜欢,他们中有很多人还是喜欢人类的,只是他们的兽魂叫太多人垂涎,也让他们招惹来杀身之祸。 与他们分别的时候,篁已经将我的意见告诉他们了,叫他们向南走,到天安国与东边的海临国分界的那条纵断山脉去,那里应该是他们的好去处,至少那里山脉绵延几千里,不必担心被人围剿,能够让天安与海临平安相处几百年,这条山脉功不可没啊! 篁化人形 “篁,我突然又想到一个问题:当初我救你的时候,为什么你咬我的肩膀而不是脖子?我记得猫…………不,我是说你们捕猎时不都是咬喉咙的吗?”把“猫科动物”四个字咽回去,这么专业的词汇大概现在还没有人能听懂吧? 因为要想办法提升篁的阶位,所以只好先取道纵断山脉的孤鸿崖,那里有我需要的草药。再说,进了城大概就一定会有麻烦上门吧?毕竟还没听说谁能驯服已经进化成三目的云豹,作为代步工具,在街上什么马啦、牛啦、速行兽啦、斑虎啦倒是不少,但一旦云豹出现在大街上,这些可怜的小东西都会走不动路了吧?在城里的药堂找草药也不是不行,但我带着一只三目云豹进城,带着一个人出城,三目云豹却不知去向,怎么样都瞒不过有心人的眼睛吧?所以,只好先避开城镇,掉头前往孤鸿崖了。 “我受伤了才会咬你的!”提到这个问题,篁有些尴尬,先强调一下自己当时的处境,才接着往下解释,“我那时因为掩护族长和其他首领离开,被那群可恶的人类足足追了三天了,嗓子坏了又发不出声音来向其它族群求救,当然想先抓一个人质再说,如果不是那样…………”他说不下去了,我当然也明白他的意思,翻了个白眼,无声地在心里庆幸,还好当初救的是他,如果换了那个脑子里只有一根筋的誉…………估计我又只剩一具被野兽吃掉的骸骨了。 还好还好,想到这里,我忍不住抱着篁毛绒绒的大脑袋在他颊边狠狠亲了一下,“还好我救的是你!” 篁一愣,讷讷地有些不好意思了,“我还没有向你道歉呢!对不起。” 呵呵一笑,我越来越觉得他可爱了。 孤鸿崖,是纵断山脉最北边的起点,以此为界,再向北便是广帛国与风月国的国界了。这片大陆的形态有些像一个巨大的缩起四肢却探头探脑摆着尾巴的大乌龟。以纵断山脉及广帛国与风月国的国界将这大乌龟分成前后两半,前半截身子又被分成了海临与风月两国,其中海临国还独占了一个大大的乌龟脑袋,而后半截身子则被天安和广帛占去大半,只有尾巴和一点点背脊归了博安国。 这五国之中,以天安和海临面积最大,风月次之,然后是广帛,最小的自然是博安了。 我还有四年的自由时间,虽然十六岁之后必须回家,却也不会被关在家里,只是多半会被父亲和另两位大人物拖进朝庭去,总不会再像现在这样自在了,所以想来想去,早把要建立一个自己势力的事情抛诸脑后了,这四年我打算从纵断山脉的最南端沿着海岸线好好欣赏一下沿海的风景,然后经风月、广帛、博安,最后再回天安去。就算要打仗也是内陆的事,战火总不会烧到海边来吧! 不过现在,我还是打算先在孤鸿崖待个把月,将篁的阶位提升到蓝阶,多一个保镖,总多一分安心啊!即使只是沿着山脚,想由北向南走完整个纵断山脉,也还是需要一定的力量的。 左想右想,我只选择用几味草药慢慢熬补药给篁喝这个方法,虽然时间长些,但循序渐进的方法比较适合他。别的法子不是没有,比如说直接拿我的血给他喝,或者让他吃一颗神之泪,再或者直接去找灵石布一个封灵阵。但这几种方法都有太多变数,我可不想被人发现了然后永无安宁之日,只好委屈篁一个月,好好喝下我为他调制的“十全大补汤”了。 也许是看我辛苦四处找草药太疲惫,无论我熬出的药多苦多难喝,篁也从来没有抱怨过,总是乖乖地张大嘴巴一口咽下,这多少也让我有点愧疚。那些绝对比黄莲还苦的药汁,我是绝对喝不下去的。 一个星期之后,篁的第三只眼已经变成了青色,怎么说呢,就如同在清澈的蓝宝石中加了一点点的鹅黄,青灰的浅色叫人看了就感觉舒服。篁惊异于自己阶位的提高,却还是不肯化成人形,只说要等我进入城镇的时候,才会愿意那样做。既然他不愿意,我也不好勉强他,只是非常好奇化成人形的篁会是怎样的俊逸不凡。 一边采集我需要的草药,一边携带着那些临时买来的熬药用的工具向南走,篁对于身上多出来的重量非常不悦,总说他一点儿也不像我的保镖或座骑,反而比较像一个活动的行李。我对他的抗议一点儿也不介意,只淡淡地说,那你把那些东西处理掉好了,反正熬出来的药也不是我要喝的。 每到这时,篁总会呐呐地不再回嘴,只偷偷在心里嘀咕,看着他乱转的眼珠,我总会猜测他到底在心里说什么,并暗暗后悔为什么没有把窥心术解封。 要是能找个地方布上一个大大的封灵阵就好了!就算这个身体承受不了那么强的力量,也可以把所有的力量重新做一下调整,比如说,把所有的技能全部解开,但可以在封印的强度上做文章啊!大不了每天只能使用最基础的力量一次,这样的话,应该也可以吧?虽然现在这样随意挥出水印和土印相当方便,但我在大部分时候,还是会想,还不如能一天使用一次所有的技能呢!顶多技能的强度弱一点儿,但至少唬人还是可以的吧?虽然这么感慨,但我可不敢随便找个地方就真的去布封灵阵。首先,九颗极品灵石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凑到的;其次,封灵阵必须布在人烟相对稀少的地方,那样阵势刚开始运行时的灵力吸收才不至于惊世骇俗;然后就是封灵阵不可以随意移动,一旦布好,就只能等待极品灵石灵力耗尽为止。拜托,封灵阵会自动吸取附近的灵气做为阵式的消耗,在这过程中对灵石也有损耗,可这损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我想布封灵阵只是想调整一下自己的封印,如果真的布好了,怕是我也走不了了。那样聚集起来的灵力不收归己用多可惜啊!可我本身就已经是力量超标才封印住力量的,又怎么敢再随便去吸取封灵阵聚集起来的灵力?只能看不能吃,我才不要呢!如果我走开了,这封灵阵就指不定会落在什么东西手里了,万一再造出一个“神”来,同伴们会骂死我的………… 还是想想就算了吧,不能太贪心,大不了四年后回到家里,再找时间好好修炼,到时候再考虑调整封印的事好了。 在我的预定时间内,篁的阶位终于升到了蓝阶,在他的第三只眼经过一夜的变化成为那天空般的晴郎时,我也终于如愿以偿地看到了篁的人形,结论是:赞叹和震惊。 雪白的长发披散至肩头,并不算长,却保留了云豹的特有柔顺与细腻触感,三只纯蓝的眼睛浑圆而神色安宁,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唇瓣不是那种鲜艳的血红,只是带着一点点血色的浅红,带着一丝若有还无的笑意,足以叫任何一位名门闺秀为了博他一笑而像扑火的飞蛾般疯狂。
原本是兽形的时候就已经够高的身子化为人形后就更高了,一米八、九的样子,我竟然只及他的胸口,雪白而结实的身躯不像我少年的身躯般柔软,却有一种蕴藏力量的特有弹性。宽宽的肩膀、温暖的胸膛、有力的腰肢………… 嗯,突然有点羡慕他,我几乎从没拥有过这样身材,就连做特种兵时,也是以速度和情报为主的侦察兵。 手指不受控制地点上他的胸口,他幻去第三只眼,一把抓住我的手,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紧紧包裹住我小巧的手掌,美丽的湛蓝眼眸掠过一抹阴云,沙哑的声音有着我相当熟悉的欲望,“轻舞,不要玩火哟!” 惊吓地一张小嘴,我飞快地抽回手,一头窜出我们临时居住的山洞去,一张小脸红得快滴血,背后则传来篁放肆的大笑。 真丢人!我竟然看他看到入迷!!! 完了,到时候拿什么脸面来见他啊? 吉月火鸟 好在我处理好那些瓶瓶罐罐的工具后,篁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再笑我,这让我平静了不少,想想其实也没什么啊,美丽的东西人人都喜欢,看着舒服的时候,自然会想伸手将之据为己有,我的反应只是正常人都会有的反应,也没什么可笑的啊! 按照我先前的计划,篁用灵兽族特殊的方法给他的族人留下信息,便跟着我往城镇的方向走了。说是沿海走,但若是听说这附近有什么好看的、好玩的,总也不能错过吧?定下规则的是我们,但这个世界太有活力,它会如何变化我也好奇得很啊。 进出大的城市都是要交纳一定费用的,因为没有海临国流通的货币,我在小村庄里出售了些草药,这才免了这会儿不能进城的尴尬,篁浅浅一笑,在我耳边低声说,“哪用这么麻烦,我看他们一眼,他们就会乖乖让我们进城了。” 我瞪他一眼,小声说,“我知道你的惑心术厉害,可对这些小人物是不是也太大材小用了?何况这里人来人往的,我们不交钱就过了关,总会被别人看见的,若是惹来别人的注意,我跟你没完!还有,把你的帽子戴好,你那双眼睛很打眼的!” 我从一觉睡过六年变成十二岁的大孩子之后,已经丑小鸭变天鹅,是个相当漂亮的少年了,至于篁…………连我都会看他看到呆掉,估计其他人的定力就更差了,为了方便,我在小村庄里托师傅做了几顶垂着半透明长纱的大沿帽,也省得为了这容貌尽惹些麻烦。 进了城,当然得先想法子去再弄些钱来,故计重施,我还是用采来的草药来换钱,比较珍贵的那些草药我早已摸清了价,这药堂想讹我却是没门的。 “小公子请稍等,我去请我家掌柜来。”看着我手中的九叶七花草,那小伙计眼睛一亮,恭敬地请我进内堂坐下,急忙钻进后院去了。 这广安堂也算得上是海临国相当大的医堂了,已经是连锁经营的形式,虽然说不上是普渡众生,但至少每年还是会有两次义诊并免费送些药材给那些无钱买药的穷人,所以在海临国还是颇有口碑的。只是………… 是我多心了吗?一株九叶七花草而已,虽然是比较珍贵的草药,却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功效,只是温补气血,对血凉的人颇有裨益,然后就是安定心神,练诸如火印、雷印的人多吃些,也是有好处的,尤其是在印法升级的时候,可以让因为经常使用这些印法而性格偏颇的家伙们守住心神,不至走火入魔罢了。虽然平日多见的是九叶三花、九叶五花,但让它多长上个三五十年,自然也就会开七花了,怎么会到要请掌柜的地步? 低声将疑问说了出来,我想听听篁的意见。 篁虽说想不出什么所以然来,却立刻给了我一个答案,“是有些问题。” 眨眨眼,我蓦然想起,这株九叶七花草是篁去摘的,我只是隐约看见了而已,而且他回来时受了伤,问他时,只轻描淡写地说不小心,被我斥责了半天他也不吭声,只是傻傻地笑。 “你去摘这宝贝的时候,遇上了什么东西吧?”我横了他一眼。 “不过是一只贪嘴的吉月火鸟。”篁不好意思地笑笑。 “吉月火鸟?”我狐疑地望着篁,“能把你伤到,估计阶位也不低了吧?说吧,到几阶了?” “什么几阶,我不知道。”好干脆的回答,我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他一愣,有些脸红,“大概五阶吧。”我还是不说话,我知道他没有说实话,还在硬撑,“六阶…………”他的声音越来越心虚,我知道他是怕我会责怪他的隐瞒,“好吧好吧,怕了你了,是只八阶的吉月火鸟,这次我可没说谎喔!”他终于撑不住了。 “八阶?”我一惊,八阶的吉月火鸟可以媲美紫眼的三目云豹,已经快成精了!并不是所有的动物都能最终成为灵兽,吉月火鸟就是其中之一,因为它们对掌管毁灭力量的火操纵极为熟练,如果让它们成了灵兽,以它们好斗的个性,把这个世界翻个个儿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所以当初在定下物种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了它们无论怎样努力也不可能成为灵兽,而做为补偿,一个名叫寂名的同伴,给了它们追求力量的天性,在力量达到十阶之前,它们拥有超强的自愈能力,无论多重的伤都会很快恢复,而力量达到十阶之后…………它们会只剩一年的寿命,在这一年中它们可以化为人形,也可以保留火鸟的形态,用尽自己生命最后的力量,留下后代后将力量散空,也就是死去。这是一个带有悲剧色彩的物种,我很不喜欢,但一个叫千尾的同伴却很喜欢,硬是要把它留下,最终还是让她如愿了。 “下一次你再敢这样,我…………”未竟的话语被匆忙的脚步声打断,我狠狠瞪了篁一眼,他呵呵一笑,也不吭声了。 真是个傻瓜,我又没说拿不到那九叶七花草你就别回来!至于让自己伤成那样么?心中一暖,却还是忍不住又暗骂了他两句。 “你有九叶七花草?”那冲进门来的掌柜老头差点捏碎我的手腕,哀叫了一声,篁几乎是同时就将那老头挥了出去。 “这不是在这里么?你干什么啊!”这么夸张的反应?我假意怒喝,心中却在过滤海临国排得上号的人物中,谁的火焰印与雷印最厉害,在这些人中又有谁很久没出来见人了。 灵光一闪,我知道那个人是谁了:海临的三军总帅赤扬! 赤扬原是广帛国人,因为战乱莫名其妙地流浪到了海临,又莫名其妙地卷进了风月与海临的大战,因为巧施妙计,以五千人大破风月五万大军,一战成名,仅用了不到两年,便一路升到了将军的位置,又助当时的三皇子率兵勤王,被登基后的三皇子封为三军总帅,在现在的海临国,可谓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传说他面如修罗,狰狞可怕,在战场上,只要看到他的大旗,敌人立刻闻风丧胆,望风而逃。 如果我没有记错,这位赤扬大人的火印,威力可比七阶的吉月火鸟了! “老夫失态,老夫失态,还请小公子不要介意,实在是事出有因哪!”老头连连向我道歉陪礼,一边哀声叹气地说出了原委。 原来赤扬在现在的海临王登基时受了伤,他的火印时有时无,几乎全靠这九叶草在撑着,而海临国本身山少,就靠这纵断山脉附近的山上采下九叶草往都城送,但近段时间以来,上山的人都采不到这种草药了,别说带花的,就是不带花的草都少见了。无论是许下重金收购,还是请年长有经验的药工上山探路,都找不到九叶草的踪迹。偏偏这广安堂的总堂又传来消息,如果再不能采到九叶草送回都城,他们尊贵的皇帝陛下就要封广安堂的店了!在这种情形下,乍一见这至少有百来年才能长成的九叶七花草,老掌柜自然是激动得快晕过去了。 “真是不会做生意,不知道什么叫物以稀为贵吗?这一株九叶七花草平时顶多也就只值个百八十两银子,你这么宣传,怕是千两银子,换个人也不会卖给你了。看来,你是还有别的打算吧?”我在心底暗想,觉得这事实在有些蹊跷。 不管是这老掌柜的反应,还是这整件事,全都透着古怪。 瞥一眼仍规规矩矩站在我身后的篁,他递个眼色给我,示意我自己拿主意。 还是少惹些是非吧………… 我抬手示意老掌柜不要再说下去,将手边的九叶七花草推到他面前,淡淡地开口:“两百两,不二价。” 不用再说别的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银货两清,你还说那么多做什么? 同伴求救 老掌柜当即一愣,随即在我的注视下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位小公子,我便是买了这宝贝,我也找不到可以送它回都城的人啊!我又何必花这冤枉银子?” 呼吸依旧平静,但我心里却已经扎进了一根细细的冰刺,这天下,怕是又要乱了吧? 姑且不论这位老掌柜是哪里来的消息,单是他这么坦白,这么直截了当地说出这消息,使已经足够让人猜出许多端倪了………… 这样的边陲小城也能得到这样的消息,已经够叫人惊奇了,这么坦白地将事情说给一个还不能确定是敌是友、会不会将得到的消息交给风月国的异乡人听,大概也已经是不再有什么顾忌了吧? 那个以血腥杀戮名扬大陆的男子,大概已经到了撑不下去的时候了吧? 无论拿不拿到得九叶草,都没有人能在被人一路追杀的情况下送回都城吧? 所以,无所谓了,能得到帮助固然是好,就算不是,情形也不会再坏到哪里去了吧? 守在这九叶草出产之地的吉月火鸟,会将任何一株九叶草吃掉,那是它们延长自己生命的方式,九叶草可以缓和它们急速增长的力量,让它们能在尽可能长的时间里达不到十阶的力量而不会对它们的身体造成任何伤害。但它们却是不能自己采食九叶草的————吉月火鸟全身是火,沾一下地面,怕是立刻就能引起大火烧山了。 只能是有人采下这些九叶草喂给吉月火鸟吃————吉月火鸟一旦认主,身上的火焰便不会伤害主人。 有人在操纵这些火鸟,一只两只的吉月火鸟哪里吃得了整个纵断山脉的九叶草? 这些人会是谁派来的?风月?天安?还是海临都城里那位靠赤扬才登上皇位的海临王? 这个消息现在已经传到哪里了?风月国是不是已经有了计较?天安、广帛是不是都在准备坐壁上观? 太多纷乱的思绪让我一时竟呆住了,篁在背后轻轻点了我一下,我才回过神来,收起那株九叶七花草,我拿出一些其它的草药送上前去。“这株草药我不卖了,这些你们要吗?” 老掌柜一时呆了,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既然这里收不起这株草药,我自然得到别的地方去卖,去别的地方,总也需要盘缠的。”轻叹口气,我知道自己无法置身事外,语带提示地又将这些草药推向了老掌柜。 “噢…………对对,这些草药我们当然要!当然要!”老掌柜已经开始有些语无伦次了,他跳起来叫小伙计去拿两百两银子来,将我拿出来的草药收了,眼里却隐约有着浑浊的液体。 赤扬…………这个男子真的很令人佩服吗?一个偏远地区的药堂老板怎么会为了他的事激动成这样? 真是个叫人好奇的男子呢! 简单收拾过其它的一些行装,我和篁买了两只代步的温顺速行兽,在篁的示意下,它们的速度还真是叫人跟不上趟。马?我是再也不会骑了,那内脏几乎快被颠碎的记忆,我绝不愿意再度尝试! 出城还没有二十里,七八只吉月火鸟就已经明目张胆地开始半路劫杀,借着水印的掩护,篁拉着我命那两只速行兽拼命奔跑,终于甩脱了它们。吉月火鸟是能追上我们的,只是,它们的主人大概没有想过速行兽在篁这个丛林王者的命令下能跑多快吧? 与篁商量了一下,我们决定不再从城镇走,一路从无人的荒山野岭、险水沙滩直线向都城前进。虽然这样可以会被后面的追兵和前面的伏兵同时截杀,但至少,在这样的地方,篁可以为我们找来帮手。很多时候,避开那些会飞的炸弹,比打退它们来得有效。 “篁,你会不会怪我牵扯你进这件事?”这几天因为追兵不断,我们既要保持方向不变,又要花时间避开那群火力强大的鸟,身心俱疲,篁也很少再说话了,昨天那两只速行兽被我拿来做饵,诱那群笨蛋去别的方向了,今天一整天,都是篁背着我跑的。 突然间,很想解开第二层封印,至少那样的我不会是篁的累赘。 “别傻了!”篁蹭蹭我的头,低声说,“你救了我一命,又救了我们全族,是我硬要跟在你身边的,喜欢你,所以才想跟着你,你想做什么,想到哪里去,不用问我的。只要你乖乖让我跟着你就好。” 无声地浅叹一声,我紧紧搂住他的颈,偎依进他温暖的、有着长长绒毛的怀里,“为什么你这么温柔呢?你会宠坏我的。就不怕我以后欺负你吗?” 云豹柔软的身子轻轻抖动起来,我知道他在笑,“宠坏你了,你就离不开我了,再说,到时候谁欺负谁,还不知道呢!”湿热的气息灌进我的耳朵,痒痒地,让我忍不住扭身摇头去躲。 “你这个阴谋家!”我低声笑骂。 真想一直就这样下去,身边有一个会疼我、会宠我的人,什么话都可以说,有好笑的事情可以一起笑,我能明白他的意思,他也明白我的想法。多好啊? 就像………… 同伴?我突然一个激灵,一把推开了篁。 为什么?为什么刚刚在篁的怀里想到同伴的时候,竟然会………… 突然觉得浑身发冷? 这是………… 这是有同伴遇到了麻烦,在求救的感觉…………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现在在这里还有仍保留意识的同伴吗? 不行,我要去看看! 但是,在哪里?在哪里?刚才那种呼唤感应不到了! “轻舞!你怎么了?”篁被我莫名其妙地推开,见我一脸惊慌地坐在那里四处张望,幻成人形,伸手过来抓我。 在他碰到我的一瞬间,我又感受到了那股冰冷的寒意。 下意识地,我死死地抓住了篁的手,让他掌心的温度温暖我的手,同时,让那种冰冷的感觉更甚。 “救我!救救我!”隐约的呼救声在我耳边回荡,我急切地收紧手指,“篁,快带我去,有人在求救!” “去哪儿?”篁也不多说什么,只用一只强壮的手臂搂紧我,任我紧紧抓住他的手,他牵我走出山洞,辨别一下方向。 “那边!”我指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那是………… 海临国都城的方向。 与篁离别 我的心底充满不安,同伴的呼救,大多是以自己的灵魂为代价,灵魂有多大的力量,决定了他呼救的范围,若是按现在我所感应到的这种感觉,他多半只剩下不到一个月的命了。 是谁?会是谁?会是谁? 寂名?不会,那个家伙冷得像块冰,即使马上就要他死,他也不会呼救。他只会说,等来世!是啊,等来世报仇啊! 千尾?有可能,那小丫头最吃不得苦。 夕月?若离?非欢?阙情?昊含?………… 往日同伴的名字一个个从心头滑过,一张张熟悉面容在脑海里浮现。 呵,原来我一直那么孤单,都是自找的啊? 无论经过多久,总是在心里惦着同伴么? 所以,才会一直回避那可能冲淡这种牵挂的情爱么………… 原来兜兜转转了这么久,我们注定还是要回到这里………… 我们的根,在这里么? 本就是在往同一个方向走,只是这一次篁几乎没有停下来过,三目云豹丛林之王的称号倒也非虚,这一路行来,我几次忍不住想央他停下,但一想到正在燃烧灵魂呼救的同伴,又把那几乎已经出口的言语咽了下去,篁多半也知道我心急,我不开口说停下休息,便死也不肯稍做休息,每次休息之后,都是他先提出要继续赶路。 我知道他这样会很累,对于刚刚把阶位升到蓝阶的他,这样的长途奔波并不是什么好事,毕竟他的力量还不稳定,但那一声声在耳边回想的求救声却让我除了用饱含歉意的眼神注视着篁以外,什么也做不了。 从没有一刻,我如同现在这样痛恨自己的懒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