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对不起,篁,让你跟我一起吃苦了,等过了这一关,我一定会好好补偿你的!在心里一遍遍地重复着这些话,我却一个字都不敢开口说出来,深怕一开口,我就会因为心疼他而不再去管那个正在求救的灵魂了! 不行,不能不管,那是我的同伴,那是曾经在一起创造这个世界,留下美好回忆的同伴,而且…………不管不行啊! 《创世详录》中,对于我们自己的牵绊,已经写得很清楚了:闻求救之声必援! 这是铁律,是我们一起定下的规则,无法…………违背的规则………… 咬着牙,我伏在篁的背上,死死抱紧他的脖子,一点声音都不敢出。他的速度太快,这里的地形也太复杂,我怕他分心。 几天以来日夜兼程,他大概也快吃不消了吧?一个多月的路程,用我们这样疯狂的行进方式,竟然被压缩到了不到十天!而那求救声,竟没有一刻在我耳边停下过! 怎么会?难道已经没有可以听到这声音的同伴了吗? 越想心里就越急,压抑的情绪让我几乎已经到了临界点,快支撑不住了! 不知为什么,从我莫名其妙一觉睡到十二岁醒来开始,我总觉得自己的情绪波动太大,一点儿也没有那种平静的心态了,到底哪里不对劲,却总也找不出来。尤其奇怪的是,明明知道自己不可能一觉睡六年,却总是不愿去想那丢失的六年记忆。 一定出过什么事!我恨恨地咬碎满口银牙,我一定会想起来的! 蓦地,四周一阵莫名的波动。 “小心!”我一声惊呼,几乎是与此同时,篁原本向前急冲的身躯一个不可思议的停顿后折向侧边,一个翻滚后将我护在身下。几乎是踩着篁刚离开地面的脚印,几个突如其来照亮了这一方小天地的火球拖着几道绚丽的光尾,砸向地面。 火光一闪而过,没有爆烈的火焰,没有刺耳的轰鸣,没有飞溅的泥土。 但因为强光作用而短暂失明的我借着隐约的月光,清楚的看到那地上悄无声息的多了几个凹下去大约二三十公分的洼洞。 好可怕的高温! 我倒抽一口气,震惊地与篁对望一眼,这至少是九阶的吉月火鸟啊! “快出来!不要躲躲藏藏的!为什么要避开呢?刚才那几下直接送你们下地狱,保证一点痛苦都没有,为什么要挣扎呢?”黑暗中,一个尖锐的声音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响起。吉月火鸟没有现身,八成就埋伏在周围。 “我来拖住他,你先走,往那个方向绕开前面的小树林就能看到都城了,最多半日就能到达。我会在一日之内赶到与你会合,快去。”篁的声音急促而轻浅地在我耳边响起,在那连续不断的求救声下显得特别宁静。 “不,我不能丢下你一个人!”我一惊,一把拽住他的前爪,紧紧握住,不肯松手。 “别闹,你听我说。你不是说听见有人一直在求救吗?虽然我听不见,但看你那着急的样子,我看一定是和你有关联的人。我们这几天日赶夜赶,不就是为了救人吗?那人一定情况紧急,你快去吧!我一个人想从这里跑一点问题都没有,他拦不住我的,你先走,我会去找你的还不成么?”明明知道他说的都对,明明知道他说的我一句也不能反驳,但手指硬是有了自己的意识,死死地握住他的一只前爪,怎么也不愿放开。 “轻舞!你想让那求救的人等死么?再说,你在这里也帮不上忙,只能成为我的累赘!”篁的声音严厉起来,虽然话里的意思贬意居多,但只有傻子才听不出来他是在努力赶我走,让我离开这危险的地方! “你一定要来找我!”我咬着牙,忍着不让眼里的泪珠往下落,死死用话套住他。 “一定!一定!”他突然伸出大大的舌头在我脸上舔了两下,“我的轻舞是不会落泪的!乖乖在都城等我!” 我拼命忍住想要哭出的声音,一根一根地掰开自己握住他的五根手指,“说话算话,不许食言!”一扭头,我头也不回地大步奔向那小树林的方向。 不能哭!不能哭!我还要事要做! 解决了同伴的求救,我还要赶回来救篁! 不许哭! 背后传来那尖锐的声音,似乎在大声喝骂着什么,原本只是偶尔闪过的火光突然激烈起来,偶尔还会带着一两声爆烈的巨大轰鸣。 我不敢回头,只一个劲地埋头向前跑,背后越来越频繁的声响和火光我一点儿也不敢放在心上,只能在心里默默低喊,篁,你不能有事!你绝对不能有事!你答应过会来都城找我的!你绝不能食言! 突然脚下一空,我摔下了一个小小的土坡,刚要低呼时,却见两个黑影向这边扑来, 一声不吭地保持摔下去的姿势伏在原地,那两个黑影从我头顶一跃而过,隐约听见其中一个说,“…………这么大动静…………真没用!” 而另一个人则回了一句:“闭嘴!…………帮忙…………功劳…………” 心猛地一沉…………只有先前那一个人,篁也许可以找个机会逃走,又加上这两个………… 不行!至少也要拖住他们一会儿! 挥手两个水印无声地祭出,化做两枚冰针,准确地刺向那两个快离开我视线的身影,扑嗵扑嗵两声,被刺中穴道的两个人立刻远远地掉在地上没了声音。 我知道这两枚冰针不可能拦住他们多久,但我留在这里却毫无益处,只得继续朝都城的方向飞奔。 篁,你一定要撑住,千万不要出事啊!!! 生死莫测 身后的所有声响和火光在一瞬间的爆发之后,突然完全沉寂下来,我一惊,呆呆地回身望着漆黑一片的树林,怔愣了许久。 不知过了多久,我突然用力咬下自己的下唇,我站在这里做什么?这样浪费时间有意义么? 深吸口气,我不再停下,一直向远处隐约可见的都城跑去。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在三天前我就已经可以自己听到这求救的声音了,只是在碰触着篁的时候,这声音会更清晰一些。 在哪里?在哪里?你在什么地方求救? 在城里绕来绕去却始终找不到正确的方向,我知道,那是因为求救者灵魂的灵力已经消耗了不少的缘故。 疲惫地倚在一处墙角喘息,我的肺几乎快要炸开,喉咙里一点水分也没有,许久没有发作的肺疾似乎又有抬头的可能。 呵,这段时间这身体也的确吃了不少苦头,好不容易调养好的那一点点元气也耗得差不多了,如果再不找地方修整,恐怕我会先死在外面。 不行,不能浪费时间,我要找人去帮我救篁! 这里是都城,找谁?人生地不熟,身边又没有百万钱财,谁会帮我救人? 手往怀中一探,九叶七花草?赤扬! 对了,他是三兵总帅,我救了他,他自然应该派人帮我去救篁! 赤扬的帅府好找,可我要怎么才能进得去?随便什么人都能求见赤扬的话,他也就不是赤扬了。 站在这气势凛然的帅府门前,我却隐约觉得耳中的求救声也清晰了一些,难道………… 我目光呆滞的看着帅府门前那两个写着大大“赤”字的灯笼,难道赤扬就是那个正在呼救的同伴? 里面突然走出一个年青人,锦衣华服,气质非凡。 他一脸愕然地看着我,而我也愣愣地瞪着他,因为,那求救声,竟是从他身上传出的! 怎么会?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他与我说了些什么也一句没听清,只是他脸上的笑容刺眼得叫人讨厌。他拉着我往里走,穿厅过院,直到后院一间布置风雅的房间。 “瞧,我说什么来着,有我在,你死不了的!”年青人自顾自地从我怀里取走那一株九叶七花草,递给房间里端坐在一张大书桌后面的红发男子。 “奇怪,怎么每次都是你赢?真是见鬼了!我宝贵的自由啊!又离我远了一步。”那红发男子也不推辞,径自拿过那株九叶七花草扯下两朵花塞进嘴里,“你的同伴吗?怎么看起来有些不对劲的样子?” “不用管他,八成是看到我太吃惊了吧!”年青人打个哈哈,开心一笑,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喂,你还好吧?” “…………闪开!”我低喝一声,一把拍开他的手,冲向那一边嚼着九叶七花草,一边抱着书看的红发男子。 “你是赤扬?”我的声音在发抖,但我知道自己现在必须冷静。 “是,谢谢你的九叶七花草!你贵姓?”红发男子有些惊诧于我的反应,却还是礼貌地给予回应。 “我的同伴在城外被人埋击了,我需要帮助。”连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能这么冷静地说出需要求助的话。 “怎么回事?”赤扬瞟一眼年青人,年青人则慌忙摆手,“不关我的事,我也不知道!” “走吧!”赤扬站起身,一拉我的手,我下意识地挣脱,才发现我的掌心全是血痕。 赤扬又冷冷地看了一眼那年青人,将我拉到桌边坐下,准备为我清理伤口,上药包扎,嘴里还在说着,“早叫你不要尽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快点儿把那帮家伙处理掉也就算了,怎么非要弄得这么麻烦?” “这个…………”那年青人呵呵一笑,“一网打尽才能省事些啊!你看,这不是一有九叶七花草的消息,他们就慌慌张张地开始蹦哒了么?” 什么?我震惊地从赤扬手中抽回自己的小手,死死地瞪着那年青人,听他这意思,我和篁这一路赶来被人围杀,是因为他故意泄露了我身上有九叶草的事? 冷凝的杀意直逼那年青人,我的胸口闷得几乎快喘不上气来! “走吧,我们先出城看看!”赤扬见我神色不对,当然也感受到了我身上的杀意,一把拉着我走出门去,只剩那年青人怔愣地待在房里,嘴里喃喃道,“奇怪,不就是与同伴分散了么?至于这么生气吗?再说那些蹩脚的家伙哪里有什么真本事?” 赤扬没有再叫别人,大概是能体会我急切的心情,叫仆人牵来一匹马,抱着我翻身上了马背,由我指路,奔向城外。 我厌恶地看着身下奔驰的马,尽力去忽略那从身体的本能里反应出来的恶心和晕眩感。 不能倒下去!篁还在等我去找他!对!他只是藏起来了而已,不会有事的! 脸上感觉一片冰冷,伸手一抹,才知道是自己正无声的流泪。 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谁来告诉我? 赤扬的马果然不是凡品,短短半个时辰,已经到了昨晚我和篁分手的地方。 不等马匹站稳,我已经自己跳下了马背。 “篁!你在哪里?”我大声呼喊着篁的名字,盲目地在树林与草丛里四处搜索。希望可以找到一点点的痕迹,只要一点点就可以。 四周一片凌乱,可以看出是经过一番打斗的,但明显有人清理过现场。 “篁!你不要吓我!你快出来啊!”我找到一处血迹,在一处有着明显烧灼痕迹的地面上,血迹已经凝固,更重要的是,那血迹里还有几根纯白的长毛:这是篁的血。 “篁!你在哪儿?篁!”我跳起来,疯了似的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以这片地面为圆心绕着圈子,嘴里不停的大喊。 赤扬仔细地四处查看一圈,一把拉住我,使劲禁锢住我的身体,冷冷地对我说,“别叫了!你的同伴应该已经死了!” 我颓然地停下挣扎,恶狠狠地瞪着他:“不可能!篁才不会死!” “这里的血迹,那边也有,如果你的同伴是一只云豹的话,流那么多的血足够它死上两次了!一只畜牲而已,你不要再想了!” “滚开!你胡说!”我使劲地从他的双手中挣脱出来,瞪着一双大眼睛恨恨地瞪着他,“篁才不是一只畜牲!他不会死!他说过会去找我的!”我一惊,对,篁说过会去都城找我的,我一定是跟他错开了! 我掉头又往都城的方向跑去,嘴里喃喃地说道,“篁说过会到城里找我的,我一定是和他错过了,他会在城里等我的…………” 背后传来赤扬的一声叹息,“是灵兽族人吗?罗明,这次你可闯祸了!” 一双大手从背后抓住我,我慌乱地挣扎起来,“放开我,我要去找篁!快放开我!篁在等我,等不到我他会着急的!” 背后的大手没有放开,赤扬又带我上了马背,当马开始飞驰的时候,我再也支持不住,晕倒在赤扬怀里。 仇恨萌芽 之后的一个多月,我整日浑浑噩噩,茫然地四处寻找着篁。 海临都城在这一个月中可谓相当的精彩,先是海临王罗明从三军帅府气冲冲地拂袖而去,然后第二天便在大殿上以赤扬最近总是不上早朝为由狠狠斥责这位三兵元帅,结果赤扬旧伤复发昏倒在大殿上,罗明陛下将他打下大牢并严禁任何人为他求情。 宫里传出消息,说罗明殿下如此大发雷霆,是因为赤扬元帅府里,多了一个十二岁的男童,赤扬元帅对这男童温柔体贴,关爱有加。 事实上,在海临国,甚至是在整个大陆,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海临王罗明能够登上皇位,是因为他将自己许给了赤扬,换句话说,罗明是以美色诱惑了赤扬,让赤扬助他夺得了皇位。传言一直都是这样说的,再加上两人的确关系暧昧,君不君,臣不臣。 而现在赤扬的另结新欢,显然刺激了这位海临国的皇帝,随便找个借口打算和赤扬绝裂也不是件什么稀奇事了。 只是这样的情形,不免让一些有心人士心思活络起来。 五天后深夜,海临国国舅,也就是罗明殿下的元配皇后阮氏的哥哥阮诚,以拥立新王为名叛乱,眼看就要得手,可惜最后关头,原本应该在大牢里奄奄一息的赤扬奇迹般地出现在海临王罗明身边,导致阮诚功败垂成。 那一夜,皇城内外全是鲜血,阮诚被手下的谋士说服,为了以防万一,半信半疑地派去了些手下到帅府抓我,却因为手下人的大意,和我的不在帅府而令此事告吹,也让他白白少了一个挡箭牌。这些我全不知情,那个时候,我依旧在大街小巷里四处穿行,寻找我的篁,当然身边还有赤扬派来的几个护卫,或明或暗地跟在身边。 之后海临国的这一场政治风暴牵扯了不少人,海临国突然一下大换血,让风月国着实紧张了一场,暗恨为什么没有趁那时候把握机会。 但那一切都与我无关,我只知道:篁离开了我,而我要找到他。 从我清醒那一刻开始,我知道自己必须做些什么,虽然我想要做的事情不是那么容易。 但也不算困难吧? 我冷笑着收紧五指,看着在我手下几乎窒息的年青人,没错,就是那个身体中有着我同伴求救声的年青人! “住手!”赤扬从外面冲了进来,紧张地看着我和在我手里挣扎的年青人。 “轻舞,你快松手,他不是一般人,杀了他,你会很麻烦的!”赤扬不敢冲过来,只远远地站在门边。 “杀他?谁说我要杀他?他害死我的篁,没有折磨够他,我怎么会让他死?”我冷冷地开口,手下倒是放松了些力气。 “轻舞,这件事只是意外,谁也没想过会发生这种事的!”赤扬急切地解释,眼睛却只看着我手里的年青人,那种充满了温柔、焦虑、担心和爱恋的目光,我曾在一个人眼里看到过————我二哥,当他在看着二皇子的时候,就是这样眼神,温柔地包容他的一切,焦虑自己是否没有能达成他的心愿,担心他是不是会就此抛下自己,爱恋着那个明明心里没他的男子。 他,不一样吧? 我看着在我手下稍稍过气却仍呼吸困难的年青人,即使自己难受得脸都憋红了,却还是望着赤扬微微挤出一个笑意,我没事,你放心。 抬头望着赤扬,我低声开口,“你需要九叶草的事,是谁传出去的?” 赤扬一愣,犹豫地望了一眼被我钳制住命脉的年青人,“是他,他和我商量过,用这个来引那些想反他的人联合起来,好一网打尽。” “他是海临王罗明?”我微一皱眉,接着往下问,“你的伤真的那么伤?必须要用九叶草?” “是,必须要用九叶草,这一点不假。”他点点头,“但是没有那么严重,不用九叶草,我也能支撑得住,只是伤势发作时会比较辛苦一点。” 是么?
我苦笑,原来如此,原来我手中的那株九叶七花草的确是诱因,所以那些人可以明目张胆地截杀我们,因为我们就是一个香香的鱼饵,专钓他们这条大鱼! “你怎么知道我身上有九叶草?”这个问题应该问罗明,手下又松开一些,他低哑着声音回答,“不,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可以帮我们。我从小就有这种能力,遇到一些事情的时候,我知道谁能帮助我,只要看到那个人,我就知道,那天我也只是看到了你…………” 原来是这样………… 他现在的灵魂曾经融合过我一个同伴的千分之一灵魂碎片吧?因为某些原因,那个碎片没有被完全融合,虽然失去了记忆,却保留了身为我的同伴所有的本能,所以遇到这样的事情时,他才会发出那种他自己根本不知道的求救声! “你们所说的打赌,是在赌什么?”心底一片冰冷,但手里却已经松开了海临王殿下的脖子。 为什么?既然失去了记忆,就不该发出这样的求救声啊! 因为怕相融的灵魂死亡吗? 难道你不知道,发出这样的求救,消耗了灵魂的力量,这相融的灵魂一样会死吗? “那个啊?”赤扬飞快地扑上来,先把罗明护在自己身后,这才面对着我,脸上的尴尬与歉意倒是让我看得一清二楚。 “是我不好,”罗明殿下从他肩上探出头来,低低地说道,“我与他打赌,在他旧伤复发需要九叶草的消息传出去后,半月之内,一定会有人拿着九叶草来帅府的。他不信,我们便定下赌约,谁赢了,谁就…………”罗明殿下的脸上露出挣扎的痕迹,一会儿煞白,一会儿泛青,一会儿又满脸通红。后面的话却是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那个…………闺房之事就不用明说了吧?”赤扬的脸色也极古怪。 真是可笑,为了这样无聊的原因,为了这样几乎纯粹可以当做玩笑的赌局,我竟然抛下了篁,离开了他的身边? 篁,篁,篁………… 每触到这个名字一次,心里就痛一次………… 每低喃过这个名字一次,心就冷上一分………… 篁,你怎么可以就这样离开我?你说过会来找我的! “那天晚上,拦截我们的是什么人?赤扬大人应该已经查到了吧?”好冷静的声音,是从我嘴里说出的话吗? “轻舞,算了吧,这些事情交给我们来做就好,你…………还是个孩子…………”赤扬的声音里有一种我所不知道的怜惜。 “他们是谁?”我抬头,固执地盯着他的眼。 “轻舞!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你才十二岁!过几年,你自然会忘记他的…………”赤扬的话连他自己都不相信,因为他在回避我的眼神。 “过几年,你会忘掉他吗?”平静地指着海临王罗明殿下,我冷冷地望着赤扬, “我是只有十二岁,但十二岁的孩子就不能爱上别人吗?篁是我的哥哥、是我的保护者、也是我的情人,无论五年、十年、二十年,我都不会忘记他。而且只要一想起他在那样的情况下死去,可能连尸体都会被人毁坏…………这里,”我轻轻点点自己的胸口,“会很痛,所以…………告诉我,他们是谁?是接了谁的命令去拦截我们?是谁…………杀了我的篁…………” 重返天安 在海临国又待了几天,我放弃了我打算用四年时间来环游大陆的计划,没有了篁在身边,走过那么多地方又有什么意义?更何况,现在的我又有什么能力一个人孤身上路呢?我决定回天安国。 有些事情,永远比你计划的变化要快。 也许回到天安国,借父亲的力量,我才有一天能够做到我所想做的一切吧?既然如此,我还浪费时间做什么?胸口跳动的心脏,从今以后,只会为一个目标而给我活下去的力量。 篁,你要等我,等我为你做到这一切,我再去找你………… 很奇怪的感觉,明明清晰地知道自己与篁顶多算是两情相悦,可这又怎么样?曾与我两情相悦的人多了去了,为什么独独对篁,独独对篁不一样呢?爱上我的人,从来都不会吝啬自己的生命,无论是男是女,从他们爱上我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他们的爱恋是一场悲剧,我也爱过,却永远不可能像他们一样投入,因为我清楚地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而人一旦死去,便人走茶凉,什么情份也淡了…………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这一次篁离开我,我却感到那么难过?在他怀里的时候,我可以比任何时候都安心,只有他…………只有他………… 谁能告诉我?为什么会是他?为什么在我爱上他的时候,却要把他从我身边夺走? 我一个人安静地坐在石桌旁,这是赤扬为我安排的院落,从上次我对海临王罗明不敬开始,就一直待在这里没有出去过了。 软禁?不是,我只是放弃了再去品尝一次又一次期望、失望到绝望的味道,失去的,已经回不来了,而我还有自己要做的事………… “轻舞,还没睡?”赤扬走进院落,一眼看见我一个人呆坐在小亭里,有些讶异。 “有事么?”淡然开口,如果没事,他不会这么晚到这小院来。 “听管家说,你要走了?”赤扬沉吟着开口。 “对,我要去天安国。”虽然戴桓宠爱我宠爱得人尽皆知,但与他不同的姓氏却使大多数人并不能从我的姓名中对这关系进行联想,何况我离家时才五岁,谁会对一个还不成气候的小孩子那么上心?即使是有心人想利用,也找不到机会啊。没有人知道我的身份,也是我安全的一大保障。 “可以等几天吗?”赤扬想了想,坐在了我的对面,“你…………现在没有了同伴,你一个人上路我们也不放心,正好过几天我也要去天安国,你同我一起上路吧。” “好。”有人愿意做我免费的护卫,我有什么好拒绝呢?反正天安和海临因为纵断山脉一直保持着良好的关系,也无所谓让人看见我和海临的元帅在一起。 至于这种良好的关系还能保持多久………… 就要看我的计划需要多长时间来完成了………… 几天以后,赤扬带我一起秘密地混进了一个很大的商队,他们将从孤鸿崖的山脚绕行过去,先后进入风月和广帛的领土,最后到达天安。 这样的大型商队一般都有着良好的信誉,当然在战乱时,也会有一些打擦边球的生意,所以他们与朝庭官员的关系一向良好,也知道该如何表示自己对国家的忠心。所以很多时候,像这样不太方便大摇大摆走出去的时候,朝庭也会借助一下他们的力量。 “你不问我,去天安国干什么吗?”和赤扬待在同一辆马车里,不出意外地,看见那个此刻本应高座朝堂的男子————海临王罗明。真没见过这么粘乎的恋人!可是,篁不也一样喜欢粘着我吗?看着他们卿卿我我的样子,心里相当羡慕,同时,那一处阴翳也渐渐扩散。如果不是他们…………如果不是他…………我的篁,还会在我身边吧? 九阶的吉月火鸟虽然很厉害,可是…………正常情况下的篁还是有机会可以逃的吧?如果不是因为长途奔跑耗费了篁大量的体力,再如何不济,至少…………他可以逃走吧………… 都是因为他………… 当他这样问我的时候,我漠然地摇了摇头,没有一点兴趣。 “真是不可爱的小孩!也不问问我。”罗明嘟囔着向赤扬抱怨,赤扬却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惹我。 “轻舞,有些东西,还是早点放下比较好,毕竟生命是宝贵的,不要为了一片树叶而错过整个美丽的春天。”赤扬的话让我想笑。 “你身边的这个人,只能再活不到五年,这些话你留着到时候安慰你自己吧。”冷冷地笑着,看他们两人瞬间色变的神情,我径自对赤扬说,“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你想得到任何东西,都必须付出代价。你为以他那些好运气是从天下掉下来的么?你问问他,是不是每次化险为夷之后,他都要病上好长一段时间。”这一次没病,是因为我发善心!不然哪轮得到你现在在我面前与赤扬做些亲密的动作来气我?没关系,现在你们越亲密,五年后你们两个不是越痛苦?不要妄想我会那么容易放过你们,从我的身边夺走篁,你们也有一份!所有参与过这件事的人、所有参与过这件事的势力,我会一点点地把这痛苦还给你们!不要以为执行者死了这件事就算完了,没那么便宜的事! “轻舞,不要说这样的话来吓人!”罗明急切地反驳,更显得他的心虚。 赤扬则表情深沉地看着我,没有出声。 “我要睡了,不要吵我。”漠然地看了他们一眼,我侧身躺下。 我没有说谎,不但没有说谎,相反,我还把时间说得绝对准确,如果罗明够聪明的话,以后不再乱用这种求救,也许还能多活一段时间,但是………… 以后他要烦的事情多着呢!我们走着瞧吧! 至于他们要去天安国的目的,等到了天安国,我自然可以知道,还用得着你们在这里吊我胃口? 不要以为我是个孩子,就什么也不知道。 这天下,表面平静,似只有广帛国在那里兴风作浪,又有哪个站在诸如赤扬与罗明这高度的人不知道,这平静下的暗涌? 这天下快乱起来了………… 既然火总是要烧起来的,就让我替你点上吧! 父亲,我为了一个人,就要将整个大陆拖进战火纷飞的乱局,你会原谅我么? 义救千听 经过风月境内的时候,一路平安无事,五天后,我们进入广帛国境,却开始有些不对劲了。 倒不是说有什么刀光剑影、厉兵秣马,只是盘查的一队队巡逻兵叫这商队烦不胜烦,才短短一天半的光景,竟已来来去去被盘查了六七回。 广帛国又在玩什么新花样? 入夜时,我多半都是自己一个人睡,觉得冷得受不了的时候,我宁愿去和商队准备贩到天安国的几只猎犬去挤在一起。 我不要别人的体温,再给我像篁一样的感觉………… “怎么了?赫卡。”怀里的长毛猎犬不安地竖起耳朵,无论我怎么安抚也不为所动,警惕地四处张望着。 “赫卡,是不是有人?”这条长毛猎犬最得我的喜欢,因为它的一身长毛,与篁的皮毛触感极其相似,我早已做好打算,进天安国后就要把它买下。况且经过训练的猎犬对于看家护院是颇有益助的。 “嘘,不要出声,带我去。”赫卡撞见过一次情侣欢爱,我告诫过它,若是下次再听到这种声音,不要去理会,它倒也乖巧,至少再没有扰过赤扬与罗明的好事。 我们商队宿营的地方是靠近边关的一处平原,所有的马车围成一圈,前面不远处是一片高低起伏的丘陵,再走两日,就能到达天安国了。 赫卡轻巧地领着我窜上一处小小的高地,我伏下身子,冷眼看着一群人骑着马奔驰而过,没有多大声音,似乎在马蹄上裹了东西。 是在追捕什么人吧? 好象不久前,广帛与天安又打了一仗,天安当然又赢了,皇帝陛下对广帛三番五次兴兵入侵相当不悦,似乎有传言说,在广帛投降时,已经要求将广帛王才出生不久的唯一的儿子连同母亲一起送到天安做质子了,不知是真是假。 早就该这么做了!三年一小打,五年一大打,劳民伤财,都不知道在打个什么名堂! 远远的,骑兵跑得远了,赫卡小声呜呜着,领我下了高地,还没看清是怎么回事,一把锋利的长剑已经架上了我的脖子。 “别动!”阴冷而清脆的声音,听得出来是个年纪不大的年轻男子。 “赫卡,别叫!”见我受制于人,赫卡压低身子,目露凶光,呲牙咧嘴地发出威胁性的低吼,我的轻声喝斥,叫它连这点声音都没有了。 “你是谁?”身后的年轻男子一声低喝,拉着我向后退了几步,隐入矮矮的灌木丛后。 “我是附近商队的孩子。”平静地回答,我听得出来他受伤了。 “到这儿来干什么?这么晚了。”我听的出他的怀疑,低声回答,“尿急,我起夜。” “胆子真不小,居然敢骗我!”利刃向咽喉逼近了一点,一抹轻微的刺痛袭上颈项。 “我没骗你。”我依旧平静,你还能杀了我不成? “起夜带着狗干什么?”原来是怀疑我和骑兵一路啊? “这狗是要带到天安去卖的,起夜我怕,所以带着它。这附近不太平。” 也许是最后一句话说动了他,利刃从我颈边挪开了。 “算了,小鬼,快走吧。反正我快死了,也不想再拉一个人垫背。”年轻男子轻叹一声,放开了我。 “你受伤了。”我叙述着事实,并不是在询问他什么。 “别管闲事了,说不定他们一会儿就会回头,到时候可没有人会相信你是来起夜的!”月光下,那年轻男人的眼神相当温和,在看清我面貌的那一刹,有一瞬间的失神和愕然。 “你受伤了。”我伸手拉着他,示意他跟我走。 “我不能跟你去,”他急忙挣脱我的手,“会连累你们商队的。” “葛罗花,再过一刻钟,就没得救了。”我指指他肩上钉着的两支飞镖,说完立刻招呼赫卡往营地走。 “小鬼,你说什么?”年轻男子一声惊呼,还是乖乖跟了上来,当然也没有忘记将自己的留下的痕迹做一下处理和掩饰。 刚才那队骑兵,追的可能是他的马吧?天黑看不见,人若是伏在马背上,不注意也是看不见的,那些骑兵现在应该也还没有发现吧? 从那天说罗明活不过五年开始,我就要求自己单独一辆马车,我不想和他们说话,也不想给他们什么希望,就是要他们越绝望、越受煎熬我才高兴! 伤害了我和篁的人,没资格得到幸福! 我就是这么自私,如何? 看那年轻男子一路小心谨慎地跟了上来,我钻进马车示意他也上去。 “把衣服脱了。”我看了他一眼。 犹豫了一下,他上衣褪至腰间,顺便将两镖拔了下来,用自己的衣服捂着,没有让血迹落在我的马车里。 这动作………… 相当熟悉啊! 我倾身向前,一把将他扑倒在马车里,挥出三四个土印封住他的手脚和腰部,不理会他的惊愕与挣扎,凑上前去吮住他的伤口。 葛罗花,生长在亡灵沼泽的一种毒草,据说是无药可解的,只要一点点伤口染上这毒,在一个时辰内就会全身麻痹,呼吸困难,最后窒息而死。 真可笑,怎么会无解?天生万物,相生相克,既然有葛罗花,自然就有克制它毒性的东西,只不过葛罗花少,这克制它毒性的东西可不少。很简单的答案:泥土。中毒者只要在两刻钟内将毒吸出来,至伤口的血液成鲜红时,抓一把烧热了的泥土拍上去,就没事了。 吮进嘴里的明明是人的血液,却带着铁锈的味道,而且没有那种正常血液应有的温度,吸出一口吐出一口,足足吸了两三分钟,我从他伤口吮出的血液才变成鲜红。 抓过边上的杯子使劲漱了漱口,让已经有些麻痹的口腔舒服了许多。 “在这儿待着,不要动,等我回来。”我散去土印,跳下了马车,一两分钟的功夫便跑了回来,一头钻入马车,人呢? 人不见了! 才有些不悦地皱起眉头,人影一晃,他又出现在马车里,原来是攀上车顶了。 “不是叫你不要动吗?”抽过一条手帕拭去他伤口又涌出的血液,我将手里的热土拍了上去。 “不要动它,让它被血浸湿之后干透了再剥下来,会留下一点儿伤痕,我这里没有药了,你自己再处理吧。你可以走了。”淡淡地交待完该说清楚的事,我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你…………不问问我叫什么吗?”半晌没有动静,我正奇怪他为什么还不走,他突然开口问道。 “你是谁很重要吗?”我眯起了眼,“那与我有什么相干?我是大夫,你是病人。我只要知道这个就够了。” “谢谢。”他活动一下绑着手帕的肩膀,轻轻道了声谢,然后跳下车去了。 我收拾一下马车,正准备叫赫卡上车来陪我睡,他又回来了。 我略微一惊,后退了一点。 “我叫千听,请你记住。”他迅速地说完,深深看我一眼,离开了。 千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