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我露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容。 志在天下 之后的路上除了烦扰广帛的巡逻兵搜查外,再没有什么事了。 商队进入天安国的那一刻,我却突然一下茫然起来。 离家六年,终于要回家了么? 父亲还是和皇帝陛下与斐将军纠缠不清么? 大哥还在头痛官场的尔虞我诈么? 二哥还是对二皇子一往情深,却不得不对三皇子强颜欢笑么? 还有………… 那个冷冰冰的推我下水的家伙,他…………还好么? 突然摇一下头,我甩去脑海中这些人的脸庞,他们好与不好,自然还轮不到我去操心,回家就好了,不要管那么多,我被人背叛得还不够么?这世上,唯一一个可以让我信任的篁,已经没有了………… 摊开双手,我默默地凝视自己的掌中的线条,神又如何?终究还是留不住自己最想留住的东西………… “轻舞,我可以进来吗?”罗明? “进来吧。”已经到了天安国,他若是再不抓紧时机向我求救,错过这一次,他可能就真的要死在五年后了,算他还识相。 “怎么赤扬没陪着你?”平静地看着他局促不安的样子,我想他是不会先开口了,也罢,我先来说好了。 “我找借口支开他了。”罗明更加不安了,我知道,我才十二岁,而他已是一国的皇帝,可在我面前,他却总有一种如坐针毡的感觉。 任何人有这种感觉都会不舒服的,何况是一国的王者? “他那么聪明的人,又爱你切切,哪是一两句话就会被你支开的?”我冷笑,“怕是知道是你里有事却不敢让他知道,只好顺着你的意思让你支开他,好安你的心。是吧?赤扬大元帅?” 话音未落,赤扬已经掀开门帘钻了进来,阴沉着脸看着我。 “怎么?恨我坏了你的事?”我冷冷一笑,“说正题吧,你…………”伸手一指罗明,“给你两个选择:你是想再安安稳稳无病无痛地多活几年享受好日子,还是为了想陪他到死而宁愿忍受痛苦?” “我…………”罗明一惊,立刻要回答,却被赤扬一手拦了下来,“没有第三种选择吗?”赤扬死死地盯住我的眼睛。 怎么?想从我眼里看出破绽?心中冷笑,我摇头。 第三种选择?当然有!不要说第三种,第四种都有。 第三种选择无非是让他能快快乐乐地和你一起无忧无虑到老死。我可以做到,但是我绝不会去做!凭什么你们两个之间的纠缠要让我和篁来用痛苦买单?想幸福快乐地过下去?门都没有!我不允许! 第四种选择就更简单了,让你们快快乐乐地直接下地狱,虽然会费点事,但这无疑是现在的选择中最让我渴望的了!但是,不行,我要你们活着受苦,那么容易就让你们解脱,我多对不起自己啊? 还有篁………… 最无辜最可怜的篁………… 指尖深深陷进了掌心,那样的刺痛却及不上赤扬与罗明目光间的缠绵让我心痛! 你们痛什么?你们苦什么?你们还犹豫什么? 你们的爱人就在身边,想看他、想亲他、想抱他、想吻他,怎么样都可以,可是我呢?我的篁………… “想好了吗?”我漠然地笑着,知道这对有情人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也知道他们会乖乖接受我的条件。 “如果选第二条路,我会有多痛苦?”罗明按住了赤扬的手,眼神澄澈地望着我。 “那得看我的心情…………”话还没有说完,赤扬已经在罗明的惊呼声中飞身扑过来,一把掐住了我的咽喉,恶狠狠地低语,“你说什么?” “赤扬,快放开他,你快放手!”罗明的哀求根本动摇不了赤扬的坚定,我虽然呼吸困难,却也一点儿不惊慌。 我不求饶,也不挣扎,只淡淡地看着赤扬。 赤扬看着我,突然松了手,烦躁而泄气地坐在一边不动了。 “其实就这样杀了我,你们至少还有轻松的五年可以过,为什么不下手呢?”轻咳两声清清嗓子,我得意地笑着。 “你有什么条件?”罗明安抚地拉着赤扬的手,看也不看我一眼,平静地问道。 “以五年为限,赤扬从今天开始必须听我招唤,听从我的吩咐,而你,只要好好地做好你的海临王,在得到我的同意之前,将海临国打理好就行了。”见赤扬浓眉一挑,又要发作,我加上一句,“我不会让你做那些丧尽天良的恶事,也会让他平安无恙地陪你一起活到你们活腻了的时候,只要五年,这期间你们对我忠心,我便绝不亏待你们。” 赤扬和罗明同时瞪着我,似乎在考虑这其中的真假,当然,还有我的野心。 “这五年,难道我得形影不离地跟着你吗?”赤扬语气不善。 “不必,我自然会有找到你的办法。只要你肯帮我,你自然还是海临的三兵总帅,有事我才会找你。”我平静地回答。 “你到底要我帮你什么?总得有个大概的范围吧?”赤扬还是觉得有诈。 “帮我训练一批人,帮我杀人,帮我获得情报,就这些。”沉稳地回答,我知道赤扬没有理由不答应,他对罗明的在乎,如同篁对我。 “你怎么可以要他去做那些!”罗明低吼。 “不错。这些,原本应该是由我的同伴来做的,可他…………我信任他,才会要他去做。我不会羞辱他,不会将他当成可舍弃的棋子,我只要他做我的臂肘,这也不算怠慢了他吧?”我平淡地回答。 “五年以后呢?”罗明开口问,声音有些颤抖。 “五年以后,天下一统,我会让合适的人待在合适的位置上,你们可以继续统治海临‘界’,也可以天高海阔四处翱游,交海临‘界’交给可以信赖的人。我答应你们的事情自然也会做到。八年以后,我会根治你的旧疾,让你可以与他比翼齐飞。” “‘天下一统’?你在说什么?你…………你要谋反!?”赤扬、罗明齐惊。 “谋反不谋反,你们不需要知道,我既然说得出,自然做得到。”我傲然一笑,一副天下已在我手的得意。 良久,赤扬深深吁了一口气。 “早看出来你不是常人,却也没想到你竟有这样的野心!” “野心?这样的野心难道你没有?”我娇笑,眼底一片冰冷,“不让这天下大乱,我要何时才能为我的同伴报仇?” “现在大陆一片祥和,你怎么可以为了一己之私,让天下大乱?”罗明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他震惊地望着我,似乎不认识我一样。 “哼,一片祥和?这话你信么?这个天下早已经到了该乱的时候!一己之私?你问问你的好情人,今天若是为了你,他会不会想做这样的事!”我冷笑一声,“这世上,多一个苏轻舞,少一个苏轻舞,本就无足轻重,但千不该,万不该,这世人间的争名逐利不该牵扯到我!不该让我失去那个对我一往情深的爱人!既然我的心痛了,那我就要让全天下都陪着我一起痛!他们要血,我就给他们血!他们要战,我就让他们战!他们要天下大乱,我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乱红尘!!!” 篁,你等着,这天下人要为他们的贪婪、虚荣、冷血、无情承受什么样的代价! 你的每一滴血,我都要他们百倍千倍地还给我! 广帛辰妃 “你们到天安国来,应该是为了广帛国送到天安来的质子吧?”从进入天安国的边境,就在听说广帛的辰妃与她未满月的儿子已经过了边境,正在天安军的护送下赶往天安国都城。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赤扬对我的态度相当恶劣,大概一想到罗明的性命生死全在我一念之间,心中非常郁闷吧? 郁闷去吧!我就是要看你这样,你这样骄傲的人,除了还敢在言语上刺激我一下,还能对我怎么样?你越难受,我越开心! “也没什么,只是听说,广帛的那位辰妃,与海临的罗家有些渊源而已。如果你们是为了她来的,也许我还能帮得上忙,这里毕竟是天安,有很多事你们不方便做吧?当然,如果不是,当我没说好了。”无情地浅笑着,看着他们两人目光相对,交换眼色。 “既然已经是合作关系,至少应该让我们知道你的身份吧?”罗明沉稳地开口,眼中已经有了防备。 “既是合作,又为何不肯实言相告?”我的笑容始终挂在唇边,却是半点不曾融入眼底,“何况说是合作,只怕你们也是半点不信我吧?” 犹豫半晌,罗明一咬牙,“不错,我就是为了辰妃来的!” “对啊,这样才是拿出诚意来合作的态度嘛。”我微微点头,一点儿也不在意赤扬怒火中烧的表情,面容一整,我淡淡地说道,“告诉你们也无妨,我本姓苏,是天安国相国戴桓的第三子。” 赤扬与罗明相顾愕然,“你是戴桓的儿子?” “这么说几年前天安国倾全国之力寻找相国失踪的儿子是真的?”罗明一脸的惊惧。对啊,你当然应该怕,你们一个无聊的玩笑,玩掉了我视若珍宝的爱人,如果不是你们,如果不是你们………… “反正已在天安境内,撒这样的谎能骗到几时?”我眯起眼,“我累了,等你们想好了,再来找我吧。” 辰妃,海临王为了与广帛王结盟,从国内挑的一名女子,封为公主,嫁与广帛王,因广帛王说她眼若星辰,故封辰妃。这个女子,也是罗明还不曾归于海临皇家时,心中最温暖的存在,她是罗明同母异父的妹妹。 当初罗明认主归宗重入皇家之时,因为舍不得这唯一的妹妹,经常偷偷溜出宫去看她,结果被海临王责骂,而他的大哥,海临国的大皇子,因为调戏她不成,索性献计让海临王将她送给了广帛王,以换取三次与广帛国联手攻打风月国的机会。 罗明当然不会同意用这样的方式去牺牲他的妹妹,但他人微言轻,刚入宫庭又不懂得如何讨海临王的欢心,结果可想而知,他被软禁宫内,而他的妹妹则被关在与他相邻的院内,接受所有待嫁皇族女子应有的礼仪。罗明束手无策,不知该如何是好。倘若广帛王有个好名声,不是那么残酷好战,又贪恋美色的话,也许罗明还不会有那么大的反弹,又如果这个傻傻的女孩对罗明的大哥不是严辞拒绝的话,也许她也不会被送往广帛。 总之,后来罗明想办法要与她一同逃跑,当然是被抓了回来。结果他唯一的妹妹心甘情愿前往广帛,以换罗明的不被牵连,最终,在罗明仍在昏迷的时候,这个女孩离开了一直想要保护她的哥哥,离开了自己的故乡,被送到那个连年战乱的国度。 广帛王对美色特别动心,尤其喜欢幼女,对后宫的女子也是以折磨为乐,看到女子在他身下挣扎哀号,他就会特别兴奋。一个如水一样的女子,是在怎样的条件下,生下广帛王唯一的孩子呢? 只怕是广帛王对她已经没有兴趣了吧?又或者,那个残忍成性的家伙真的爱上了这个女子,愿意让她为自己留下血脉? 那他怎么可能让她做为质子来到天安国? 商队经过广帛国境的时候,那不同寻常的巡逻骑兵………… 莫非………… 哼! 冷冷地笑,看来广帛国有麻烦了啊………… 也好,乱吧,越乱越好!水太清,如何摸得到鱼呢? 夜里,商队在天安国的边境大城胡城停留,到了这里,商队的各个商家基本上就会分开行事了,带着不同商品的商家会往急需这些商品或可以获得更大利益的方向走,不一定都会顺着同一方向。 而我,与那贩卖猎犬的商家说好,要他等我一夜,好让我去找地方弄钱,把赫卡买下来。 离开客栈,我一个人在街上闲逛,思考着如何去酬措买下赫卡所需要的金钱。 虽然可以直接要赤扬给我想办法,但我不想他们因为这几十两银子而对我露出的不屑表情。 身上还带着的从家里带出来的东西又不能直接去典当,那毕竟是父亲送给我的,带它们出来,也是为了在想念父亲的时候有个安慰。 如果去赌…………摸了摸身上仅存的几粒碎银,苦笑着摇了摇头:总好象有点欺负小孩子的感觉。再说,赌场应该也不会让十二三岁的孩子往里跑吧? 咦?这是哪里传来的琴声? 因为比较靠近边境,加上广帛王几乎每隔个三五年总会来闹上一番,胡城一向称不上繁荣,但由于从风月国和临海国来的商队都会在这里停留,平静的时候,这里的人也是不少的,长年看惯了战争,民风彪悍,崇尚武力,过日子也显得比别的地方奢靡些————今天过了不知有没有明天,还不如开开心心地寻寻乐子呢! 酒馆、赌坊和青楼,应该是这里生意最好的消谴之所了吧? 不过这琴声虽不见得有多好听,却是少见的不带风尘之色,只是曲子似乎悲凉了一点儿………… 有意思!去看看。 三转两转后,便看到临街的一处茶楼二楼正坐着一位弹琴的贵公子。 一双极暖的琥珀色眼瞳在他细长的凤目里却流露出极冰极寒的温度,单以相貌而言,这人实在是我所见过最漂亮的男子,甚至比我二哥戴次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他的表情实在是…………脸上几乎面无表情,目光中诸味杂陈,有生无可恋的绝望、有傲骨嶙嶙的高洁、有屈居人下的无奈、有委曲求全的屈辱、还有随波逐流的茫然………… 不想活下去,活着已经无人可以依靠,还得承受着常人所不能承受的羞辱,但却又不得不活下去,为了什么苦衷不得不活下去呢? 他正对着我的方向坐着,那琴就放在他的身前,他的身后,则站着一个环胸而立的黑衣人,怀里抱着一把黑色刀鞘的刀。就在我打量那位公子的时候,那黑衣人已经一眼扫过来了,似乎觉得我没什么危险性,也就放任我不管了。但即使是这样,也还是意带威胁地狠狠瞪了我几眼。 好嚣张的保镖,不知是哪个主子养的狗! 只是那位贵公子,那样的眼神,我很喜欢,这个人,我要了。 初见凉月 既然他已生无可恋,就给他一个可以去死的机会吧!这样的条件,应该可以把他乖乖留在我身边吧?再说,有那样眼神的人,应该也是有着大仇大恨的吧?用我的力量替你抱仇,用你的死志替我办事,这样的合作,应该会很愉快吧? 信步登上二楼,我在那位贵公子对面坐下,无视于那个目光尖锐的黑衣保镖,我笑得像只狐狸。 “这位哥哥,这么好的琴,你却要它发出这样的声音,它会哭的哦!”其实你也想哭吧? 看到我时,这位贵公子的眼里突然出现一抹奇怪的波动,但我还来不及看清,就已经消失了。 “是吗?你能让它笑起来?”明明知道我在胡扯,他还是挤出一个笑脸,将琴掉了个个儿,放在我的面前。 抬手拨弄两下琴弦,的确是好琴,至少在我从前的轮回里,是没有见过这样精致灵巧的“真正”古琴的————仿制的做为乐器的倒是不少。 “我弹得不好,哥哥可不许笑我。”我一边说,一边抬手开始试了两个音,琴声曼妙地响起,起先是柔和的,轻浅的,如同春风拂面,如同小河流水,自然而亲切,就像………… 就像篁仍在我身边一样。
但渐渐的,琴声开始变得急切而焦虑,如同奔雷将至,如同万马奔腾,到处是刀光剑影,到处是鼓角争鸣,无情的战火在大陆间蔓延,多少有情人劳燕分飞,多少幸福的家庭妻离子散,奔马、剑鸣、呼喝………… “铮————”地一声,琴声骤停,我怔愣地看着自己被断掉的琴弦弹伤的手指,有些愕然和不知所措。 四周不知何时围上了不少人,就连楼下的街上都驻足了不少路人,正抬头看着我。 “对,对不起,哥哥,你的琴…………好象…………被我弄坏了…………”我将手指放进嘴里,吮掉殷红的血液,歉意地对着那位贵公子道歉。 “你的伤不要紧吧?”他刚要站起来,背后的黑衣人冷不防压住了他的肩,“凉月少爷,主子说过不许你离开这里!” 耶?原来贵公子的名字叫凉月啊!只是这个黑衣人所说的主子,又会是谁呢?那个让他生无可恋却又不能求死的人吗? “你放手!你也有资格碰我?”凉月羞愤地开口,一把拍开背后黑衣人的手。 “我是没资格碰你,”黑衣人语带讥诮,“我好歹还是主子的护卫,你不过是主子的男宠,哪天主子腻了,我爱怎么碰你就怎么碰,你又能怎么样?别忘了,千尾姑娘可还在主子手里!” 哦,原来是有人质在别人手里啊?可怜人,一副高傲无比的性子落到人家手里被搓扁揉圆又不能反抗,难怪眼神那么诱人。千尾?这好象是同伴的名字吧?眼前浮现出一张美丽顽皮的小脸,那是个像只小狐狸一样狡猾的同伴啊!追求过我一段时间,被我拒绝后就成了镜像世界建成后第一个消失的同伴。我们都清楚这种消失,意味着灵魂分裂。所以,这世上已经没有千尾了,这个…………应该只是同名吧? 四周的围观者渐渐散去,偶尔听见两人大叹可惜,一首那么美妙的曲子居然没有弹完…………哼,若不是这凉月哥哥在这里,想听本公子弹曲给你们听?那是做梦! “哥哥,你的琴叫我弄坏了,我…………我赔不起。”哆嗦着含着眼泪轻颤,这样应该是最好的伪装方式吧? “傻孩子,不用你赔,这琴…………再好又怎么样,还不是一件死物。”他疼惜地摸摸我的头,叹了口气。 “真是,什么时候正角才出场啊?”我暗自不耐,却不再有所动作,只是乖巧地坐在那里,与凉月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无非是歉意弄坏了他的琴,又赔不起,请他原谅之类的话。而那黑衣人只是冷笑着看着我们,眼中有一抹得意。 奇怪,他得意什么?难道他的主子还真的会把凉月赏给他不成?这么美丽的人儿,应该没有人会舍得吧? 过不多久,当我在凉月的暗示下正起身向凉月告别,准备回去布署我的抢人计划时,一阵脚步声后,又有人上楼来了。 “哟!这么可爱的小人儿,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怎么本王从没在这胡城见过?难道是哪家青楼刚送来的小倌?”一个轻浮浪荡地声音响起,正正地挡住了我的去路。 这个人…………我一惊,大退一步,竟是三皇子! 对了,自他成年后便被封为王爷,有了自己的封地昭郡,也就在胡城附近,前两年因为在都城里闹得太厉害,抢了哪位大臣家十三四岁的小公子回府做了脔童,气得皇帝陛下大怒,将他谴出都城了,而我那可怜的二弟,竟也被二皇子给硬逼着跟了来! 难怪!难怪那个黑衣人那么得意洋洋,他得意的一是凉月,三皇子————不,现在是三王爷了,他虽然好男色,但他与那个广帛王一样,更喜好幼齿的孩童与少年,凉月虽然貌美,却已经是二十来岁的青年,三王爷也只是贪他的模样,既然已经弄上了手,也是兴致一过就淡了,凉月的性子那么高傲,折在他手里几回,估计也已经满足了他恶毒的趣味,若是这黑衣人在三王爷手下受宠的话,三王爷将凉月赏给了他,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这第二,自然就是我这个自己送上门来的漂亮孩子了!若是没有我,三王爷至少还会再缠着凉月折腾个把月,可我竟自己送上门来,只怕凉月很快就会成为他的口中餐!而且,把像我这样漂亮而幼小的男孩献给三王爷,自然又是大功一件,凉月离落到他手里的日子就更短了! 难怪他不许凉月妄动,却没有阻止我和凉月说话,想来应该是有什么法子给三王爷送了信,正好让凉月绊住我吧? 而凉月,一脸苍白之色,从听到三王爷声音开始就没了动作,绝望之色更重,同时有些惊慌地看着我————他既然是三王爷的男宠,应该也知道三王爷的嗜好吧?他没有提醒我早点离开…………是不是也报着献上一个我好换来自由的念头呢? 不过看他惊慌的眼神,好象最终还是后悔了呢!哼,有趣,连自己都保不住了,还想救我? “小美人,你是哪家的小倌?还是哪家的孩子?细皮嫩肉的,看了就叫人想一口吃掉!过来,让本王抱抱!”三王爷色迷心窍,一边啧啧地赞叹着我的漂亮,一边就伸手过来想抱我。 “姓方的你住手!”一个水印出现在三王爷面前,虽然让他避开了,但也拉开了他和我之间的距离,凉月挡在了我的身前。 “滚开!本王的事哪轮到你来管?忘了本王的手段是吧?还是想让那个叫千尾的丫头再多吃点苦头?”三王爷眼睛一眯,凶光毕露地大吼一声,一把将凉月给推到了一边,正好落进守在一旁的邪笑着的黑衣人怀里。 “过来,小美人,让本王香一个!”面对我时,三王爷又露出一个快流口水的好色模样,真是让人看了恶心。 “闪开!”我低喝一声,双眼闪过一抹冷光,“你若想死,我成全你!” 敲诈勒索 三皇子脸上的表情蓦然色变,却又立刻摆出一副诱惑的嘴脸,“小美人,本王原谅你对本王的不敬,不过最好没有下次哦!快过来让本王亲一个!” “我说过了,你想找死,我成全你!”我不禁有些替他的父亲恨铁不成钢,这样一个满眼只看得见美色与享乐的王爷,在他的领地上会做出些什么荒唐事来已经可想而知了,怎么在他身边却连一个会出言提醒、叫他不要行差踏错的人都没有? “哟,还是匹烈性的小马驹啊?行行行,好好好,本王最喜欢这个调调了,保管把你调教得…………”三皇子的言行还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不过他本就是在皇宫里接受过高手训练的人,虽然酒色掏空了他的身子,但对于我来说,也算得上是动作快的对手了。 在不想使用印法的时候,我自然避不过他的蓄意捕捉,更何况他身后那些家仆侍从也不是吃素的,纷纷过来挡住我的躲避方向,最终我仍是被他一把搂进了怀里。 “这小小的身子还真香真软哪!”嘻笑着就想往我脸上亲,却在我一个动作后如同被点穴了似的再不敢乱动弹一下。 小巧的匕首抵住他男性最脆弱的器官,我冷冷地笑着,“放手!” 他苍白着脸,不敢吭声,立刻松了手,而且相当自觉地退开了一大步,换了任何一个男人,在这种时候,都会先保住自己的命根子吧?虽然我很想把匕首架在他的脖子上,但被他搂抱住的双臂只能往下伸,这也是我的无奈啊!白白放掉一个人质。 拉开了与我的距离,他立刻又活了起来,“来人,给本王抓住他!竟然胆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袭击本王!”他手下那帮饭桶立刻向我围了过来,张牙舞爪的样子几乎快让我笑出来。 “谁敢过来?”我振臂一挥匕首,摆出一副一夫当夫,万夫莫开的架式,模样挺吓人,但我自己知道,他们要真的上来,即使是我施出印法,也是于事无补的。 “别人怕你,我可不怕你,三王爷,我的好王爷,你真的不记得我了?”我冷冷笑着。 “你是谁?”三王爷脸色再变,死死瞪着我的脸,眼珠子左转右转,却怎么也想不出在什么时候见过我。那倒是,我现在的模样与近七年前相比,就改变了不少,那时的我是丑小鸭,现在的我甚至已经不再是天鹅,快变成凤凰了,他自己认不出。再说,他也只见过我一次,就那一次可是害我从马背上摔下来摔断了胳膊的!更何况,他脑子里想的,估计是那些曾被他凌虐过的少年或是与他有过露水姻缘的男男女女,尤其是那些不肯依从被强迫的吧?在那里面,又怎么会找得到我的影子? “三王爷真是贵人多忘事啊!”我刻意冷笑,就是不做正面回答,存心让他多受些煎熬。 “***,小贱人,不要故弄玄虚,本王从来没有见过你!”三王爷的心理素质实在太差,居然连这点小折腾都经受不起,真是…………难怪说富不过三代。 “六年前,我被你的好弟弟推下冰冷的湖水,好不容易才好起来,你却又把我交到他的手里,害我摔断了胳膊。我变了很多吗?所以你想不起来了?”我浅浅地笑着,精致小巧的匕首在我五指间如蝴蝶般飞舞,带出一片片耀眼的银光,当然乖巧地没有在我手上留下任何痕迹。 “是…………是你?”他愕然地瞪大了眼睛,“不,不可能…………你不是失踪了么?骗子!抓住他!”这位三王爷显然也不是太草包,他调戏到我头上来,万一被我父亲知道,然后再传到他父皇的耳朵里…………私自带人离开领地倒是小事,只是我多得我父亲的宠是整个天安国都城全都知道的事,而我竟然被他调戏了!那我父亲还能饶得了他?那个宠我父亲宠得快上天的皇帝陛下————他三王爷的亲爹————能饶得了他? 想当初,五皇子不过是推他下水,竟然被罚在宗祠里跪了整整一天一夜,知道他功夫不错,怕他运功驱寒,为了达到惩罚他的目的,还是把全身的穴道都制住了才让他跪的。 后来五皇子想向我认错,托他把我带去,结果又摔断了胳膊,再后来,我居然失踪了!震怒之下的相国大人差点没把可怜的皇帝、五皇子的父亲给逼疯!到最后,皇后被废、宫里很多人死的死、驱逐的驱逐,就连三皇子的母妃都受了牵连。 连最受宠的五皇子都不免落到那个下场,更何况只是他这个不得宠、甚至招人讨厌的三皇子,还不如赶快想个法子封了我的嘴,让我再说不出什么话来! “我的失踪惹得父亲大人差点翻了整个天安国,你以为我回来会不通知他吗?”我甜甜地笑着,看到他立刻惨白的脸,主动走上前去。 “我的好王爷,我的好三哥,你比我大,我喊你一声哥哥也不过份吧?做哥哥的见了好久不见的弟弟,总得给点儿见面礼不是?”我呵呵一笑,要整死他,我多得是办法,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正好,不趁机宰他一刀,怎么对得起自己? 愣了好久,他才恍然大悟我在给他找台阶下,毕竟这事真闹起来,也不会好看到哪里去,丢的都是皇家的脸面。再说,今天他乖乖的让我宰一刀,我得了他的好处,虽说只是弥补一下他调戏我的过错,但我日后总也不好再提这事不是?也算他花钱买个安心。 “是是是,该给该给!”他兴高采烈地大笑,“轻舞想要什么?直管告诉三哥,只要三哥做得到,什么都行!” 算你识相!我在心里狠狠咒骂一句,脸上却挂着最开心的笑容:“这可是三哥自个儿说的,轻舞说了,三哥可不许赖!” “唉,轻舞这是瞧不起三哥吧?君子一言,快马一鞭!哪有赖的道理!何况,”他那张笑脸上满是谄媚与讨好,“三哥还指望你回去了,在父皇面前替我美言两句,让父皇召我回京呢!这鬼地方,既没有漂亮的姑娘小子,又没有什么好山好水,都快憋死本王了!” “那可好,三哥,我向你讨三个赏,你可不许小气!”我狡猾地一伸手,“第一,我要五百两银子!”这对他来说简单就不是赏,是打发下人的零用钱,他立刻叫旁边的侍从递上几张银票,我毫不犹豫地接下,随意瞟了一眼,便塞进了胸里。到底是王爷,出手就是阔绰,比五百两只多不少。 “这点钱也算赏?快别寒碜你三哥了!不算不算!”他慷慨地一笑,连连摆手。 “三哥说不算,那就不算好了,我重新说。”我想了想,“我想见我二哥戴次。” 这次他犹豫了一下,估计他跑到胡城来胡天胡地,也不会把二哥带在身边吧? “算了,看三哥的样子,二哥估计也不在这里吧?反正自家兄弟,总有见面的机会,说不定没多久你就回京了,到时候别再忘了把二哥带上就行!你可要好生待我二哥!可不许欺负他!”我这位二哥,估计在他手里也没少吃苦头吧?为了那个一心只想爬上皇位的家伙,费尽心机来讨好这个大色狼,真的值得吗? 三王爷立刻露出大大的笑脸,“我怎么会亏待他呢!我疼他还来不及呢!” 白痴!心中暗骂,我将伸出的手指减为一个,“那我就向三哥讨最后一个赏吧!我向三哥要两个人:这个凉月,还有那个黑小子说的千尾!” 初见千尾 虽然犹豫了很久,三王爷还是把凉月和千尾送给了我。凉月当时就一脸漠然地站到了我的身后,而千尾,三王爷说会很快送到到我住的地方。 也是,一个小小的胡城,我还能住到哪里去?凭他的本事,总也应该找得到。开开心心的谢过,说着几句冠冕堂皇的场面话,我带着凉月离开了茶楼。 和三王爷一起吃饭?只怕我会食不知味,还是不要的好。 赫卡终于理所当然地到了我手里,我抱着它在房里玩耍,凉月却一直一言不发的站着角落,神色复杂地看着我。 不大一会儿,那个叫千尾的人也被送了来,不过出乎我意料的是,那竟然是一个昏睡不醒的大约十岁左右的漂亮小女孩! 她…………好象真的是千尾吧?可是明明灵魂已经还原了近百分之七十,力量却弱得惊人。 “你们对她干什么了?”我恶狠狠地瞪着送她来的黑衣人。 “没有,我们什么也没干!从三王爷抓到他们的时候,她就一直这样!”黑衣人后退一步,警戒地回答。 我看了一眼凉月,他无声地点点头,示意黑衣人没有说谎。 “替我多谢三哥!”我一挥手,如同挥走几只讨厌的苍蝇。黑衣人忿忿地离开了。敢当着我的面那么无礼?没关系,什么时候三哥回京,什么时候就是你的死期! 我可没有放一只可能会咬我的狗在我背后做小动作的习惯!既然可能会咬我,就还是先处理了才好! 仔细打量千尾,我拂去她脸上沾着的一点点细小花瓣。第一次正式见到从前的同伴,似乎没有心里原本想的那么激动。可能是上一次的经历让我有些寒心吧,五年以后,我目标达成的时候,还是把罗明身上的那一部分灵魂取出来吧。虽然他以后再也没有逢凶化吉的本事,但至少,他可以安安稳稳地和赤扬过下半辈子。 前提是,这五年中他们的表现能让我满意! “凉月,凉月,这是你的真名吗?”我安置好千尾,知道她应该是力量被限制了,还真没想到,在这里居然还有比她更强大的灵魂!不过不要紧,这样的限制对她的健康并没有影响,应该过不了多久就会醒来的。不知道她看到我时会有什么样的表情?在心底暗笑,我一本正经地问着凉月。 “你不是知道吗!”凉月淡漠的回答,看着我的眼神怪异而深沉,如果我曾见过他的话,也许我会把他的眼神理解为“歉意”和“懊恼”,但我好象以前从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人吧?除了篁化成人形的样子以外,但篁并不是人类,而且…………他也不在了………… “知道?知道什么?”我莫名其妙地反问,心情变得恶劣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