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不,没什么,我还以为…………”他突然笑笑,摇了摇头。 好漂亮!我呆呆地看着他刚才如同天仙般的笑容,竟然有一点儿…………砰然心动的感觉?不,我使劲摇头,把那种念头从脑子里抛开,我爱的是篁,他才刚刚离开我,我怎么可以再喜欢上别人?我怎么可以这么快就将他抛在脑后?难道篁的伤、篁的痛,已经这么快就从我的心里消失了?指尖狠狠地掐入掌心,我的眼神恢复一贯的冰冷。 “以为什么?”我淡漠地开口,总觉得凉月的表情太能影响我的情绪,所以我低下头,不再看他。 “没什么,谢谢你救了我和千舞。”他的声音清脆而雅致,但在我看来,这全都是在引诱我背叛篁的邪恶表现。 “没什么,我只是看中了你的力量,需要你帮我做事而已,你以为我是没有目的的吗?”我冷笑,“三王爷是抓了她才令你屈服的吧?真没想到呢!像你这样傲骨嶙嶙的人,竟然也会有弱点?”我的手落在千尾的咽喉上,“真是脆弱的小孩子呢!稍微一使劲,一条鲜活的生命就没有了。” “不要!”凉月激动地大叫,“求你,不要伤害她。” “那就是说,你会乖乖为我做事喽?”我邪笑着,一点儿也没有半点同情与怜悯,“三王爷也是这么对你说的吧?看来这小女生对你很重要啊!” “不,是我们家欠她太多。”凉月面容苍白地低语。 “咦?你知道她不是凡人?”我有些惊奇,在这个镜像世界,我们这几个同伴既然是神,自然也有神要遵守的规则,而这些规则不会因为我们的力量大小而有所不同,它所针对的是我们的灵魂。虽然灵魂越完整,力量就越强大,但多少还是会受身体的制约。像千尾的灵魂已经还原了这么多,按规则,她是不可以告诉别人身份的! “你不是也知道吗?”凉月的语气让我很不高兴,他凭什么和我相比? “问你话,你只要回答就好了!”我冷冷地看着他,“这句话我不想重复第二次,希望你记得!”他不安地点点头。 “很好。”我目光一闪,“你们怎么会落到那个三王爷手里?” “我们…………本来住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她被我的祖先困在一个山洞里,负责一直保护我们,但是不久前,发生了一些事情,她要我带她出来,找那个被我们伤害了的人。”凉月犹豫很久,语焉不详地解释道,“我们想向他道歉。” 他的眼神很认真,语调也很诚恳,但他看着我的时候,我却感觉说不出的异样,就好象…………他说的那个人是我! 我摇摇头,“然后呢?你们找到那个人了?” “不,没有,但…………应该快了。”他的眼睛黯淡了下去,没有再说话。 “那她怎么会怎么弱?这样的力量哪里有能力保护你?要你保护她还差不多!”我皱眉,不太理解他们的相处模式。 “从离开我祖先困着她的山洞开始,她的精神就越来越差,经常莫名其妙地昏睡,而且时间越来越长。”凉月面露困惑,“从前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状况。” “是因为突然出现这种情况,你才会被三王爷抓住?”想也知道,如果千尾睡着了,凉月应该会把她藏起来,怎么会那么容易让他们抓住? 一提到三王爷,凉月的眼里立刻充满了杀意。这段时间,他应该在三王爷手里吃了不少苦头吧?不知道…………我恶意地猜想,突然神来一笔,对凉月淡淡地说道,“脱衣服。” 疗伤、误会 “脱衣服。”这三个字从我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就如同在聊天气一样自然,可是凉月的反应却像被电打了一样,先是浑身一颤,然后呆立原地不动了。 “你…………你说…………什么?”凉月愣愣地望着我半天,才呐呐地反应过来。 “我说过我不喜欢重复第二遍的!”我眼睛一眯,“还是你想让我动手帮你?” 凉月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但还是下意识地退了一步以示抗议。 “为什么?”他挣扎了很久,终于抬头看着我,倔强地眼神要求我给他一个理由。 “在三王爷面前,你也能这样?”我邪邪地笑了,手指搭上千尾的咽喉,做着无声的威胁。 “别这样!我…………脱。”他艰难地吐出最后一个字,伸手去解自己腰间的衣带。 其实我没有什么不良心思,只是三王爷的兴趣不好,怕他身上还有什么伤,却不好意思说。但既然他的反应这么有趣,我权且看着好了。随他怎么误会去吧,反正我只有十二岁,还能对他做什么不成? 凉月的手指在颤抖,所以他的动作相当慢,慢得都快让我打呵欠了。解个外衣都要那么久,还有中衣、罩衫、内衣,我岂不是要等到明天早上去,再说,罗明和赫扬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来敲门,看来我得让他动作快点才行吧? 叹了口气,我低低地冷哼一声,“看来你比较喜欢要我帮忙是吧?” 凉月一惊,那双原本应该温暖的琥珀色眼眸露出一种相当复杂的神情,就像我第一次在茶楼上看见他的时候,其中的不安、委屈、无奈、高傲是一模一样的,只是…………他现在的眼神里多了羞涩,少了屈辱,多了茫然,少了绝望。 虽然说不上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但这样的眼神,至少让我不讨厌,至少,比下午看见时的眼神让我舒服一些。 他深吸口气,解下那条半天都不肯乖乖让他解开的腰带,然后松开口,让它掉在地面,接着是中衣、罩衫、内衣………… 天啊!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就那么站在那里,浑身赤裸,一丝不挂,小麦色的肌肤上泛着柔和的、肉体特有的光泽,宽宽的肩膀、结实的胸膛、纤细的腰肢、强壮而修长的大腿………… 怎么可能?怎么会一点伤痕都没有? 我招招手,示意他走近,如此完美的身躯固然令人着迷,但依三王爷的性子,只怕他更喜欢亲手凌虐这样的完美吧! 果然,他的身躯正面真的是一丝伤痕都没有,但背后的伤痕却让我倒抽一口冷气!那几乎找不出可以用来形容的词语,只能勉强以“狰狞”两字来做为注解! 边缘整齐向外翻开的,应该是匕首划过的;皮开肉绽,伤痕集结在一处的,应该是被鞭打的………… 所有的伤口都被处理过,但只要稍微有一点点常识的人,都可以看出那是用盐水洗过的痕迹,对于一个满身伤痕的人来说,还有比用盐水来清洗伤口更痛苦的事吗?而且,这恐怕不是清洗,而是直接拿盐水泼的吧? 三王爷啊三王爷!你还真是对于这一套凌虐人的手法无师自通呢?什么时候也该让你尝尝这种滋味,让你也体会一下被人打得鲜血淋漓的时候再让人在伤口上泼上一桶盐水的滋味! 面无表情地指指仍在沉睡的千舞旁边,“去趴下。” 凉月一言不发地遵从我的命令,但微微颤抖的身躯与渐渐被染成粉色的颈项让我明白,他也不如表面上那样来的自在。 “啧啧,三王爷可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啊!这么漂亮的人儿,怎么能用来折辱呢?唔…………若是心甘情愿的话,应该别有一番风情吧?”心里虽然对这样残酷的做法颇为不赞同,但嘴里却没有一星半点的同情,如此性子高傲的人,应该攻心呢!看着他一脸迷醉地任你轻薄,那样美丽得如同谪仙的脸上全是因情欲而染上的艳红与迷茫,身躯在你的手指下轻轻颤抖,嘴里发出一声声娇憨诱人的呻吟………… 停!不能再想了!我在心里敲响警钟,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对上这个凉月,我的心思就老是在走神呢?难道我就这么没有定力? 篁,给我力量,让我不被外界的绚丽所诱惑!这一生,除了你,我谁也不要,既然心已经这样做了决定,我就一定会坚持下去!既然已经爱上了你,而且已经没有再转寰的余地,那就不要再想其他了!没有人,没有人能取代你在我心中的地位,这个世界没有了你,就让它毁在我手里好了,我要让整个天下为你陪葬!!! 阴郁着脸,我取出一支小小的瓷瓶,这是我在赤扬的府里摸来的疗伤药,似乎效果不错,反正这些伤痕用我的水印也不能完全去掉,还不如让它们慢慢愈合好了。 “趴着别动,我一会儿回来。”看着那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伤痕,虽然已经决定不再为任何人心存善念,但还是忍不住会心悸,三王爷,下这么重的手,难道就完全没想过是什么样的环境才能培养出性子这么傲、这么强的美人吗?就不怕人家有什么背景,可以轻松要了你的小命吗?还是…………你已经在我们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地方,有了什么倚仗呢? 出门打了一盆水回来,却见凉月如惊弓之鸟一般缩在墙角,直到看见我才露出一个稍稍安心的表情,对我安心?也是,我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总不能兽性大发地去侵犯他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吧? “趴好!我的房间没人会随便进来。”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让他知道那么多干什么?有没有人进来关他什么事?即使被人看见他赤裸的样子又怎么样?会进我这房间的除了赤扬就是罗明,他们难道还比不上那个阴险毒辣的三王爷?再说了,凉月就算再漂亮,人家也还不一样看得上呢! 尤其是赤扬,他大概只会嘲笑我吧?笑吧,超出了我忍耐的底线,你就等着看罗明在你面前强忍着痛苦的惨白笑容吧! 重新清理了自出现开始就没有经过好好治疗过的伤口,我以指尖醮着液态的疗伤药,小心地将之抹在那一条条、一道道丑陋的伤痕上。冰凉而略带刺痛的触感让凉月忍不住颤抖起来,与三王爷的残暴相比,他大概更害怕这种接触吧? “你抖什么?我又不是那个变态!”被他的颤抖弄得不自在起来,总觉得好象空气间弥漫着一股暧昧。我终于火大了,冷冷地丢下一句话,我也不再对他小心翼翼,索性将药直接倒在他背上,随便抹了几下了事,对他因为痛楚而发出的细小呻吟充耳不闻。 “好了,把衣服穿上吧。”我淡淡地说完,收拾好小瓷瓶,端着污水就要出去,刚刚走到门口,只听“啪”地一声,门被从外面使劲踹开了,“轻舞,你快来,罗明…………” 赤扬站在门外,一脸愕然地看着因为水盆被打翻而浑身湿透的我,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身后,那是一脸震惊与羞愤,随意拿衣物遮住自己身躯的凉月。谁都看得出他衣物后的身躯一丝不挂,而他的表情又极容易叫人误会………… 我当然知道赤扬的脑子里在想什么,双手的五指收拢、握紧、然后松开,再一次收拢、握紧、再松开,终于还是忍不住暴喝出声:“你就不知道有个动词叫‘敲门’吗!” 罗明犯病 “罗明怎么了?”丝毫不顾忌他们互相猜忌、互相打量的眼神,我脱下身上已经全部被带血的污水泼透的衣裳,从内到外全部换上干净清爽的衣服,这才慢条斯理地问赤扬。 赤扬老老实实地在我脱衣服的时候就已经背过身去了,而身无寸缕的凉月又不能动弹,当我回过头来的时候,却正对上他那双因为欲望而被染成金棕色的眼眸。对视一下,他立刻偏开了头,而我却心生异样。 “罗明头痛!你快去看看!”赤扬这才惊醒,一把抓住我就往外冲。 头痛?那份灵魂的消逝,开始影响罗明本身的灵魂了?我沉吟不语,任凭赤扬将我拉到他和罗明的房间。 真是报应啊!刚刚还在说赤扬看到凉月会嘲笑我的话,我就让罗明惨白着一张脸强颜欢笑给他看,还真就变成这样了。难道这也是天意? 屋里一片凌乱,可见刚才罗明的发作有多厉害,现在他正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如同一个破败的娃娃。 “罗明!”赤扬扑了过去,确定他仍有呼吸时稍稍松了口气,然后将他抱上床,整理了一下他的发丝的衣物。那样自然、那样和谐,就像一对普通情人在一方受伤或难受时所会做的事一样。 但却绝不允许在我面前这样!是你们帮着那些人,夺走了我的爱人!让我再也无法感觉到他的体温、他的呼吸、他的…………存在! 冷冷一笑,我轻轻五指,“痛!”无声的一个口形,已经足以让言灵术发挥作用。 原本已经安然入睡的罗明倏地皱起了眉,渐渐地连在睡梦中也无法摆脱那可怕的尖锐痛感,他扭动着身躯,将自己缩成一团,呻吟着,不自觉地用双手去敲打传来痛楚的头部。 “罗明!”赤扬愕然地看着再次开始发作的罗明,心疼地看着他大汗淋漓的样子,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抓住他不断自虐的双手,大声喊着他的名字,想让他从痛苦中挣扎出来。 “赤…………赤扬…………好痛…………”罗明茫然地睁开双眼,却怎么也不能对准焦距,脑子里被不断打磨、切割的痛苦,让他几乎快要窒息。双手被赤扬抓住,他只好不停地摇头,让脑中的痛楚在晕眩的瞬间获得一点点缓和。 “轻舞,轻舞,他怎么了,怎么会这么痛苦?你就没有办法吗?”赤扬看着状若疯狂的罗明,除了惊慌失措,只能向我求助。 “我早说过他的运气是拿命换来的,你们是不是又想向谁求助了?好来摆脱我?”我冷冷地笑,一点儿也没有要去帮他们的意思,上一次我已经将那同伴的灵魂安抚了下来,如果罗明他们没有再去想着要求救,要摆脱我的话,怎么也不会让那灵魂有再来发出求救的机会,当然,罗明也就不会头痛了。 “不,没有,罗明只是想看有没有办法去见见辰妃,绝没有别的意思!”虽然这么说,但赤扬眼中一闪而逝的惊骇却是瞒不了我的,虽然他立刻就借着去看罗明的模样转开了眼,可我既然已经看见了,自然也就不会就这么算了。 “他没事,痛上一刻钟,就会过去的。”然后明天这个时候继续痛!在心里加上一句,我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要走。 “等等,轻舞,是,是我不好,是我想摆脱你才要罗明再试试的!你放过他吧!我会听你的,我什么都听你的,你放过罗明吧!”赤扬急切地开口,在我冷然的眼中,他大概看出了什么,只好先把自己的骄傲与固执放在一边。 “散!”五指一拂,罗明脑中叫嚣着的疼痛立刻停止下来,整个人无力地酥软下来,瘫在了床上。我一把抓起赤扬的衣领,用极冰极冷的眼神锁定他的眼眸,以极不耐烦地声音,一字一顿的说道:“罗明脑子里的那个东西,只会不断地让他痛苦下去,他在透支他的生命,你若是认为罗明死了,我就没有办法操纵你的话,你尽可以去试试!没有了罗明,我还有成千上万种方法叫你乖乖听话!我劝你们还是乖一点儿,我的篁死得那么不明不白,在我的怨气消散前,你们安分守己些,他自然不会有半分痛苦!若是再有下次,我保证,你没有机会再去照顾他了,你也会一样在那种痛苦中倍受煎熬!你不是爱他吗?那就陪着他一起痛吧!” 狠狠放开震惊的赤扬,我扭头就走,哼,跟我斗?这个世上,能对付我的人还没有出生呢!是你们不好,是你们帮着那些家伙从我身边夺走了我的篁,是你们让我尝到如此痛苦的滋味,所以,你们就该还给我!十倍不够,你们就还我百倍!百倍不够,你们就还我千倍!你们还不起了,就叫全天下陪着你们一起还我! 回到房间,千尾还没有清醒,凉月换好了衣服,也处理好了满地的污水和我换下来的衣物。见我神色异样,忍不住问了一句,“怎么了?那个罗明,情况很糟吗?” 他大概以为我们是朋友吧?我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轻舞,不要这样笑,你明明可以笑得很开心的,明明可以笑的很轻松的,为什么要给自己加上那么重的枷锁?”凉月同情地看着我,眼里还有些别的东西。 “哦?”我轻一挑眉,放缓了声音,“凉月哥哥,你怎么知道我能笑得很开心?你怎么知道我能笑得很轻松?对我,你了解多少?如果你的爱人被人害得与你阴阳两隔,你还能笑得开心?笑得轻松?”声音越来越利,最后已经几乎是嘶吼了。 “你不是我的谁,也没有资格来评价我的言行举止,你不过是我从三王爷手里要来的男宠而已,连赫卡的地位都高过你!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冷冷地说完,带着因为我的情绪不定而一直安静卧在一边的赫卡,离开了房间。 另要了一个房间,我带着赫卡坐在客栈后院的天井,望着眼前在黑暗中摇曳的两朵盛开的花儿发呆。 “篁,你为什么不等我?你为什么不逃走?你为什么要让我一个人离开?为什么?”泪水化成一地碎开了的雨点,我从怀里拿出三颗晶莹剔透的神之泪。 “篁,‘神之泪,结成必立时现世,以众人之血偿。’这是我和我的同伴共同定下的规则,虽然不知道是哪一个同伴以神之体流下的泪,但是,用这泪来让天下大乱,也算是为你报仇了吧?我会亲手斩下那些曾参与此事者的人头,然后,我去陪你好不好?”我低声地喃喃自语,将三颗神之泪中的一颗取出,埋在那小小的花坛里,“第一颗,于众人来往之处,无人踩踏之地。” 然后取出第二颗弹上房顶,隐没在瓦片之间,“第二颗,于众人来往之处,无人着眼之地。” 至于第三颗,我又收入怀中,“第三颗,就还是放在我身上吧,反正两颗神之泪,足够了。” 神之泪,凡人服下可增千年寿命,修习印法之人服下可习尽所有印法。但既然是神伤心所流下的泪,自然不会只给人好处,“增千年寿命”不假,但却会以常人数倍的速度衰老,保持着垂垂老矣的姿态活过千年;“可习尽所有印法”也不假,却只能将印法的威力提升至三级,永远也达不十级的终点。 可这些我不说,谁又会知道呢? 做完这一切,我轻声哼唱起一首歌: “才话别已深秋,只一眼就花落, 窗台人影独坐,夜沉的更寂寞, 一段路分两头,爱了却要放手, 无事东风走过,扬起回忆如昨, 摇摇欲坠,不只你的泪,还有仅剩的世界, 嘲笑的风,高唱的离别,我却听不见, 穿越千年的眼泪,只有梦里看得见, 我多想再见你哪怕一面, 前世末了的眷恋,在我血液里分裂, 沉睡中缠绵,清醒又幻减。 梦在前世发觉,我在梦里搁浅, 月光浸湿从前,掺拌了的想念, 你眺望着天边,我眺望你的脸, 谨记你的容颜,来世把你寻找, 摇摇欲坠,不只你的泪,还有仅剩的世界, 嘲笑的风,高唱的离别,我却听不见, 穿越千年的眼泪,只有梦里看得见, 我多想再见你,哪怕一面, 前世末了的眷恋,在我血液里分裂, 沉睡中缠绵,清醒又幻减。 摇摇欲坠,不只你的泪, 嘲笑的风,高唱的离别, 不管还要等待多少年…………” 篁,真的,多想,再见你一面啊………… 可是,办不到了,再也,办不到了………… 凉月心思 “啪啪啪啪…………”突如其来的掌声,惊碎了我对篁的怀念,篁刚刚在我脑中成形的模样,如同破碎的玻璃,一片片散落于脑海深处,再也抓不住了。攥紧了拳,我已经做好要一拳打碎那个混蛋鼻梁的准备。 “真是很好听的曲子呢!没想到这世上还有这么好听的歌。”清新淡雅的女声,叫我放弃了转身挥拳的冲动。赫卡呲牙咧嘴地低吠,对来人一点儿也不客气。 “夫人夸奖了。”我浅浅,淡漠疏离的神情写明她打扰了我。 “好大的派头!不过是个戏子。”鼓掌的人已经很有礼貌了,却仍招来我的不悦,何况说话这么不客气的,只不过是个小小的婢女? “你家夫人应该也会吟词唱曲吧?也是个戏子不成?那你呢?侍候戏子的人还能清高到哪里去?”我冷笑,不与人争执,不过是嫌麻烦,并不是怕了谁。看到那位夫人正要出口斥责背后的婢女,索性干脆替她骂了了事。能在主子面前如此放肆的婢女,还真是不多见呢!况且,恶仆欺主,这位美人看起来也是日子不好过呢! “你…………你胡说什么!”瞧瞧,这样的反应一点儿也不专业,看来是很少受到这样的刺激吧? “辱人者人必辱之,不要自讨没趣,滚!”我知道自己太过易怒,这一段时间以来,我的情绪波动太大,都是为了篁,但我却控制不住自己,无数的懊悔、沮丧、憎恨、嫉妒、仇视…………等等等等的负面情绪压得我快喘不上气来,却找不到一个渲泄的点。 不再理会这突然出现的一主一仆,我转身带着赫卡进了自己的房间,不再去理会外面那个婢女继续喋喋不休的怒喝与那位优雅女子的苦言相劝。 真是莫名其妙的一天!好累,好累,篁…………为什么你不在我身边?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突然睁开双眼,我意识到已经天亮了,一夜的头痛叫我一直没有真正睡熟,而极易被惊醒的浅眼却不足以补充我消耗的体力,觉得自己浑身都不对劲,头痛得厉害。 赫卡安静地卧在我身边,就如同篁从前一样,给我温暖和安全的感觉。 拍拍赫卡的头,让它下床去。我径自梳洗完毕,准备去看看罗明。 “你还好吗?”罗明看起来比我要好得多,也许是是因为有赤扬在身边照顾吧。问出这句话,我就开始后悔,他好不好与我何干?对我来说,他应该越痛苦我才越高兴! 他的目光中流露一抹恐惧与担忧,但还是点了点头。 “你们是打算和我一起走,还是自己想办法先到了都城再说?”我开门见山地直问,同时扫了一眼旁边端坐的赤扬。 “一起走吧,路上也好有个照应。”赤扬深吸口气,言语间再没有那份张狂。 “那就走吧。”率先离开,我还要去找凉月。说实话,我比较希望他已经带着千尾离开了才好,否则………… “早,千尾醒了吗?”当凉月替我开门时,我有一瞬间的犹豫,但立刻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我已经给过他们机会离开了,他们自己不走,就不要怪我以后利用他们好了。 “没有。”凉月那张漂亮的脸上写着疲惫,似乎一夜没睡,果然,他有些担忧地问,“你一夜没回来,去别的地方睡了吗?” 咦?我昨晚那样羞辱他,他却好象一点儿也不放在心上?什么意思?打算消除我的戒心后再狠狠给我一刀?没关系,放马过来吧!什么都好,我接招就是了。 “这里让给你们了,我自然要另找地方。”冷淡地开口回答,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噢。”凉月低低地应了一句,然后不说话了。 “为什么不带着千尾离开?”我冷不丁地问道,“我不会是个好主人,相反,我会对你们不好,千尾虽然是我的同伴,但我们之间的关系也不是太好,我不会因此而照顾你,你还是想留下吗?你们不是要找人吗?” “你的性子和那个人很像,我和千尾伤害了他,他不一定会想见我们,如果可以的话,让我们暂时留下可以吗?我想知道你会如何对待伤害你的人,看看…………”凉月的眼神相当怪异,“那两个人如果有一天可以得到你的谅解,那个人应该也可以原谅我们吧…………” 古怪的借口,古怪的理由,古怪的眼神………… 虽然理智在叫嚣着不要相信他,不要留他在身边,但看着他诚恳的眼神,我却怎么也说不拒绝的言语。 思索了一下,我没有反对,“那你就好好看着那两个人吧!你若想留在我身边,可以,但是我身边不留没用的人,你会乖乖的替我办事,对吗?” 他连忙点头,“我在江湖里还有些朋友,应该可以帮到你的。” “随便,我只要结果就好。还有,我讨厌麻烦。”我冷冷地说道,相信他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我所说的,是指他不能将一些莫名其妙的人带到我身边来。 奇怪了,他既然在江湖中有些朋友,为什么还放任自己落到那个三王爷手里?江湖里奇人异士多不胜数,他既然敢说这样的话,多少还是有些门路的,怎么那个时候不知道请人帮忙,把他从三王爷手里弄出来呢?虽然困惑着,但我却没有开口询问。也许有一天,他会自己告诉我吧………… 我哪里知道:如此性格高傲的凉月在让我离开解忧宫之后,总觉得千尾与我之间有问题,加上千尾的异样,终于还是让他知道千尾对他所做的误导和惑心术的力量让他做下了错误的决定,将我逐出了解忧宫,又让我忘记了他和千尾。已经习惯了信任我的凉月决定出宫找我,并在我恢复记忆之前在我身边保护我。但我在解忧宫从未提过我从前的身份,只从我之前的言行举止判断我应该是天安国的贵族之后,为了找到我,他才想办法接近三王爷的。虽然早就做好了准备,但为了让三王爷相信他毫无反抗能力,却也让他吃尽了不少苦头。也曾想过一刀干掉那个如此折辱他的三王爷,却一想到我从他手里接过断魂忘忧时的表情,又硬生生压住了那样的冲动,全当做是伤害我需要付出的代价了。 但真的看到了我,他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断魂忘忧从来就没有过解药,而服下断魂忘忧的人,也从此不会再和解忧宫有任何牵连,他当然不敢直接说出真相。我若是信了,依我的性子,怎么会还让他待在身边?就算我不相信他所说的,他又还有什么理由待在我身边? 解忧宫宫主呢!凭他的身份,他要怎么样才能不让人注意的留在我身边?所以,即使再想说,即使再想道歉,他也只能忍着。 何况,我已经不是那个会在他怀里呵呵傻笑、要他宠、要他抱的轻舞了,那样的绝然,那样的冷漠,那样的冰冷…………他突然觉得,他可能一生也得不到轻舞的谅解了………… 这一生,他可能永远也没有机会说出他想要说出口的道歉了………… 因为,那个轻舞…………已经不在了………… 罗明异状 当我带着抱了千尾跟在我身后的凉月在客栈门口与赤扬、罗明会合时,却看见相当诡异的一幕:赤扬双手紧紧扣住罗明的胳膊,用身子挡住他大半的视线,而罗明则死望着不远处正要坐上马车离开的一对主仆。 那不是昨天晚上惹得我相当不悦的主仆俩吗?那位美丽的夫人正好这时看过来,眼中一阵惊诧过后,在婢女提醒下上了马车,却还是又看了这边一眼,这一眼含义深刻。 难道………… 我故意低声在罗明耳边细语,“看什么看?还不赶快上车跟上去!这一路上想杀她的人可不在少数,总还好,她知道把儿子和自己分开!” 罗明如大梦初醒,立刻催促我们上马车,施施然地就想追上去。 “赤扬,你去驾马车。”我一把抓住罗明,将他按坐在马车里,“别急!坐下!” 赤扬看我一眼,马上避开我的眼神,是怕我看见他眼里的不甘和愤怒吗?没必要,你这么高傲的家伙,哪里会这么容易乖乖为我做事?即使是为了心上人,恐怕也是心怀怨恨的吧?没关系,我多得是时间,我可不是只会用罗明来威胁你的那些没用小子。以后有你受的! “为什么不让我去?”罗明焦虑的眼神不安地望着赤扬出去的门帘,恨不得马上冲出去把赤扬换进来。 “让你去你只会拼命抽我的马!追上了又有什么用?她身边会有多少人在暗中保护、在暗中监视、在暗中侍机准备要她的命?你是想去送她上黄泉路吗?”严厉地喝斥着这个被亲情冲昏头脑的笨蛋,第一次替赤扬有些不值————像他这样把家人放在第一位,为他付出那么多的赤扬又算什么? 如果让他们兄妹团聚了,那位夫人却反对自己的兄长与一个男人纠缠不清,那时,赤扬会怎么办?罗明会怎么选择?这一切对我的计划,会不会有影响?我深思着,没注意到凉月诧异而悲伤的眼神。 “对不起,我没想那么多。”罗明安静了下来,有些丧气地低语。 “我们只要一路跟着他们就好了,既省了让我去给你们指路,也方便在有什么万一的时候出手帮忙,赤扬不会跟得太紧,就算在那些有心人眼里,顶多我们也就是碰巧和他们一路而已。你听着,你不准偷偷跑去见她,哪怕不让她发现也不行,你若是乖乖听话,我保证到了都城,她一住进质子府,我就找机会让你们见面。若是不听话,…………”我冷冷瞟了他两眼,“你自己想找死,我一点儿也无所谓,反正我要利用的人只是赤扬而已,所以,你要去死,拜托不要拖着赤扬一起。实在不行的时候,我自然会让你尝尝比昨天痛苦百倍的折磨!” 一提到昨天那可怕的痛苦,罗明忍不住缩了缩身子,我想赤扬应该已经告诉过他,昨天我是用什么样的方法让他好起来的,而且我也已经知道他们背后想做些什么了。也好,省得我还要再费劲去恐吓他。 “赫卡…………”,轻唤一声,赫卡立刻乖巧地从马车另一边窜了过来,拍拍身边,我露出一个纯真而不带任何心机的笑容,“卧下。”赫卡乖乖照办,然后被我搂进怀里,而我枕在它的颈背上,低低地冷语一句,“不要吵我,看前面的马车停了,就追上,在她们休息的客栈隔壁找个店家休息,然后下午超过去,晚上早点找地方停下等她们过去。这一路不能一直跟在她们后面,叫赤扬自己掌握。我不醒,不许任何人吵我,也不许任何人靠近我!” 沉默了一会儿,我加上一句,“到地方,给赫卡弄点吃的,不许饿着它。其他的,你们自己看着办。” 好累,真的好累,从离开篁的那一刻,整个人就像绷紧了弦的弓,在篁抵挡那个操纵吉月火鸟却突然一切归于平静的时候,弦,断了;然后续起,在赤扬到了现场,说篁已经死了的时候,弦,又断了;接着续起,在一天天找不到篁,一天天打听不到篁的下落时,弦,又断了。再续起,在知道参与与篁的死有关的势力时,我绝望,然后,最后一次拉断了弦。 这一次,还要不要再把它续起来?我疲惫地把头埋进赫卡温暖的长毛里,泪水涌出眼眶隐入其中,篁,我还是靠自己比较好吧?借用来的力量始终是别人的,可那要好久,我等不了,我想你,我不想一个人留在没有你的世界里,所以,借用别人的力量,是我现在唯一的选择。你放心,我绝不会再让任何人进入我的心底,那里,是属于你一个人的,绝不再相信任何人,绝不再相信任何事,我会做到的! 等我,等我,篁,等我…………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守着快要熄来的篝火的,是凉月。 “你醒了?”他惊喜的表情让我略微皱了皱眉,无声地点个头。 “你已经几个时辰没有吃东西了,饿不饿?”他指指正放在篝火边的半只烤好的野兔。 野兔?突然想起自己曾经也为了某个目的而烤了近两个星期的野兔,那是………… 晃晃脑袋,我将那些片断抛开,好烦! 抓起野兔大嚼起来,将骨头和一只后腿丢给赫卡,我不再出声。 赤扬也算得上极聪明的人了,这一路上,我们有时会超过那位辰妃的马车两天的路程,当然是在我看过地图,确定那附近不好埋伏,在征得赤扬大元帅的同意后会才这么做。但有时又会莫名其妙地落到他们后面去,最多的应该是我经常要他们停下来让我好好休息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