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红歌,妳…好象…..」
好象!……那副神气……
红歌摆出那副神情时,真的……
跟死小鬼好象。
这时想起来,我好象已经连着好几日没见着死小鬼了。
「好象什么?」红歌起腰。
「…咦?」
「你刚刚说我好象什么?!」
「这…」
我皱眉,眼光不知不觉地向远方。然后,我的脑中闪过了死小鬼的脸,那张脸晃呀晃着的……
「……酒醉疯子!」我脱口大叫。
「什么?!我…我像那个疯子?!!」
红歌显然很震惊,不过现在不是跟她解释的好时机。
「红歌!我有急事!下次再见!」
「咦?等等…」
「没什么好等的,再见,不用送了!」我一个箭步冲了出去。几个纵跃,人已身在三条街外。
「不是啦!等等!你.还.没.给.钱.啊~~!」
红歌扯开喉咙的大吼,就算隔了三条街也听得到。于是我状若不闻,跑得更快了
话说我一冲出来,整个人就直直往前冲。在我确认暗香阁所有拿刀杀出来砍人的镳头都被我甩掉后,我一边替自己又创造了一笔吃白食的纪录而高兴,足一蹬,身子轻轻地回了几转,人已轻飘飘地上了附近楼宇的屋顶。
呼!这里大概是城郊吧!从屋顶看下去的风景真是不错啊!我四处看看,却发现刚刚那个酒醉疯子已经影踪全无了。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跟死小鬼长得很像,虽然两人的脸庞因为年纪上的差别,一个显得成熟而凔桑,另一个则是稚气圆润,但是像就是像。
和死小鬼像的人,大概是他的亲戚--皇亲国戚!
这种人为什么要去闹妓院?
我思考了半晌,决定放弃,思考实在太费力了。反正眼下跑了一个疯子,宫里还有一个小子,总是问得出来的。
站在屋顶良久,突觉冷风阵阵袭来,刮得我面颊生疼。风中又带着湿气……快下雨了吧!我看着逐渐阴下来的天色,决定再看一会风景就走人。
「啊~~~~~~~~~!」
突然,一声划破青天的尖叫声,打断了我的思考,于是我有点不悦地望向声源。一个手上拿着扫把的老伯,右手食指径自指着我,整个人也不知在抖个什么劲。
「你…你你你……」
「嗯?」老伯边讲话边抖抖抖,整个人白得像快断气一样,我看了不禁心生同情。于是很好心地只动口,没动手。
「你你你…你怎么可可可……以站在屋顶顶上上上?」
原来是这档事,啐!大惊小怪!
「因为我练过武啊!」
老伯闻言又抖了起来。
「你……你你你你不能站站在屋顶上上上!」
我很有耐心地听完话,想了想,也好,老伯说得也有道理。
于是我拍了拍屋顶,坐了下来。「老伯,多谢你提醒我,站久了腿也会酸的。」
「你你你不不不能坐坐坐坐在上面面面!!」
好吧好吧!都听你的。于是我再拍拍屋顶,然后躺了下来。
「你你你……你你你,不能能能待在屋顶顶上上上!」
我皱了皱眉,这老伯真有点烦人--虽然他的出发点是好意。
「老伯!你放心,我待在上面不会有事的,很安全的!」
「你你你……那是主子的屋子,你不能待待待在上面!!」
原来是这档事,怎么不早说。
「放心,我很干净,不会弄脏你主子的屋顶的!」说到这里,我的耐心已经宣告用罄。
「你你你-」
「老伯!你可以滚了!」
「你-」
「快滚!」我咆哮,顺手拆了一片瓦,用力地往老伯身上招呼。
老伯连滚带爬地离开了现场。
呼!这下不就清静多了吗?果然,天下无难事,只要拳头硬啊!
好景不常,当我正为好不容易得来的清静而高兴时,从远处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并迅速地往这里靠近。我好奇地看着这群突然冒出来的人,只见他们一个个都是杀气腾腾的样子,是要去哪呢?在我好奇地注视中,这群人在我待的屋子下,瞬间将其围得水泄不通。
然后,我在人群中看到对我指指点点的老伯。
「……只不过是一片瓦,轻轻地打在身体上…这老伯怎么这么爱计较?」我咕哝着。也罢,反正天塌下来有拳头挡着,于是我很快地躺回屋脊上。
这时,人群中有一个中年人站了出来,整个人长得不胖也不瘦,但是两颊的肉整个垂了下来,挂到下巴旁,加上嘴角那颗大大的长毛黑痣,黄色的眼白,还有泛着油光的头发……我看了他一眼,就移开视线,决定回去一定要好好地休养生息。
有时候眼力太好、看得太清楚,也是很痛苦的。
这时,对方咳了几声,嘴唇开始动了起来。
「……」
看对方嘴巴动了老半天,要不是我的眼力好,大概会以为他在吃东西。拜托!屋顶风大,你这样我听不到!「你在说什么?我听不到!」
对方嘴巴动得更快,也张得更大了。「……」
「听不到啊~~」我大吼。
对方不死心,还待要讲,这时,一个看来像是练家子的人,大声吼了回来:「杨威管事说:『大胆宵小,竟于光天化日下闯进将军府,还不快束手就擒!』」
「阳萎?」我气运丹田,让声音能远远地传出去,并好奇地问道:「他阳萎吗?」
话一出口,楼下的那个练家子就挨了两个耳刮子。只见那个『阳萎』管事暴跳如雷地大张嘴巴,将肢体语言发挥到极至。
我不禁又好奇了起来。
「喂!楼下的,那个阳萎在说什么?」
「你不能这样说的……」那个练家子一听,慌慌张张地抬起头来:「杨管事说,不准再叫他杨威,他说杨威这个本名不好听,听起来像阳萎。」
对方话毕,楼上楼下都笑成一片。
杨威管事显然缺乏幽默风趣的特质,就见他板着一张脸,张大嘴吼了几句。而后闭上嘴巴,脸上浮现阴险的微笑。
「现在阳萎又在喊什么了?」我问道。
「杨管事说:『大胆宵小,数到三不下来,就莫怪我心狠手辣!一、二、三!』,他已经数完了!」
我顿了一下。这是在阴我吗?
接下来那个杨威说了些什么我是没听到,但是从不断跃上屋顶、手上拿着剑、嘴里喊着:「杀啊啊啊~~」的众人身上,我大概可以推测出对方的话。为了对他做出最好的答复,我身形一晃,足尖轻点,轻飘飘地沿着屋檐寻视。一发现攀上来的手,就兴高采烈地踏一下;一看到探出来的头,就手舞足蹈地踹一下。
再没有比站在制高点上,更可以轻轻松松享受打人的乐趣的方法了。
当我将众人又踢又踹又踩了几回后,突然,人群攻势停住了。那些有练武的人中,窜出了一个看来像是头子的人。只听他大吼:
「点子太硬,上不去屋顶,我们放箭!」
于是一声令下,原来很好玩的我,这下可不好玩了。对方只要顾着把箭往上射就好了,反正他们的目标就杵在屋顶上,不怕射不到。他们好,我可惨了。周遭没半个遮蔽物,只能躲躲闪闪。奈何那箭多得像在下雨,于是我不得以伸出手拍拍拍。
「够了……」
我大叫,可惜没人听我的。「咻咻咻--」箭依旧如雨下。
「我说够了,听不懂吗?!」
「咻咻咻--」
「楼下的够了!再不停手,莫怪我不客气喔!」
「咻咻咻--」依旧是箭雨不断,其中还夹杂了几声喊:「点子怕了,继续射,他打不到我们的!」
心中怒火开始熊熊燃烧。很好!敬酒不喝?你们就吃拳头吧!我暴吼:
「打不到?你们就等着看,看我打不打得到!」
于是我足下不停,削飞屋顶的瓦片像在削玉米,片片都使上了真力,各个都对准了楼下的一干人等。「打不到啊?!打不到吗?!打不到是吗?我打不到吗?……」嘴上咬牙切齿,足下干净俐落。削完了这栋楼的瓦片还嫌不够,于是我又飞身到另一栋楼宇上削削削。
就这样三两下,将军府的琉璃瓦全被掀了,楼下的人都躺着了,我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此时,雨点开始落下。
我伸出手,接着几滴雨丝。
「哈!刚刚那什么将军府的人,没了屋顶,可要淋雨了……不过,要是转大就不好了,还是早早回去吧!」于是我转了个方向,直直地奔回皇宫。
今天我一时兴起所做下的事,影响之钜,牵连之广,现在的我根本没能料到。也没料到,某个本质上还算认真的小鬼,会抱着最后一批抄书,特地跑到我房里找我。然后因为找不着人,整个人处于发飙前状态。
要是我知道了,宁愿被雨淋死了,我也不会回去的。
* * *
要进入正题还要一段时间,我会勤快一点的……在开学以前。
雨势从小变大只是一瞬间的事,而我由干变湿也只是一那间的事。
我使足了全力,脚下速度不断加快,可是依然敌不过倾盆而下的大雨,没三两下,我已经从头湿到尾,从里湿到外,看上去铁定不比刚从水里捞起来的好到哪里去。
听说我是冬至前后出生的,所以耐寒。可是,就算是我,在这种满身是水,加上迎面而来的刺骨冷风的情况下,也只有冻得面无人色的份。江南四季如春的气候,毕竟跟京城有差,好在平时里,京城虽然冷得多,因为气候干燥,就算寒风瑟瑟,也没有刺骨的冷。
由此可见,这场雨下得多实时,专挑这个时候来下,八成是老天爷存心跟我过不去。
眼看皇宫近在眼前,我高兴得从众守卫头上丈许处一跃而过。笑话!要真是照平时那样一项项盘查下来,我没冻死也会给气死。
「呼嗤嗤嗤~~~得得得……哈秋!」
才刚踩上屋檐,突然打了个喷嚏,害我一滑,头上脚下地栽下来。
「……」
算了!反正我的寝室就近在眼前,这时也不管身上沾的是水还是泥巴了,我赶紧冲上廊沿,整个人边抖边跳脚,急冲冲地往房间冲去。
途中,我冲过死小鬼的房间,然后放慢了脚步,停下来。
死小鬼的房间离我不是很远,所以每回我去御膳房找点心、出去逛街、帮宫里养的宠物剃毛、或是在睡着的守卫脸上用毛笔画画时,总免不了会经过他的房间。隔着一扇糊了纸的木雕花窗子,这几天总是可以看到晕黄的灯光闪烁着,还有在其后振笔书写的黑影。有时候半夜起来小解,迷迷糊糊中,好象还是能看到那个影子。
每次看到那个影子,我就忍不住要想:死小鬼真是天生劳碌命,叫他抄书背书,也没限定多久,可是他偏要搞得一副悬梁刺股、废寝忘食的样子,太子也真不是人当的。
可是现在,那个窗子依旧透着晕黄的灯光,可是影子却不在了。会是去哪了呢?
想了想,我左顾右盼了几回。不知道为什么,死小鬼虽然是太子,可是这里却少有人迹,很容易就能逮着没人的空档,在确定四下无人后,我蹑步走近窗子,两眼贴近用最高级的宣纸糊成的窗子,闻着鼻间淡淡的纸香,我伸出手指在窗上戳了一个洞。
「……」没人,没看到人。
奇怪!这种时候不在房里,人会跑到哪去了?侧头思考了一下,我五指连点,很快地把所有的窗格子都戳破,然后再凑近看。
「……」没人,还是没人。
「……小鬼~~死小鬼!」我细声地叫,可是没人应我。
于是我一路行来,顺手戳破所有的窗格子,一边探头看,一边叫小鬼,一直找到长廊的尽头。难得我如此费心费力找他,死小鬼居然影踪全无?!那好吧!原来我是善心大发,想叫他不用再抄了,这下子再等十天吧!
一阵冷风吹来,散下来的长发湿黏地贴在脸颊上,我忍不住发起抖来。受着让牙关打颤的寒意,我咕哝着,两手搓了搓冷得像冰柱的臂膀。有够没意思,还是回房吧!
一转身,我看到一张近在咫尺的漆黑脸庞,和上面闪烁着的两点寒星。
于是我放声尖叫。
* * *
好吧!我承认少了点,但是明天也会贴的,然后……后天我要回南部,还要去深山中的寺庙去拜我的奶奶,大家有缘再见。
「爹爹,爹爹,为什么我叫管云月?大家都说名字是有意思的,像街头的王旺,糕饼店的李招财,还有附近那个林员外家的独子林福泰,他们都说自己的名字有意思的,还笑我!」
「居然敢笑我的乖儿子,一群不要命的小畜生!儿子,你等着啊!爸爸去揍他们,一会就回来。」
「不用了,没关系啦!」我已经都揍过一遍了。「哪!爹爹,为什么他们的名字都有意思呢?」
「乖儿子,你真是肚量宽大,好!好!你不计较我就不计较。」男人用衣袖拭了拭眼角,这时的他还不知道自己的宝贝儿子的真面目。「乖儿子,你别气。你听听那王旺,听起来像不像旺旺啊?狗就是这样叫的。所以他自报名字时要狗叫,别人介绍他时也要狗叫,所以,久而久之,这些人就成了狐群『狗』党了,你可千万不要跟他们来往。」
「喔!」小人儿受教地点点头。
「再来说到那个李招财,你听听,李招财李招财,听起来就像『你招财』。所以他每次一讲自己的名字,就是在帮别人招财。所以乖乖宝贝,你也不用取什么管招财,反正这里已经有一个『你招财』了,知道吗?」
「知道!」
「最后是那个林福泰。云儿,你知道人生中最恐怖的事,莫过于什么吗?」
「不知。」
「就是发福。人家管发福叫『福态』,那只是不忍心削你面子啦!尤其是中年发福最痛苦,走一点路就气喘嘘嘘,爬一会山就汗流夹背,想当年一个翩翩美少年,无影摘花手,就这样毁在『福态』两个字手上,你知道那有多悲凄吗?」
看着对方萧然的背影,小人儿若有所悟。
「爹爹,就像你嘛!」
「胡说胡说!你爹爹可是中年俊杰,哪有什么福态!反……反正,云儿你要记得,福态不好,了解吗?」
「了解。」小人儿点点头,而后又抬起头,张着一双无辜的大眼:「那爹爹,我的名字没有意思吗?」
「云儿啊!你的名字也是有意思的啊!而且还是你妈好我查了好久的喔!」高大的男人搔了搔头:「就是那个……守得云开见月明,对啦!就是那个!你的云月就是取自于里面。」
「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像中秋赏月的时候,云飘来一朵,把月亮遮住了,这个时候我们要调头就走吗?绝不!占了那么久的位置,怎么能因为一块乌云就放弃了呢?所以我们就等啊等,乌云总会飘走的,月亮总会出来的,知道吗?」
「喔…」小人儿点点头,可是随即疑惑的问道:「可是爹爹,为什么没有守得云开见太阳呢?」
「傻孩子,大白天的,看不到太阳也没什么关系。可是晚上乌漆嘛黑的,你没了月亮就什么都看不见啦!」
「原来是这样,那我再去问一下娘亲看对不对喔!」
「……等…等一下,你都问过你爹爹了,还去问你娘做什么?」
「爹爹老糊涂了,爱乱说话,我不要随便听你的话。」话毕,小小人儿早已溜至远方。
「小畜生!你说的是什么话?!不要跑,快给我回来!!」
* * *
「啊啊啊~~~~~」我眼睁睁地瞪着那张漆黑的脸庞,尖叫声不断从我嘴里发出,屋檐下的燕子也纷纷冲天而起。只见那张漆黑恐怖的脸庞上,有着两颗大的吓人的眼珠,瞪得像凸眼金鱼,一张嘴大开,露出里面的两排森森白牙。
「啊啊啊啊~~~」
『嘎啊啊啊~~~』
「呀啊啊啊~~~」
『呜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噫噫噫~~~~呀啊啊啊~~~』
我尖叫了半天,突然发现,尖叫声不只是来自于我的嘴巴。就在这时,原本一直被乌云遮住的月亮,露出了一角。柔和的光华,映上我面前的黑脸鬼的脸上。在他的相貌变清晰的一瞬间,我立刻止住了尖叫声,闭上了嘴巴,顺便赏了对方的大头一记手刀。
「还不给我闭嘴!」
「噫噫噫噫~~~~~~啊咧!」
刚刚跟我尖叫得一样卖力的鬼,定睛一看,原来是久违多日的死小鬼。一想到我刚刚被吓得肝胆欲裂,整个人马上火了起来。
「死小鬼,你有事没事站在我后面干什么,你的皇帝老爹没跟你讲过,吓人是不道德的、有失王者之风吗?」
死小鬼恢复镇定的功力也不错,就见他上一秒还瞪大了眼在抚胸顺气,下一秒又换上了平时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神色。「哼!男子汉大丈夫的,胆子还这么小!」
「刚刚叫得比我大声的人,没资格说这种话。」我冷冷地瞟了他一眼。
「我……我是因为你的尖叫声太恐怖了,所以才忍不住尖叫的。」死小鬼面上红了红。当小鬼就是这点吃亏,面皮薄,一下就露了馅。
……什么?!他说什么?!我的尖叫声恐怖?!
「我的尖叫声恐怖?!搞清楚,你确定没听错吗?搞不好你是听到自己的尖叫声,那才叫恐怖!」
「我的尖叫声很普通,哪像你,好象有人在杀猪!」
「我…我的尖叫声才不像杀猪,倒是你的尖叫声,简直像有人在集体杀鸡!」
「才不是我!是你!」
「当然是你!我说是你就是你!」
「你是哪根葱啊!是你!你、你、你!」
「是你!你没看到吗?燕子听到我的尖叫声,都高兴得飞起来了!你看,你看!」我指着满天飞燕,笃定地说。
「那是惊吓!」
「你才是,自己长得跟鬼一样,半夜就别随便跑出来吓人!」
「是你恶人没胆!」
「说到底,还不都是你的错!」我严辞厉色,食指一伸,雷霆电闪地戳了他的额头三下。
「我的错?」死小鬼也不惶多让,睁大了一双眼,死死地瞪着我。
「对!要不是你偷偷摸摸地站在我身后,我怎么会被吓到!!」反正吵架这档事,吼得大声的人就赢了。
「我是要回我的房间!哪像你,偷偷摸摸地在我房门前摸来摸去,做贼啊?」
「喂!我是在关心我的笨徒弟,看他不抄书,是溜到哪玩去了啊?」我得意洋洋地摊开双手,殊不知自己已一脚踩着了老虎尾巴。
「……」
「怎样?!没话说了吧!哼哼哼!」我低下头来,正想好好欣赏小鬼垂头丧气的模样,不料他突然抬起头来,刚刚还一派清澄的眼睛,此时却像哪里来的冤鬼。额角满是冒出来的青筋、盘根错节得像百年老榕。刚刚还跟我斗嘴的死小鬼,此时看来就像一只暴怒的狮子,吓得我往后一倒,跌坐在地上。
「没、话、说~~?!」死小鬼微歪嘴角,看起来笑得不是很开心。
我还没爬起来,死小鬼动作很快地冲上前来,一掌把我推了回去。该死!看不出死小鬼没练武,还有这么大力气,害我一时不查,后脑勺咚的一声撞上地板,痛得疵牙咧嘴,头晕目眩,一时之间连话都说不出来。
「痛!」
该死的老疯子,当初教我练什么功,全身上下额前、天灵盖,连喉头都练了,怎么就忘了练后脑勺!
等我回过神来,发现死小鬼一只手撑在我旁边的地板,一只手揪着我的前襟,正跨坐在我身上,居高临下的看着我。
原本露了半边脸的月娘,不知何时,又悄悄地隐没在云间。冷冷的夜风吹进廊里,还伴着几丝细雨,躺在石地板上的我,真的冷得要命。
「……喂!我是你师傅耶!这种姿势有点难看说。」我很好心地提醒死小鬼,可惜对方不领情。
「那……可敬的师傅,请问您今天不待在房里检阅我的文书,是上哪去了?」
上妓院啰!看着那张黑了一半的脸,我悄悄地把正确答案咽下去。
「还有昨天呢?前天呢?大前天呢?」小鬼的一口森森白牙,庛庛嚓嚓磨得好起劲,我不自觉得往后仰。「我问过您房里的侍婢,这才知道,您这几天都不见人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