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古风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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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嘛……」我眨了眨眼睛:「我有必要跟你报告行程吗?」

「管云月!你不要跟我装傻!」死小鬼说完,用力地搥了一下地板。哇!他疯了,换做是我,才不会拿肉做的拳头打石头,一定很痛。

「咳!不管怎么说,我都是你师傅!我从没听过徒弟可以直呼师长的名讳,或是坐在自己师傅身上的,你看看你,象话吗?」幸好死小鬼毕竟才十二岁左右,还重不到哪里去,不然我纤细的腰岂不是被他坐断了。

「你还敢自称师傅?!从你到这里以后,你做了什么像师傅该做的事?」

「……」我呆了半晌,疑惑地道:

「师傅该做什么事?」我很受教地不耻下问。

「……」这回呆住的换死小鬼了。很显然,这位素来有着『将所有的师傅在七天内气走』的美名(或是恶德)的太子,也不太清楚所谓的师傅该做些什么。

「什么啊?」

「教……教书……」

「太子殿下,」我吊起眼来,试着跟对方解释一件我们两个都心知肚明的事。「虽然我们相处的时间不多,但是我想你应该非~~常的清楚,不才我虽然不算笨,但是要说起腹中经纶,嘿嘿!那可是连个穷酸八股秀才都比不上。您要找人教书?京城里的状元榜眼探花哪嫌少了?」

「那……德行操守……」

「您要找我教德行操守?告诉你,就算那条狗都比我懂规矩。牠起码知道自己该在哪里撒尿,我打起人来,可是不分善恶亲疏的。」

「……」

小鬼被我一说,完全沉默下来。我看着他阴晴不定的脸,一丝灵光突然闪过我脑海。神呀!该不会是你给我这个机会摊开来说,让我脱离死小鬼吧?!

我深吸了几口气,缓缓地道:

「……所以,你也知道我不是个好师傅,也不可能成为一个好太傅。现在,你应该走到御书房,然后跟你的父皇说:『亲爱的父皇,我觉得想要读到才高八斗,还是得请前一阵子的状元来教书,这次我会乖乖的--』」

「闭嘴!」死小鬼突然用力地摇我,摇得我不闭嘴就会咬到舌头。好吧!闭嘴就闭嘴!

「我要你当我师傅,我要你当我师傅,我不要别人来当!你听到了没有!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听到了!我又不是重听,你喊得那么大声做什么?」小鬼就是小鬼。我停了一下:「可是我不是个好太傅…」

「没关系的。」

「我书读得少……」

「反正我自己就能读了。」

「我德行操守都不好……」

「我已经十二岁了,不致于连为人处世的道理都不懂。」死小鬼说到这里,淡淡地瞟了我一眼。我一愣之下,立即会意。好啊!『眼』下之意,就是我连为人处世的道理都不懂啰!

「……既然你这么能干,要我留下来做什么?」

「……我总得要有个太傅吧!」

「找个比较名正言顺的啊!」这是什么烂理由。

「……其它人都很烦……」

「那好!你天天自习,我天天去玩,这有什么不好,不是一点也不烦吗?」

「你!我…我都已经抄了书,也背了起来,你说的我都做了,你到底有什么不满的?!」

「我没什么不满的啊!」这可是实话,半句都不假。抄书的是你,背书的也是你,我有什么好不满的。小鬼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话也说得没了条理,我开始怀疑他已经气昏头了。「假如这种情况能持续下去,我会更满意的。」

话一出口,我立时知道了什么叫风雨欲来山满楼。死小鬼这死家伙,居然用他的两只手,狠狠地掐住我的上臂。痛啊!这下瘀血瘀定了!死小鬼自己皮粗肉厚,徒手打石地板没事,我可是皮薄肉嫩,跟他不一样啊!

「痛痛痛!劳烦太子殿下移开你的尊手,注意一下,你现在抓的是我的手臂,不是石柱…」我说到后来,看着小鬼变幻的神色,忍不住越说越小声。

「……不准!我都让你这么多了……」小鬼自言自语,而后脸色一变,整张脸像是瞬时剥掉了好几张面具,笑的、怒的、悲的……最后只剩下一个面无表情的皮相,冷而无半点人气,我顿时有活见鬼之感。

「这样好了,往后你要出去,我就要跟。你去哪,我就跟到哪。太傅,您说好吗?」

「当然不好。」

「喔!不然这样好了,我们去跟父皇说去……我想,他一定会很有兴趣查查看,为什么一个闻名江南的才子,连四书五经是什么都不知道!」

「你!」我瞪圆了眼,可是原本怒气高涨的我,突然灵光一闪,住了嘴。然后,我单手摀着脸,慢慢地,吃吃地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哈哈哈哈~~~」我笑到眼泪都流出来,还拚命地搥地板。小鬼显然以为我疯了,他慌慌张张地爬了起来,有点不知所措地看着我。我坐卧在地上,笑到笑够了,这才拍拍袖,行止如常地站起来。

「我笑什么?」我笑盈盈地看着小鬼,用上了十成十戏谑的语气。「我笑太子殿下,您要个不读书,不懂道理的太傅做什么?我笑您明明怕烦,却又不要我丢下你一个人去玩。太子殿下,您知道吗?您要的才不是太傅!」说到这里,我语气中满是恶意:「而是一个朋友啊!」

「你……」死小鬼愕然地看着我,却是半句话也说不出来,更加证明我料事如神。

「我笑什么?天底下还有比这个更好笑的事吗?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呵呵,居然要花钱请一个朋友?!太子殿下,您连一个朋友都没有吗?」小鬼的脸既苍白又铁青,可是我的一定比他好不到哪里去。多亏了他,让我在这里吹了老半天冷风,不好好报答一下怎么行?!「不过,这也难怪,就算有人想当你的朋友,嘿!一个不小心,事情不顺了你的意,皇帝老爷马上就被您请出来,压得人死死的,大气都不敢多吭一声,还要叩谢皇恩。说不准唉呦喂呀一个不小心,哪天真的惹了您生气,自个儿人头落地还不打紧,还有满门抄斩、诛九族呢!」

死小鬼陡地安静下来。我着腰,趾高气扬的样子摆没多久,忍不住微弯下腰来,慢慢地把脸凑近死小鬼那颗低垂的大头。死小鬼才不会简简单单就这样认输,一定是有内幕!我一边这样想,可是又忍不住想起上次他被我弄哭的狼狈样。

「喂!小鬼,你在反省吗?」我伸出手,在他面前摇了摇,却惊见他的双肩开始抖动。好……好吧!穷寇莫追,我就大人有大量,原谅这个小子吧!「小…小鬼,我原谅你啦!原谅你啦!」

「……」

我眼珠转了转。「我要回房啰!」转头走了几步,回头见他还站在原地,于是我又轻轻地踱回来。

「小鬼!」我推了他一下。

「死小鬼!喂!你站着睡着了吗?」这次我点了他几下。见他没反应,我轻轻按上他的肩膀。

「喂!小鬼,我刚刚也是一时生气,你……」

我善意的右手,冷不防被人一掌挥开。死小鬼恶狠狠地瞪着我,像是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

「滚!」

「你--」

「我叫你滚你没听见吗?快、滚!我不要再见到你的脸!」

「……好!滚就滚,谁怕谁?!」

说是这么说,我毕竟没用滚的,只是以最快的速度冲回房。一进房,我把外衣榇衣硬扯着脱下,只用毛巾擦了擦身体,整个人就扑进被窝里。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死小鬼他居然……他居然……

他居然抢了我最喜欢的台词!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月光映进房里,柔和皎洁,我的心里却是乌云遍布。

「喂!喂!……喂!起来了!」

我陡地睁开眼睛,只见床前大剌剌地站着一个女孩,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菊儿?」认出是小鬼的婢女,我往床铺里缩了缩,避开有点刺眼的初阳,不爽地开口。「妳来做什么?」现在早上几点啊?怎么主仆都是一个样,这么看不下我好吃好睡的样子吗?

透过菊儿娇小的肩头,我看到了好几名宫女,正无声无息地做着她们手边的工作。再把视线移回吵醒我却丝毫不见其愧疚的菊儿身上……

什么样的主人养什么样的仆人,真不愧是近墨者黑啊。

「你还问我来做什……你刚刚作了什么梦?」菊儿原本着腰像要说什么话,可是中途转了话头,好奇地盯着我。

「……妳吵醒我就为了问我这个问题?」我在被单底下握起拳头。

假如得到肯定的回答,我想我可能会打破自己从不对女性对粗的记录,狠狠地暴打菊儿一顿。大概是菊儿福大命大,她实时的摇头,替她挽回一张可爱的脸蛋。

「当然不是,可是我怕待会再问你,你就忘了。哪!是做了什么有趣的梦吗?说来听听。」

我瞪了她一眼。「哪有什么有趣的!」

「骗人!」

「我骗妳做什么?」

「骗我好玩啊!」

「我保证,一点都不好玩!」

「我想听~~」

话说到后来,菊儿放软的音调已经颇有撒娇的成份在了,在她握住我的手之前,我赶忙避了开来,顺便抖落一身的鸡皮疙瘩。开玩笑,要撒娇也要看对象好不好!

梦是真的忘得很快,我努力地想了又想,总算断断续续地讲起来。「我梦见我回到家……」

我茫茫然地站在家门前,却见家门挂上了白灯笼,几个白底黑字的『丧』,映得景色格外凄凉。

我缓缓地踱进朱红大门,每一脚都踏在枯叶上,嗤嗤喳喳的声音,回响着,一时之间,天地间就似小得只容得下这声音。我走了好久,却连外堂都未见,心下正犯嘀咕,却惊觉人已身在灵堂。

我迟疑地探身向前,见那里躺了个人。青白而毫无生气的脸孔,显得有点凹陷。

老爸?我狐疑地看着那张脸,感觉到一丝地不可思议。

「就是这样了……」说到后来,我放缓了语调。梦境从这里开始变得模糊,我也说不下去了。

「所以……你梦到你的爹爹死了?」

「嗯,我记得的就这样了。」我按了按额头。「怎么了?」

「……我刚刚叫醒你之前,看到你在笑……」

「喔!我在笑啊……」我点点头。可是疑惑随即浮上我心头:老爸死了,到底有哪点好笑的?

我想了又想,最终放弃地摇摇头。可能性实在太多了,真要猜的话,猜上一辈子也猜没完。

菊儿开始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光直瞪着我瞧,瞧得我也一张眼,用力地瞪回去。瞪什么瞪,又要来比眼睛大吗?

于是我继上次和死小鬼的比试,现在又开始和菊儿比起大眼瞪小眼。说是比,也不甚正确。菊儿的功力比起死小鬼显然差得多,我的视线才刚对上她,就见她脸面上气血浮动,一副要走火入魔的样子。而后颈子像断了一样,一颗头马上垂得低低的,半晌都不肯再直视我的眼睛。

哼哼!妳主子都输给了我,妳还学人家凑什么热闹,这下不就又是一个大败亏输吗?我得意洋洋地想着,不由得差点乐翻了天。

我的老娘有着温温婉婉的性子,却总是把老爸一个大个儿驯得服服贴贴,靠得就是两颗举世无双,号称能杀人于无形的大白眼。只要被她的眼睛一瞪,老虎会夹着尾巴落跑,老爸会大呼求饶,就算天老爷的当头响雷也没这么神。想我多年来每天揽镜自照,就为了练出老妈的超级大白眼,如今显见『眼功』已颇有小成,真是甚感欣慰。

高兴之余,我从床上一跃而起,快手快脚地穿上外衣。

「走吧!」

菊儿呆愣愣地看着我。「……走去哪?」

「教书啊!不是太子那个小鬼叫妳来请我的吗?」我套上鞋子,却摸到了满手砂,厌恶地蹬了褐色的掌心一眼,然后抓起一旁的丝帐把手擦干净。「不过,他今天没亲自来还真是教人意外,我还以为他每天早上必行功课就是来泼我一桶水,看来他顶喜欢泼水节的,节庆到了的时候,别忘了放他出去泼个够。」我抓着丝帐,用力把它扯下来,开始奋力地擦着我的鞋子。「也可以叫他去照看着那些装满水的大鼎,皇宫着火的时候,他就可以人尽其材了,不错吧!」

说着说着,我跳起来,迈步走向门口,却觉身后毫无动静。于是,我的脚步在门槛前停下了,我回过头,狐疑地望着菊儿。

「怎么了?」看着菊儿迟迟未动的身形,一丝灵光闪过我脑海。

「啊哈!该不会是死小鬼生病了吧!哈哈哈哈!恶有恶报,不是不报,只是未到啦!难怪,我就奇怪他今天怎么没来,八成是病得下不了床是吧!」我转头,兴高采烈地跨出门槛:「嘿!不趁这时候嘲笑他更待何时,菊儿,快走吧!

「太子殿下没有生病。」菊儿即时抬高音量,阻住我的脚步。

「……咦?」我停下来,回头看著菊儿:「那是怎样?」

「怎样??你问我我问谁啊?!」菊儿没好气地看著我。「这该是我问的吧!怎麽原本还好端端的,过了一个晚上,就这样子……」

看著菊儿吞吞吐吐的样子,急性子的我皱起眉头。「菊儿,你说话也爽快一点。」真是,没生病,那不就是要上课了?我还以为终於可以正大光明地放个假了。一个转身,我正准备朝教室走去时,菊儿接下来的话,有如定身咒一般,让我再也迈不出半步。

「太子殿下说,要您好好地休息,还有,从今天开始,他的课业不劳您费心。他说这话的时候,虽然没有大吼大叫,但是脸色可阴著呢!我从没看过太子发过这麽大的脾气……」菊儿说到这里,声音中满满得都是担心。「……到底是发生了什麽事啊

不劳您费心了不劳您费心了不劳您费心了不劳您费心了……

菊儿的那句话有如一只蚊子,在我的耳边嗡嗡作响。我朝著头,没头没脑地打几下,可是这只蚊子不但没死,还越叫越大声,越叫越嚣张。

随著这句乍听之下有如晴天霹雳的宣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终於慢慢地浮出我脑海。

是了!我昨天好像和小鬼小小地吵了一架,事情过了,睡了一整个晚上,被人叫嚣著『滚』的我,睡过一觉後,什麽都忘得一乾二净,反倒是那个叫人滚的人,还在那边不爽发飙。

为了整理自己的情绪,我叫大家都出去,然後亲自动手把菊儿推出门外。菊儿有点固执,经过门边的时候,她两只手紧抓著门框,一直缠著我要我回答她的问题。拜托!你不会去问你家主子啊!我随手弹了她手腕上的麻穴,趁著她两手一松,将她整个人打包送出门外,然後拉下门栓。

「喂!你快放我进去,不然……我就打破这道门!……我可是说到做到喔!」菊儿在外头敲敲打打又嚷嚷的,我从不知道一个侍婢也能嚣张成这副模样。

「你敢打破这道门,我就打爆你的头。」

我冷冷地落下话,毫不怀疑自己将说到做到,然後我走回床边,一头倒了回去。

是吗?不劳我费心了……那就代表……我自由了?

我自由了?!

我自由了!!

下一刻,我的嘴咧了开来,不用照镜子都知道,我现在一定是两眼放光。我觉得我应该要马上跳起来欢呼,然後打铁趁热,赶快留书辞了这份官,早早溜了,省得给了小鬼机会後悔。虽说起手无回大丈夫,但是,凭我的直觉,小鬼绝对算不上大丈夫,说他是真小人还差不多。

我就这样躺在床上,不断思考接下来该如何做,也开始考虑临走前要不要溜进皇宫里的宝库,搜括一番再扬长而去,比如说带几颗夜明珠当作纪念品之类的。毕竟日夜陪著死小鬼那个不乾不脆又别扭又爱计较又不爽快……总而言之,和我完全相反的类型,对我的精神和时间都有著严重的耗损。事实上,那简直是在残害我的心灵,毒害我的思想……诸多坏处无法细数,只有同是天涯沦落人才能体会,相信前几个负气而走的教书师傅就一定能了解我的苦处。嘿!搞不好哪一天我们还可以办个茶会,大家一起讨论自己那个前弟子是多麽冥顽不灵。

我跟他们唯一的差别就是:死小鬼是真心想要气走他们,而他好像想留住我……

想到这里,我回忆起小鬼过去那一段日子的作为,凭良心讲,真的算是无可厚非了。反倒是我这个太傅,有点像是吃人白食,占了便宜还卖乖……

我俯卧著,托起腮帮子,不自觉地皱起眉头思考著。想了一会,我大惊,翻个身,坐了起来。

不对!管云月!你在想什麽?!你从来都不会这样想的!没错!天下的人都不曾欠你什麽,而你也不欠他们什麽。你们之间只不过是供需关系,他们供给,你需求,就是这麽简单!

我为刀俎,你为鱼肉,这是我一直以来的座右铭。人会同情摆在桌上的鱼肉吗?不会!

……好吧!白痴例外!而我,刚刚居然出现了白痴才会有的思考?!这是不正确的!我赶紧将自己的思考从歧路上拉回来。

然後,我继续计画著接下来的生涯规画。很简单,拿钱走人,一拍两散。然後,我就拿著钱,大江南北地游玩,就算没钱也可以,反正钱总是会有的,总是会有人带钱包的。只有我一个人,无牵无挂,想去哪就去哪,想做啥就做啥,自由自在,任随我意地活著,我想不出我有任何不高兴的理由。

我一直想到眉开眼笑,还在想。

我一直想到日正中央,还是在想。

然後,一直到夕阳西斜、暮色满天,我还是在想。

最後,天色暗了下来,月色轻垂,我还只是在想。

只是天马行空地想,身体却直挺挺地躺在床上,丝毫没有实践的意愿。这时,我已经开始发觉不对劲了。我一向是想到就做的人,甚至手脚在某些时候还比脑子快半拍,可是今天,十分地反常。

我很年轻,手脚灵活俐落,没有跌打损伤的不良记录,我的四肢乃至躯体都感觉良好,所以,不可能是身体出了问题。

我开始承认一个事实──我并不想走。而这并不是因为这床躺起来太舒服,虽然它躺起来确实很舒服。

我再次重头将事情思考了一遍。没错!死小鬼已经说了他不需要我了,要我走。而我等他这句话已经等好久了,所以我现在应该赶快走,而不是躺在床上发呆。

可是我还是躺在床上发呆。

然後,我终於发现事情的症结所在。

从小到大,我几乎没被别人这样拒绝过。被我打劫的人会追著我跑,被我吃白食的人也会追著我跑,被我揍的人也会追著我跑,我偶尔顺便施人小惠,那就更不用说了,当然会被人追著跑。

我从来没被人这样正面、直接、毫不留情、不留馀地……总而言之,这麽绝情地拒绝过。

就算是老爸,当年用黄金千两把我打发掉後,看到我回来还是很高兴……或许没有很高兴,但起码我都要走人了,还是他硬把我拖进家门的。

一直以来,都是我在拒绝别人。

我有被别人拒绝过吗?没有!

所以,在人与人的关系之间,我一直是占上风。

可是今天,我发觉我落了下风。

死小鬼叫我滚,所以我就滚了?!这完全不合道理!我不该是被动的那个!我不该是被命令的那个!!

就算我真的很想滚,那也不应该是出自死小鬼的金口一句。我真要滚的话,还轮得到他说吗?

你说滚我就滚吗?你是我的谁啊?就算你真是我的谁也轮不到你命令我!开玩笑!我刚刚是真的那样想吗?他要我滚我就滚?!我是白痴吗?我发疯吗?我头壳坏去吗我?

就算真要滚,我也要从死小鬼的尸体上滚过去!!

…………

考虑良久,想到自己的脸张贴在通缉榜上,想到自己大概不能再悠地度过的下半辈子,我决定退一步。

好吧!最起码,最起码的起码,死小鬼得要先向我道歉才行。

於是,我决定等,等死小鬼良心发现,自己登门道歉。

然後,我这一等,就是洋洋洒洒的半个月。

半个月长不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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